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章

第 6 章

第四章

蘭馨本以為,皓祯早晚要提白吟霜的事,誰曾想,他每日下朝回府後,便會到她這裏來,然後東拉西扯聊聊天,也會關心一下她管家學得怎麽有,有沒有遇到難處,有時還會幫着她出主意,教她怎麽做。

偶爾,他也會在外頭買些話本子,小玩意回來送她,雖不值幾個錢,但卻極得她喜歡。

蘭馨見他始終不提白吟霜,又一味的讨好,心中困惑,再次打發了人去查。結果,帶回的消息竟是,那白吟霜被人秘密接走,打聽不到半點下落。

蘭馨暗自嘲諷,難怪不提,卻原來是找到安全的地方,金屋藏嬌了,別以為這樣她就沒法子,于是,讓崔嬷嬷找了親信侍衛跟着皓祯。

這一跟,蘭馨更困惑了,皓祯每日,除了上朝,聽差做事,就是回王府,與同僚應酬也是有的,但也是去一些茶館酒樓,那些風花雪月亂七八糟的地方一次也沒有。

這個皓祯到底玩的是什麽把戲。

雁姬要是知道,她辛苦經營,卻落得這樣的評價,真是心頭血也要吐盡了。

這一天,乾隆突然興起,決定帶着幾個阿哥,幾個武将,無數的随從,去西山圍場狩獵。

雁姬被點名随行,當然,她的同僚福爾康也一起。

到乾隆興致很高,大聲喊道:“表現一下你們大家的身手給朕看看!別忘了咱們大清朝的天下就是在馬背上打下來的,能騎善射是滿人的本色,你們每一個,都拿出看家本領來!今天打獵成績最好的人,朕大大有賞!”

話音才落,爾康就大聲應着:“是!皇上,我就不客氣了!”

雁姬淡淡看了他一眼,說真心話,她也對福爾康有些看不上眼,平日裏,大家都忙着幫皇上辦差,只有這位每天和跟屁蟲似的在五阿哥身邊轉,也不見他做什麽事,偏又愛出風頭,滿口大道理,看,這會兒,阿哥們還沒開口呢,他倒先叫上了。

“誰要你客氣?看!前面有只鹿。”乾隆指着。

“這只鹿是我的了!”爾康一勒馬往前沖去,回頭喊:“五阿哥!、爾泰!我跟你們比賽,看誰第一個獵到獵物!”

“哥!你一定會輸給我!”爾泰大笑着說。

“且看今日圍場,是誰家天下?”永琪豪氣幹雲的喊,語氣已經充滿“王子”的口吻了。

三個年輕人一面喊着,一面追着那只鹿飛騎而去。

雁姬暗中翻了個白眼兒,不知道的還以為,皇上只有五阿哥還有福家兄弟這三個兒子呢。又聽皇上和福大學士說了幾句,聽到皇上說把福家兄弟當自己的親兒子時,眉角抽了抽,正出神,突然點了他的名:“皓祯,我聽你阿瑪提過你十二歲就抓放白狐,怎麽今天也不上去顯顯身手。”

雁姬自不會在這個時候推脫,忙策馬上前,抱拳行了禮:“是,我這就去。”說完,等皇上點了頭,揚鞭而去。

不想與五阿哥他們一路,雁姬便尋了另一個方向,路上遇了到了幾個同袍,便結了伴,打到了幾只獐子,端了一窩兔子,收獲倒也不錯,一衆人正要返回,遠處傳來了喧鬧聲,正是皇上待的方向,衆人忙騎了馬飛快地趕過去。

等雁姬他們趕到時,皇上身邊已圍了一群人,她接近不了,就地找了個人問情況,聽說是有女刺客行刺,被五阿哥一箭射傷了。雁姬心中一緊,她雖不是禦前侍衛,但皇上出了事,她也沒好果子吃的,忙追又問,得知皇上并無事時,這才險險松了口氣。

“傳太醫,”裏頭又是一陣騷動。

雁姬也不去湊那熱鬧,找了一處安靜地站着,這事不急,早晚會有分曉的。

這場狩獵最後以皇上匆匆回宮做結尾,雁姬在宮外守了一會兒,只打聽到那刺客被皇上帶回了宮中醫治,她隐隐察覺到這裏頭必有隐情,怕是還會牽連到陰私之事,這可不是她該打聽的,便趁早回府了。

