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章
第 11 章
第九章
雖然不是養在自己的肚子裏,可雁姬畢竟當爹了,她又要有孩子了,但,其實她對孩子的心态很複雜,上輩子,她用了十多年的心血,培養了一雙優秀的兒女,可後來呢,這兩個孩子一人給了自己一刀,比努達海捅得還深還狠。
傻翼遠,他是只看到他阿瑪為情和女人殉情,只想到了愛情的偉大,可他怎麽不想想,他阿瑪這樣做,會讓活着的士兵多麽的憤怒,會讓朝庭多麽的震怒,他這一輩子永遠會在父親的陰影下擡不起頭,而珞琳,為妾責母,不孝不敬,她這樣的名聲傳出去,又有哪一家肯娶這麽個腦子不清的糊塗媳婦,她如此堅信愛情,将來若有一日,她出嫁為妻,她的丈夫若要納妾,她又将如何自處。
毀了,全都毀了,好好的兩個孩子,就毀在那一對滿腦子愛情,全不責任的男女身上了。
雁姬想起,她離世前,那兩個孩子還沉浸在那感天動地的愛情中,他們責怪母親的不成全,對她不理不睬,他們恨她害他們失去父親,他們卻忘記了早在努達海非要和新月在一起時,他們就已經失去了父親。
不過,也不怪他們會忘記這個,努達海說過的,他就算有了新月,仍會給自己一個正妻的名份,也只有一個名份,他是仁慈的,所以,只要自己能夠接受新月,好好善待她,包容他們的愛情,他就不會休棄自己,這個家還有她一席之地,所以,他還是維護着這個家的,他還是讓孩子有母親的,可是,努達海去了戰場,他死了再也不會回來了,孩子們再看不到父親,血淋淋的事實讓他們開始責怪他們的母親。
翼遠說,他難過他羞愧,因為陪着他父親去死的是新月,而不是自己的母親,珞琳說,她冷血,不懂得愛,殘忍的逼死了他的父親和新月,不配做自己的母親。
兒女是債,雁姬聽完後想,既然你們一個覺得我這個母親該死,另一個覺得不想要這樣的一個母親,那麽,她成全他們好了,于是,那天夜裏,雁姬成全他們的心願,再睜眼成了皓祯。
這二十年來,雁姬一直刻意地去遺忘那兩個她經曾的孩子,可如今,當她又要再有一個孩子時,所有的記憶都浮了出來。
雁姬,獨坐在院中,仰望着天,月孤零零地懸挂,如她。
雁姬知道自己是抱養的,所以,二十年,她無法将雪如和岳禮視作至親。
蘭馨是她這一世結伴之人,可是,她們兩個相敬如賓,賓者客人,不是家人。
如今,她終于将要有一個真正的血親,可是,她卻無法找到那血脈相通的感覺。
雁姬突然覺得,自己很獨孤,很茫然。
一晚上沒睡好,第二天,雁姬大清早就得出門當值,也沒有機會去看看蘭馨,心裏不免又是一陣空落落的,帶着這樣的情緒,人就不免有些恍惚。
“皓祯,你這是怎麽了,失魂落魄的。”乾隆正交待着差事,眼兒一瞧,就看出了不對勁。
雁姬回過了神,忙正色行禮請罪:“還請皇帝恕罪。”
“行了,你平時挺精神的,今兒怎麽這副模樣,說說你這是怎麽了。”乾隆心情不錯。
雁姬想了想,便答恭敬答道:“昨兒,蘭兒查出有孕了。”
“什麽,蘭兒有孕了。”乾隆對皇後不怎麽樣,對這個養女還是很有感情的,随即笑道:“這是好事,怎麽也不早些通報上來。”
“昨兒傍晚查出來的,宮門鎖了,今兒已經讓人報上來了。”
“你也不早些和我說。”乾隆很是高興,難得的,他想起了皇後,便說話,“正好事都辦得差不多了,一會你跟我一起去坤寧宮,讓皇後也高興高興。”
“皇阿瑪,不好了,皇阿瑪,不好了。”永琪進了上書房,突兀的聲音。
“什麽事,就這麽闖進來,成何體統。”乾隆被打斷了話,很是生氣。
“皇阿瑪,小燕她……”
“她怎麽了?”
“她被皇後打了。”
“什麽!”
