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章
第 10 章
第八章
雁姬從別院走了出來,天色已經有些晚了,她急匆匆地回了府,剛進門,那守門的小厮就打了千道:“恭喜爺。”
“恭喜什麽?”雁姬被說得莫名。
“爺您還不知道?公主有喜了,爺要添丁了,全府都知道了。”
雁姬步子一頓,她猛地看着那小厮:“你說什麽?”
“公主有喜,爺要添丁了。”
“添丁?添丁!”低聲在嘴裏念了兩遍,雁姬終于回了神,一撩袍子就往後院快步走去。
“格格,恭喜您了。”崔嬷嬷站在床邊,一張臉全是笑。
蘭馨摸着看不出任何變化的小腹,大夫給她診過了脈,說是喜脈,她那婆婆雪如聽了,喜得坐都坐不住,囑咐她好好休息,便急着去給王爺報信,眼下外頭,補品如流水般的送來,可是,她卻感覺不到半點喜歡。
“格格……”崔嬷嬷是蘭馨的奶媽,她的一舉一動一個表情再清楚不過了,猜到她在想什麽,臉上的慢慢斂去,默默嘆了口氣,勸慰道:“格格,這事你得放寬了心,如今你肚子裏有小主子了,好好将養平安生出小主子這才是正事,男人嘛,哪個不是貪個新鮮的,”說着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格格,你如今懷了孩子,身子也不方便,不如,從那幾個簽了死契的裏挑個本分的開臉,男人哪個不是貪新鮮的,與其讓野女人勾了去,不如用自己人,放在眼皮子底下也好好掌控。”
蘭馨淡淡一笑,嘴角勾着嘲諷的弧,那男人從來不是個花心的,他是個專一的,只對那個賤人專一:“他不會要的。”
“怎麽不會要,那幾個容貌都是上成的也都調教過,格格,你也曉得,當初選了她們作陪家就是為了今天用的。”崔嬷嬷不死心。
蘭馨曉得她不信,也懶得多說,索性答應:“行,回頭去那把四個全叫齊了,送到額驸那兒,讓他自己挑,全都要也成,若不夠,咱們再給他弄。”
“格格,您這是在賭氣。”她這麽說,聾子也聽出來這話不當真了。
“我說的是真的,你要不信,就去試,他除了外頭那個女人,誰都不會要的。”說這話時,蘭馨竟讓人覺得有些無力。
崔嬷嬷從沒看過這樣的格格,心裏一陣發酸,對祯皓竟生出了幾分恨恨:“格格,你這婚事是皇上親自指的,将來您就是這府裏頭的女主子,任誰也翻不了天去,額驸也不成,前下只要一門心思把身子養好,生出小主子來,那野女人,既然知道在哪裏,還怕沒機會下手除掉嗎?”
蘭馨點了點頭,手不停地在小腹上來回,這不就是她想要的嗎?有個屬于自己的孩子,然後當上王府的女主人,再不用去想那一對狗男女,只是,心裏怎麽仍是那麽的空落,皺了皺眉,不去想那些有的沒的,她上輩子為這個男人還不夠嗎,那時她沒兒子才只有眼巴巴的盯着這麽個男人,如今她有孩子了,不論是男是女那才是自己在這世上真正的親人,還想那男人做什麽,有孩子陪着就好:“嬷嬷,你去把那幾個全叫來吧,怕是一會兒,咱們的那位好額驸就該過來了,正好,你也看看,是我說的對,還是你說的對。”
崔嬷嬷嘆了口氣,出去照辦,不多時,那四個丫頭走了進來,恭恭敬敬候在邊上,蘭馨淡淡地掃了一眼,個個花容月貌,穿戴鮮亮,這麽短時間就能打扮得如此,看來,早在知道自己懷孕時就準備了,眸子裏閃過一絲不屑和諷刺,白費心思。
那花枝招展的一衆女子才站好,外頭有人傳話,額驸來了。
雁姬在外頭等了一小會兒,得了傳,就急忙忙地進去了,到了房裏,只見蘭馨斜倚在床上,身上覆着一條薄被,她快步走了過去,先仔細打量了一番,見蘭馨精神似乎有些恹,坐到了床邊的圓凳上,柔聲問道:“我回來就聽說,你有喜了,你眼下覺得可還好?大夫是怎麽說的?”