到了家,先去了王爺那裏,把事情的大概說了一遍,兩人商量了半天,暫時也猜不出什麽,便決定靜觀其變。

由于回家的早,雁姬先去了自己的屋子,換了一身常服,然後就去了公主那兒,這些日子聯絡感情都成了習慣了,兩人相處倒也不像初時那麽別扭,蘭馨不是個太愛說話的,但行事給的感覺十分的穩重,這時常讓雁姬有種錯覺,她娶的這位小妻心智遠要比年齡來得大,當然,她也能理解為什麽有這樣的感覺,從小是孤女,又養在皇後身邊,能得皇上有寵愛,必定不會如常一般少女那般無知無識的,這樣也好,至少兩人相談時,不會讓雁姬有看女兒的感覺。

蘭馨得了通報,她對皓祯每日到她這裏來也同樣的習慣了,當然,比起雁姬的越發适應,她是越發的有些不耐煩了。

她每天都在等,等皓祯提接白吟霜進府的話,她可不信,這個男人作低伏小,每日裝作一副柔軟體貼的樣子是出自真心,可偏偏這人就是不提,仿佛根本沒有這回事一般,這皓祯倒比上輩子沉得住氣多了,這激起了她的鬥志,她倒要看看,這個男人能夠忍到幾時。自然,她絕對沒有意識到其實,在她心底最深處某個不願碰觸的地方,對那個人的日日到來,還是有那麽一絲不舍和期盼的。

進了屋,與往日差不多的開場白,雁姬便說到了今日狩獵的事,“今兒皇上興起,臨時帶了人一起去狩獵。”

“哦”

“不過,半途出了些事,遇上了個女刺客,好在,五阿哥拿箭傷了她。”

“皇阿瑪可有事?”

“無礙,聽說還沒近身,就被傷了。”

“皇阿瑪無事那便好。”

“嗯,不過,後來,皇上卻讓人傳了太醫,把那刺客直接接進了宮裏頭。”

“沒下獄,反而接進宮?”

“嗯,算了,不說這掃興的,只可惜事發突然,那些獵物也沒有拿回來,不然,弄些皮子,你留着做個坎肩也是好的。”

“你有這份心就好,我這兒也不缺皮子。”

兩人一問一答,落在旁人眼裏,那實實在在是相敬如賓了。

當然,這一晚,雁姬再次留宿。

隔了幾日,蘭馨遞了牌子入宮。

“皇額娘,蘭兒回來看您了。”蘭馨從小養在皇後身邊,皇後雖為人古板剛直,但對孩子卻是極上心的,特別是這個女兒,不是親生卻也勝似親生,是以兩人感情極好。

皇後坐在上首,她四十來歲模樣,細細的眉毛,丹鳳眼,無論坐站背脊總是直挺挺的,隐隐含威,她看到蘭馨,忙招了招手,讓她坐到身邊,仔細打量了一番,很是難得地玩笑了句:“你可還曉得回來,我還當你心裏頭只有夫家,早忘了你皇額娘了。”

“才不是呢,蘭兒時常想着皇額娘,只是如今,畢竟身份不同了,也不能随随便便說來就來了。”蘭馨想起前一世,她為皓祯求情,最後卻惹得龍顏震怒,雖下了那道旨,可同時也奪了她再進宮的資格,直到她死去,也沒能再見到疼愛她的皇額娘,重生後,她回來過,那一次激動得眼腫了幾日,就是現在,她見到皇額娘,心中仍會有一份難言的激動。

“好了,瞧瞧,你這丫頭怎麽又紅了眼了。”烏喇那拉氏眼角也有些濕,看到這個養女,再想想這近來那些個不如意的事,長長一嘆,:“來,給皇額娘說說,他這些日子對你好不好。”

蘭馨一怔,細想了想,躊躇着點了點頭:“他對我還好。”

烏喇那拉氏見她面有猶豫,眼冷了幾分:“你老實說,受了委曲可別瞞的。他要敢對你不好,我必會給你出氣。”

