第8章 本壘!
本壘!
假期結束前幾天,閨蜜來讨自己的豬排飯。
看武田葵站在鏡子前搭配帽子,閑得沒事幹的閨蜜從她床頭櫃順走了她的游戲機,打開發現她似乎最近多了幾個新游戲,“你最近在打什麽?”
“沒什麽,偶爾才開機,”她望着鏡子裏的閨蜜,抱怨,“因為有人不跟我玩啊,電腦上也找不到人,都不知道去幹嘛了。”
“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嘛,怎麽可能每次都能上線。”閨蜜躺在她床上耍賴。“啊對,外面有別的家,當然不來我這裏,能理解的,善變嘛。”武田葵擺正了帽子後又覺得自己的褲子看着有些不合适,吐槽完閨蜜就鑽進衣櫃裏找出一條直筒裙換上。
閨蜜一把坐起來,義正言辭地說:“胡說,我除了你這裏,哪裏還有第二個家。”
“你最好是。”
閨蜜有些心虛地把游戲機放到一邊,發現床頭放了一本最新一期的jump,“你什麽時候買的jump?”
武田葵正在帶耳環的手停了一下,模棱兩可地說:“別人借給我的。”
“別人?”閨蜜直覺很準,一把翻身坐起來,板着臉質問她,“武田葵,你是不是背着我出軌了,你根本不是熱愛jump的人。”
“你自己聽聽你說的是人話嗎?”武田葵回頭很不客氣地說,“而且只是跟別人借一本漫畫,不要說得好像我跟別人睡了一樣。”
“我不管,我讓你陪我看比賽的時候你都不肯,別人的漫畫你倒是樂意看。”
“倒打一耙是吧,去年大夏天的誰陪你去的球場找人要簽名。”武田葵怒瞪。
“說吧,到底是誰撬了我牆角。”閨蜜正襟危坐,拿出日劇裏太太質問出軌丈夫的姿态,“這個家夥到底是誰,告訴我名字。”
武田葵抱着手臂,挑了挑眉,“你這是去找人算賬嗎?”
“當然!”
“要狠狠地教訓這個搶走我的家夥嗎?”
“當然!”
武田葵和顏悅色地說:“那你去吧,是牛島。”
“該走了,出發太遲吃飯要排隊。”閨蜜立刻收拾幹淨自己的表情,當做無事發生,往房門外走。
“不是要找他算賬嗎?欺軟怕硬不是好品德啊,”武田葵一臉和善地勒住了閨蜜,“今天的帽子顏色和外套搭得怎麽樣?”
“你在我心中是最美的。”閨蜜說得底氣十足,看不出半分勉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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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吃完飯出來天已經黑了下去,路燈照射下來雪白一片,路面亮得像是凝結的冰。走出店門的武田葵被室內悶得兩頰發紅,她站在路邊用力揉了兩下,有些心不在焉。
還在發呆時,突然聽到跟在身後的閨蜜激動地喊了一聲,“寶貝!想我嗎!”
她側過臉,眼睜睜地看着閨蜜興奮地撲到隔壁店面出來的一個女生懷裏。
武田葵:?
她有一種,微妙的,被當面ntr的感覺。
女生和閨蜜親熱貼貼後,看向武田葵,很認真地鞠了一躬,“武田前輩,晚上好。”
武田葵這才認出來,女生是之前那個請她幫忙處理小混混追求者的學妹。于是她果斷拿着“果然不管是什麽年紀的女人都喜歡年輕的”這種怨念視線緊緊盯着閨蜜,“你之前不會是為了學妹,拿我出去當花獻了吧。”
“我在你心裏是這種利欲熏心的人嗎?”
武田葵掃了一眼學妹,然後毫不猶豫地點頭,“是。”
閨蜜:“你這個沒良心的女人。”
“哈?當面ntr我的女人竟然好意思這麽說我!”