“小燕子她被皇後打了。”
“混賬,這皇後敢打朕的女兒,反了天了,走,去瞧瞧。”乾隆瞪着眼,大怒,說完就走了出去。
雁姬不做聲跟了過去,一行人在半路上又遇到了趕來的令妃。
“皇上,臣妾聽說淑芳齋出事了,所以過來瞧瞧。”
“嗯,你來的正好,一起過去瞧瞧。”
還沒有到淑芳齋,遠處已聽到了吵鬧聲,乾隆皺眉,步子又快了些,等到了裏頭,所有人都愣了。
皇後站在那兒氣得瞪眼,容嬷嬷滿是狼狽地倒在一旁,而那位還珠格格竟然抱着柱子挂在上頭。
一屋子的人,驚見乾隆趕到,全都匍匐于地,高聲大喊:
“皇上吉祥!”
小燕子看見乾隆到了,如見救星,在柱子上面叫:
“皇阿瑪!我沒辦法給您行大禮了,也沒辦法給您請安了……您快救救我,這兒有一大群人要殺我!”
乾隆見到這個局面,簡直驚得目瞪口呆。生氣的喊:
“這……成何體統?”擡頭對小燕子喊:”你快下來!””“你保證我不會丢腦袋,我才要下來!”
“丢什麽腦袋?誰要你的腦袋了?朕保證沒有人敢傷你……””還要保證我不受罰…”小燕子居然和乾隆講起價來。
皇後氣得發昏,一步上前,對乾隆說:
“皇上!您不能再縱容這個小燕子了,她禮貌沒禮貌,規矩沒規矩,水準沒水準,教養學問更是談不上!連我的教訓,她都公然頂撞,說話不三不四,還制造謠言,我讓容嬷嬷教訓她一下,她居然出手打人。”
皇後的話還沒說完,小燕子已經支持不住,大叫:
“皇阿瑪!我快挂不住了……”
乾隆仰頭,看着搖搖欲墜的小燕子,擔心得不得了。
“挂不住,還不快下來!”回頭急喊:“爾泰,永琪,你們兩個上去,把她給弄下來,可別讓她摔了!”
永琪和爾泰,便高聲答應:
“喳!”
兩人雙雙飛身上去,一人抓着小燕子的一只胳臂,三人像一只大鵬鳥一般的飛了下來,準确的落到乾隆面前……
小燕子一下地,立刻跪在乾隆腳下,委屈的喊:
“皇阿瑪,我在民間十八年,日子雖然過得苦,可從來沒有人打過我一下,今天進了宮,破題兒頭一道,被人甩了一個耳刮子!這個格格當得好辛苦,宮裏一大堆人不服氣,恨不得把我五馬分屍!說我來歷不明,名不正,言不順!皇阿瑪,如果你真要保護我,讓我回到民間去算了!”
乾隆生氣,怒掃了皇後一眼,問:
“是誰甩了她一個耳刮子?”
容嬷嬷“碰咚”一跪。
“回萬歲爺,是奴才!”
乾隆瞪着容嬷嬷,氣沖沖的說:
“容嬷嬷!你是皇後面前的老嬷嬷,皇後任性的時候,心情不好的時候,你都得勸着一點,怎麽不勸?朕就知道,平時推波助瀾,唯恐天下不亂的人,就是你們!”
容嬷嬷一驚,立刻左右開弓,打着自己的耳光。
“奴才知罪……奴才該死……”
皇後氣得臉色慘白,往前跨了一步。
“皇上!打還珠格格是臣妾的命令,容嬷嬷不過是執行而已,皇上這樣,是在懲罰臣妾嗎?”
乾隆瞪視着皇後,感慨萬千的說:
“朕沒有要任何人碰容嬷嬷一下,皇後也會心痛,你對容嬷嬷尚且如此,還不能寬容小燕子嗎?”就說:
“容遺姣!起來吧!”
容嬷嬷慌忙磕頭,起身,灰頭土臉的說:
“謝皇上恩典!謝皇上恩典!”
皇後氣得咬牙切齒。
“如果朕不及時趕到,你預備把小燕子怎樣?”乾隆看皇後。
“交給宗人府發落!”皇後傲然的挺着背脊。
“你會不會太過分了?她只是小孩脾氣,毫無心眼!你貴為皇後,怎麽跟一個孩子認真?她犯了什麽罪,要送宗人府?”乾隆問。
“件逆罪!”皇後冷冷的回答。
這時,令妃忍不住上前,對皇後說:
“皇後,您別生氣了!格格粗枝大葉,不懂規矩。
可是,心眼是好的,對人也挺熱心的!進宮這些日子,人緣一直很好,幾個小阿哥、小格格都很喜歡她,今天沖撞了您,大概是個誤會。您大人不計小人過,別跟她計較了,讓她給您賠個不是吧!”