聽到這話,蘭馨真是感動得無以複加,她是有心想說的,可再細看,額娘面上透着幾分倦怠,又想了想,這幾日從皓祯那兒聽到的事,便不忍再讓皇額娘為自己操心了,反正,将來要如何,她早有打算,手捏了捏帕子,到底還是沒說:“沒呢,他待我不錯,每日下朝就到我這邊陪我說話。”

烏喇那拉氏微微一嘆,點了點頭。

見她不再追問,蘭馨暗松了口氣,朝皇後使了個眼色。

烏喇那拉氏擡了擡手,容嬷嬷會意,帶着一衆宮女退了出去。

人走光後,蘭馨壓低了聲:“額娘,我聽皓祯說,皇上認了一位格格?”

“什麽格格,不過是個不明身份的刺客。”說到這事,烏喇那拉氏心底就有火,不說人擡回來後,瞞着她直接弄到了令妃那兒,皇上竟只聽了那奸妃幾句話,說什麽眼眉兒都像皇上,便要認下這格格,這事關皇族血統哪裏是能夠這麽輕率的,這事真要這麽了,等太後回院,還不知道要怎麽說她呢。

蘭馨聽她的口氣,就知道不對了,她額娘是個耿直的脾氣,說什麽做什麽都不懂得打彎,一輩子只認規矩,只要是站在理上,她連皇阿瑪也敢頂,曾經她也覺得皇額娘威風,後來,也學着她,做事直來直去,結果,事實證明,這樣的人最吃虧,往往吃力不讨好就是這樣的,她張了張嘴,想要勸,又一時不知道怎麽說,想了想,只得婉轉說道:“皇額娘,您也別氣了,皇阿瑪是明君,不是貪色的,更不會因為他人一兩句話,就妄下結論的,這其中一定還有別的隐情,指不定,皇阿瑪已派人查清楚了,不如,您暫且不管,就算太後回來了,這事是由皇阿瑪定的,您也錯不到哪兒去。”

烏喇那拉氏卻聽不進去,說道:“不貪色?不貪色會弄出個大明湖畔飛回的燕子?不輕信,不輕信會拿這麽大的事當兒嬉?找人查,若真查出了什麽,怎麽也不見他對我說,我可是皇後,這六宮之主,孩子,你不懂,将來若有差錯,太後不會怪你皇阿瑪,有錯的人只有我。”她從不把蘭馨當外人,哪怕這話大不敬,也直說了。

蘭馨怔怔地看着皇額娘,不知為何就想到了過去,這些年,她也是知道,一直以來皇阿瑪與皇額娘之間處的并不好,皇阿瑪喜歡的是後宮那些如水般的溫柔女子,就如皓祯迷戀的是那狐貍精一樣,自己心中有怨,還能以身份去壓,可皇額娘呢,她壓不了,就只能忍着,偏又是那樣的一個脾氣,也只有苦作着那份強硬,來維持自己最後的體面。

“皇額娘。”蘭馨輕輕叫了一聲。

烏喇那拉氏,心中有氣,臉繃得死緊,卻因為女兒的那一聲,放軟了些,擺了擺手:“罷了罷了,你難得入宮也不容易,不提那些個不省心的事,壞了你這份孝心。”

蘭馨強扯了扯嘴角,點了點頭。

絮絮叨叨閑聊了不少,烏喇那拉氏因為有女兒的陪伴而心情好了不少,蘭馨也從皇額娘身上感悟良多,直到快關宮門,她才告退。

出了宮門,蘭馨愣了愣,皓祯正站在自家馬車邊上,同護衛說着什麽,大概是護衛瞧見了自己,同他一說,他回過了頭,揚眉朝自己微微一笑,此時,遠端的光照了他的臉上,本就俊美的臉更添了幾分溫和。他慢慢向自己走來,那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蘭馨的心口上一般,讓她有些透不過氣來。

“我剛好當完值,就過來接你,咱們一起回家。”

蘭馨抿了抿嘴,目光透過眼前這人,望向不遠處,齊齊笑看着她們的護衛。

心底忽地透出了一絲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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