“我當然好意思,”閨蜜一點也不心虛,攬着學妹的肩膀一臉“你能把我怎樣”的表情,身材嬌小的學妹在一米七幾的閨蜜懷裏呆着,臉通紅地看着武田葵,“而且今晚我就跟這個妹妹走了。”
“那我呢!”武田葵一臉震驚地看着她。
話音剛落,學妹出來的店子裏又緊跟着走出來幾個身高相當紮眼的人,還都是熟人,尤其是走在前面的牛島若利。還沒等武田葵腦子轉過來,就感覺背後一重。她被人推了一把,直接一頭撞進了牛島若利的懷裏。
“有人給若利投懷送抱!”跟在牛島若利身後的天童覺大喊一聲,還沒出門的排球隊隊友一聽,立刻争先恐後地打算從店門裏擠出來。
“什麽!讓我看!”
“不要擠,門要裂開了!”
牛島若利頭都沒回就把這群看熱鬧的家夥堵了回去,扶着武田葵到一邊站穩。
武田葵擡頭看了一眼根本不會演戲的牛島若利,立刻回頭看向閨蜜,惱羞成怒,“你算計我!”
“诶,是啊,”閨蜜笑嘻嘻地指着學妹,“介紹一下,白鳥澤排球隊新經理,我的內應。”
學妹腼腆地朝她揮了揮手,默認了她的話。
“你這個家夥……”武田葵作勢要沖上去跟她理論。
“喂!別愣着啊。”閨蜜立刻帶着學妹後退兩步,朝牛島若利喊道。
話音剛落,牛島若利就攔腰阻止了武田葵,并主動包攬責任,“是我讓她這麽做的。”
“你……”武田葵看見他的臉,立刻啞火。
“好了,我的任務就到這裏,”閨蜜拉着學妹準備溜,“我撤了。”
“你敢!”武田葵虛張聲勢地喊了一聲。
“我可以送你回去。”牛島若利低頭看着她說。
這時候,她再遲鈍也能意識到,牛島若利這張網已經在過去那段時間裏,不知不覺封掉了她找借口回避的退路。現在的她根本拒絕不了他,只能瞪一眼閨蜜,氣呼呼地說:“随便你。”
牛島若利回頭摁住了幾顆蠢蠢欲動又好奇心旺盛的腦袋,交代了兩句,和武田葵并肩離開了這條街。
學妹捧着臉看着兩人走遠,有些擔憂地問閨蜜:“這樣真的沒問題嗎?武田前輩會不會生你的氣啊?”
“安心啦,就小葵這個脾氣,真生氣這會兒已經動手了,”閨蜜渾身輕松地說,“而且,她如果沒意思,牛島這家夥根本熬不到這天。”
“那兩個人都有意思的話,為什麽以前沒有在一起哦?”
閨蜜拉着學妹避開被排球隊其他隊員盤問的話題中心,慢慢走遠,“因為葵這家夥的戀愛是排球賽賽點的最後一分,雖說就一分,但是要順利拿下這一分可是需要看準時機的。”
“看準時機?”
“對啊,時機。”
對武田葵來說,牛島若利的靠近得到默認的第一天開始,就已經進入了局末賽點。他只要耐心點等待,這一分遲早都會是他的。
“所以你們是從哪開始的?”武田葵有些郁悶,所以走在路上還和牛島若利維持着不遠不近的距離。
牛島若利直說:“你說要我別去找你開始。”
“是她告訴你我在晨跑?”想到這裏,武田葵忍不住皺眉。
“不是,第一次偶然遇見你後我去問的。”
“她跟你說了我會跑哪條線?”
“沒有,”牛島若利老實回答,“她只告訴我要耐心等着,對你急功冒進只會得不償失。”
前一秒還在抱怨閨蜜的武田葵這時候氣勢弱了下去,她松開了眉頭,嘟囔了一聲,“這家夥有時候真的直接得讓人讨厭,”不過嫌棄歸嫌棄,得知閨蜜可靠,她還是徹底松了口氣,“後來見面都是巧合?”
“不算是,我把通往白鳥澤的路線都跑了個遍,賭概率。”
武田葵一時失語:“……你的體力是真的好得沒話說。”她又問,“除了這些,她還跟你說了什麽?”