“對對對!小燕子,你給皇後磕個頭吧!”乾隆附和着說,不願鬧得皇後太下不了臺。畢竟,她統攝三宮六院,一切宮中規矩,是她的權責。
小燕子看了看乾隆,乾隆悄悄的跟她使了個眼色。小燕子不願件逆乾隆,轉身對皇後磕了一個頭,嘴裏還叽咕着說:
“反正磕一個頭,又不會少一塊肉!”
話“叽咕”得挺大聲,皇後臉色鐵青。小燕了不情不願的磕完頭,站起身就走到乾隆身邊去找尋“庇護”。皇後心裏的不平,像燒旺的火,熊熊然的冒着火苗。她回頭面對乾隆和令妃,義正詞嚴的說:
“皇上!臣妾有幾句話,不能不說,忠言逆耳,如果會讓皇上不高興,我也顧不得了!這個還珠格格,既然已經被封為“格格’,一舉一動,代表的是皇家風範,假若做出什麽荒唐的事情,會傷害皇上的尊嚴!現在,她已經闖了一大堆的禍,鬧了許多笑話,再加上她膽大妄為,沒上沒下!宮裏人多口雜,對她的行為,已經傳得亂七八糟!如果再不管教,只怕會變成宮裏的大問題,民間的大笑話!所以,我認為今天她用這種态度對我,就算不送宗人府,也該懲罰懲罰,讓後宮妃嫔格格們,做個警惕!”
皇後這幾句話,正氣凜然,合情合裏,乾隆也不能不沉默了。
令妃聽到還要懲罰,一急,忍不住又開了口:“皇後!小燕子雖然行為魯莽,但是,她畢竟不是宮裏長大的,情有可原!再加上,她的率直和天真爛漫,正是皇上最珍惜的地方,如果一定要用禮教來拘束,豈不是把她的優點,全部抹殺了!咱們宮裏,規規矩矩的格格,還不夠多嗎?”
令妃這幾句話,可說到乾隆的心窩裏去了,乾隆急忙點頭稱是。
“正是正是!令妃說的,就是朕想說的!這還珠格格,既然來自民間,讓她保持一點“民風’不好嗎?至于管教,朕也有這個意思,不過,別操之過急,把她給吓唬住了,慢慢來吧!”
皇後見令妃和乾隆一唱一和,氣極,卻不便發作,瞪了面有得色的小燕子一眼就對皇上請了一個安,說:
“皇上這麽說,就這麽辦吧!臣妾先告退了!”
乾隆點點頭,皇後便帶着她的人,全體退出去。
皇後一走,小燕子笑開了,對乾隆和令妃心甘情願的磕了一個頭,大聲的說:
“小燕子謝皇阿瑪救命之恩!謝令妃娘娘袒護之恩!來生做牛做馬,做豬做狗,再報答你們!”
乾隆又好氣又好笑,彎腰拉起小燕子。凝視着她:
“你不要太得意了,皇後說的話,也有她的道理!
她是國母呀,你怎麽連她也頂撞呢?你這樣沒輕沒重,到處樹敵,還随時做些奇奇怪怪的事,朕要把你怎麽辦才好呢?”
小燕子沖口而出:
“您多疼我一點,少要求我一點,就好啦!”
乾隆瞪着她,笑了。
乾隆這樣一笑,滿屋子的人,全體跟着笑了。一場風波,就這樣煙消雲散。永琪看着小燕子,對于這個精靈古怪、花招百出的“假格格”,實在不能不甘拜下風,佩服得五體投地了。
唯獨一人,冷眼旁觀,雁姬将這一場鬧劇完完全全的看在眼裏,眼似不禁意地朝令妃身上掃去,短短幾句話,就能夠把這是非完全颠倒,這女人不一般,再看看乾隆,這人身為一國之君,被這麽幾個人唬弄得連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明,竟然如此昏聩,還有永琪,這事分明是那還珠格格不對,可他避重就輕先說格格被打,讓皇上先入為主,這一個一個都不是省油的燈,而那位皇後,實在是一個糊塗的,那還珠格格的言行,有那麽多把柄可抓,竟然不拿重點,三言兩語就被人反客為主,就這麽不了了之的走了。
這水太深,手暗暗握緊,這了瞬,她心中升出了些許猶豫,這渾水到底趟不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