“游戲機。”
她哽了一下,咬牙切齒地說:“……我就知道。”這世上哪有剛被拒絕打游戲就有人主動約游戲這麽巧的事情,罪魁禍首竟然還敢反過來占據道德高地指責她。
見她這副表情,牛島若利小心地問:“你生氣了嗎?”
“沒有,”她抱着手臂扭過頭,如果塞爾達算是他故意投其所好,那後面的游戲都是她自己主動約的,她根本沒有立場去怪他,“你其實沒必要故意遷就我。”
“不算遷就,”他不動聲色地靠近她,“跟你一起打游戲也是滿足了我的私心。”
“你……”
“葵?”她話還沒說完就被人打斷。
聞聲看去,她停在了原地,臉像是被風吹僵了一樣做不出表情。眼睛盯着對面走來的一家三口,好一會兒才用硬邦邦的語氣喊了句,“媽媽,”又看向身邊的男人和弟弟,敷衍地打招呼,“大家晚上好。”
“葵姐,好久不見。”弟弟被繼父牽着,手裏拿着一只棒棒糖跟她揮手。
武田葵随意地點頭,轉過臉向牛島若利介紹自己的家人。
一番客套問好後,媽媽才看着她說了一句,“你剪短頭發了啊。”
“嗯,”她摸了一下自己的短發,故意補了一句,“剪了很久了。”
聽她這麽說,媽媽臉上的笑顯得很尴尬,“你看起來,變了很多。”
她又點頭,“嗯。”
媽媽有些介意她的态度,視線轉向了牛島若利,“那……你們是出來玩嗎?”
牛島若利正要開口,被武田葵截斷,“差不多吧,”她往他身邊挪了一步,有意無意地拉開了和媽媽他們的距離,“你們出來散步?”
“是,”繼父接過他們生硬的對話,“飯後散步。”
“那挺好。”她動了一下自己僵硬的脖子,似乎在絞盡腦汁地想怎麽結束眼下這段異常尴尬的處境。
大概是心想事成,繼父緊跟着叮囑,“時間不早了,回去路上要注意安全。”
“我會的,”她聽到這,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搶過話,“我們就先走了。”
“那……再見。”媽媽笑着揮手。
武田葵和媽媽擦肩而過時,突發奇想般,伸手握住了媽媽垂在身邊的手腕,輕聲喊了一句,“媽媽。”
媽媽被握住的瞬間,身體明顯抖了一下,随後渾身緊張地停止了走動。武田葵意識到了這點異樣,立刻松開了手。松手的那一刻連她自己也有些意外,低着頭呆呆地盯着自己的手掌心,仿佛剛才,她還丢掉了別的東西,以至于有些不太适應手心裏一直緊攥着的地方空空如也。
媽媽很快就意識到了自己的反應不對,連忙看向武田葵,焦急地問:“怎……怎麽了?”
武田葵噗嗤一聲笑了,她側過臉,認真地望着媽媽,然後說了這麽多年唯一一句不違心的話,“沒什麽,只是想跟你說一句再見。”說完她拉着牛島若利往前走,再也沒有回頭看過媽媽一眼。
告別媽媽後,武田葵沉默得有些詭異,而牛島若利不是個擅長調動氣氛的人,跟在她身邊,回握着她剛才拉着自己的手。
“我想要個棒棒糖。”快到公寓樓下時,她終于開口。
手指指着街邊便利店門口,看着牛島若利,很直接了當。
他去買給了她,因為忘了問她要什麽口味,所以臺面上有的他都買了一份。
她收下了所有的糖什麽也沒說,在袋子裏挑出剛才弟弟手裏的口味塞進嘴裏。她異常認真地舔了幾口再含着,然後站在原地盯着地面發呆,好一會兒才像是感慨般說了句:“也沒什麽大不了啊,這個味道。”
牛島若利幾乎是立刻反應了過來,她在說自己的媽媽。
“我一直懷疑她在害怕我,”武田葵盯着手裏這些棒棒糖看了很久,“以前還覺得這個答案很重要,今天突然發現,其實沒什麽大不了。”
“你媽媽……”牛島若利站在她身邊看着她,“為什麽會害怕你?”
“大概……她潛意識裏一直認為,是我殺了我爸爸。”武田葵擡起頭給了他一個很無所謂的表情,仿佛她嘴裏死去的不是爸爸,而是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你爸爸?”
“他當時喝多了要打人,我就拿東西砸他,砸完就跑。”武田葵含着棒棒糖,聳着肩膀,異常平靜地說,“他追着我打的時候從樓梯上滾了下去,卡在了不知道哪個縫隙裏,被發現的時候已經死了三天。”
“殺人犯的女兒也是殺人犯,他們都這麽說。”她叼着棒棒糖,把雙手放進外套口袋裏,不再看他,自己一個人慢吞吞地往家走。
牛島若利想都沒想就擡腿跟了上去。
他說:“你并不是殺人犯。”
“我知道啊,那個人渣也不是,”她很不屑地笑了一聲,“這并不妨礙大家都這麽認為。”
“我不這麽認為。”
“真的嗎,”她站在樓下靜靜地看着他,眼底倒映着雪一般的燈光,“你明明看見過的,我真的差點殺了那幾個小混混,差一點就真的變成那種人。”
“你是不是也和你媽媽一樣在害怕你自己?”他突然這麽問她。
她差一點笑了出來,“我?”
“恐懼會滋生憤怒,葵。”他一直記得自己抓緊她的手時,她渾身都在顫抖。
“啊——是這樣麽,”她拉長了聲音,恍然道,“難道你不會覺得失控的我很可怕嗎?”
“不會,”他朝她走去,鄭重地說,“你一點也不可怕,我很清楚這點。”
她藏在陰影下的臉有一瞬間的愣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後,朝他招手,“牛島,你過來一下。”
他走過去,順着她落在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彎下腰。
這時,她的手從他肩膀上離開,放到他的臉側。在他的手落到自己後背上時,她則踮起腳吻了上去。
挂在他身上時,她輕聲問:“這個味道,是不是沒什麽特別的?”
“不,很特別。”他摟住她再次回吻,“只是和糖無關。”
十一月的月亮只有細細一道勾,照得夜晚水淋淋的一片,涎着沒開燈的客廳地板往裏淌,打濕了地上散落的衣服,一直蔓延到開着燈的浴室門口。
水聲稀裏嘩啦地落着,漲起來,淹沒了冬季的冷。
(省略)
她閉上眼睛時察覺到他吻了自己,親吻額頭和臉頰,然後把她完全抱進懷裏。這種通過擁抱傳遞的陌生的心理快感比生理上的快感更要漫長,也比她吃過的任何促進睡眠的藥物和食物都有效,她很快就陷入了睡眠。
武田葵第二天是被自己忘了關掉的手機鬧鐘吵醒的,她從床上支起有些發酸的上半身,睡懵了的她為了找手機,左手在身邊睡着的牛島若利身上摸了半天。等被他抓住手後,右手才在枕頭邊找到了手機。
“還早,”她打開手機看了一眼時間,稀裏糊塗地湊過去在牛島若利嘴上親了一口,“可以繼續睡。”
牛島若利也有些不清醒,也沒來得及細想,看着她摁了兩下手機又趴回自己懷裏,他也跟着抱着她閉上眼繼續睡回籠覺。
武田葵在中午十二點的時候被手機電話的震動聲吵醒第二次,電話沒接到就挂了,她捂着頭打開手機,發現有二十幾個未接來電,全是武田一鐵的。
她莫名其妙地打開了通知爆滿的line,閨蜜一早給她發了消息。
【智者不入愛河】:你做了什麽好事?你哥就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問我你在哪
武田葵莫名其妙地翻了一下聊天記錄,吓得她差點從床上滾下去。
自己早上六點半竟然給武田一鐵發了“本壘!”這種消息。
她臉色煞白地回消息給閨蜜。
【今天是向日葵】:我要是說我把本來打算告訴你的本壘,發錯給我哥了,你信嗎?
【智者不入愛河】:你還有什麽遺言要說嗎?
【今天是向日葵】:銷毀我的一切通信設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