蘭馨看着他,見他面色溫和,眼中隐隐透着喜氣,又帶着關懷,原本她心裏想着,有了孩子,對這人心思也就淡了,哪曉得,一瞧見他這樣子,自己心裏頭就煩,再想到之前他還和那賤人花前月下,臉色立馬就不好了,一陣陣的犯惡心。
“蘭兒,你怎麽了?是不是哪還不舒服?要不你躺着,崔嬷嬷讓人再把大夫請來。”雁姬見蘭馨皺眉,胸口起伏又短又急,忙湊了過去,握住她垂在床沿邊上的手:“你先躺着,我扶你。”說完要去扶。
蘭馨身子一讓,抽回了手,避開了他的動作,擺了擺手,壓下那陣子反胃,吐了口氣說道:“不用,只是有些惡心,許是屋裏太悶了。”
聽她說悶,雁姬又退回去了些,這次坐到了床沿上:“難受千萬別忍着。我瞧你前幾日就不怎麽好……。”說到這裏,猛地一怔,前幾日不是才來了小日子嘛,怎麽這會兒就有身孕了,雁姬有些疑惑,再細想,家裏的大夫是專門供奉的,醫術不比太醫差,是不會出差子的,看來所謂的小日子是躲清靜的借口,想到這個人原來是想避開自己,心中微有些不自在,卻也無意多追究什麽:“這陣子,我也是事多,疏忽了你。”
蘭馨聽她這話轉的生硬,再細看他的表情,似有尴尬,很自然地又往另一處想,更不想開口了,抿着一張嘴。
崔嬷嬷眼見這兩個之間的氣氛僵了,心裏着急,這天下,兩夫妻知道有孩子了,特別是頭一胎,哪家不是歡歡喜喜,親親熱熱的,他們倒好,反而生分了,忙開口說道:“額驸,大夫說了,這胎才一個多月,今兒雖然動了些胎氣,但小主子無礙,還算穩當,格格前幾日身子就總覺得乏,眼下怕是又有些累了。”
雁姬是過來人,經歷過兩回,聽崔嬷嬷這麽一說,心裏那小小悵然散去不少,微笑道:“這前三個月最不穩當,需要靜養,但你也別成日就躺着,身子還是需要走動走動的,記得要穿軟底鞋,這吃食也需要好好調理,忌諱的不忌諱的,回頭我寫個方子出來,剛開始,會有些不舒服,你是個不愛說話了,這時候,要難道了可千萬別悶在心裏,想吃什麽,想要什麽盡管吩咐手下人去弄。”一這串囑咐的話,說得極為順口。
雁姬不曉得,她這頭說得越是順溜,那頭蘭馨就越是猜忌,他一個大男人怎麽會知道這些事,莫不是……想到前世,皓祯聽到吟霜有孕,問東問西,怕這怕那,恨不得一天十二個時辰時時刻刻不離的樣子,再算了算時間,那女人也差不多是成親半年後肚子裏有的孽種,難不成這會兒,也有了?難怪,這男人熬不住了。
崔嬷嬷這時候倒是和蘭馨心有靈兮了,她的目光在額驸身上打了個轉,心想,十有八-九那外室有身子了,看這樣子還比格格顯懷得早,這可不是好事,眼珠子一轉,看了看那四個丫頭,便裝模作樣的笑說道:“瞧,老奴疏忽了,額驸也辛苦一日了,夏荷,還不快去端杯茶來。”她直接點了中間最漂亮的一個。
雁姬擺了擺手,眼都沒往那處瞧:“不用麻煩,倒是蘭兒,你往後要是渴了,只能喝些淡水,那茶就不能再喝了,明兒我讓人去莊子給你再多弄些新鮮瓜果來,家裏的事你也別操心了,好好将養。”
蘭馨一笑,眼兒往邊上的崔嬷嬷那兒一瞟,那表情就是‘我說的吧,這男人不會要別的女人,連正眼都不會瞧。’見她仍是不甘心的樣,索性自己開口了:“這些事我省得,倒是另外還有一件事,我忘記了給額驸提了。”她一頓,朝那幾個婢子掃了一眼:“額驸瞧瞧那幾個,如今我有了身子,也伺候不了你,那幾個都是靈俐的,模樣也都是上好的,我盤算着今兒就給她們開了臉,以後晚上,就由她們輪着伺候。”
雁姬傻了,注視着公主,一時竟不知道如何接口才好,這妻子給丈夫準備通房,在大家族裏這是常有的事,當初,她出嫁時也是備着陪嫁的丫頭,那都是專門為努達海準備的,不過,努達海卻拒而不受,那時候,她以為她遇上了個好的,誰想到卻是個比畜生還畜生的,如今想來,要是當時,努達海身邊有三兩個妾,興許,最後自己不會傷得那麽重。
“這天下男人,哪家不是三妻四妾的,”蘭馨繼續說,聲音誠誠懇懇,話卻明刀暗槍:“與其你到外面,找些我不認識的人,還不如我在府裏,為你準備幾個人!你瞧,我都想清楚了!你可不要不領情,瞎猜忌我!”又一擡頭,“你們都過來,讓額驸瞧瞧。”
那四個聽到這話正準備過來,才動腳,又被一聲不用了給定住了。
雁姬也就走了那麽一下神,當初她懷翼遠時,努達海正在外頭帶兵,就算如此,老太太也暗示了幾回,等努達海回來準備通房,當時,她面上點頭答應,可心裏頭那滋味實在是不好受,害得她幾天沒好好睡,胃口也不好,差點動了胎氣滑了胎,這天下女人,懷身子時最是脆弱,可偏偏這個時候,就是天下男人最容易找別的女人的時候,憑什麽女人就得耐得住寂寞守得了空房,可男人呢,三五日就不能離女人,都是胡扯,理了理心緒,雁姬說道:“不用,咱們倆也算是新婚,你又是頭一胎,這個時候,我該多陪着你才是,哪能給你添賭,這事你別操心了,我有分數。”她也沒把話說到死,畢竟這幾個是妻子安排的,太直接拒絕傷顏面。
蘭馨早料到他會這麽說,也懶得再多說什麽,裝着打了個哈欠:“成,你要不喜歡,我也不勉強。”
“你累了?那早些歇吧,今晚,我就宿在這兒陪你可好?”雁姬問道。
“不用”蘭馨眨了眨眼,這會兒她是真覺得累了,心累:“我有崔嬷嬷陪着,你也忙了一天了,明兒還要去當值,早些休息吧。”
雁姬也不強求,站起了身,沒走,彎腰伸手相扶:“也好,我扶你躺下再走。”
這次蘭馨沒拒絕,由着他扶自己躺下了。
雁姬出了院子,又回過頭看了看正屋,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這大概就是男人和女人的不同了,女人從有孩子的那一刻時,就和孩子血脈相連,時時刻刻連在一起,那是身上的肉,能夠切切實實地感覺精通,可男人,雖然知道那裏有自己的孩子,可看不見,摸不着,更感受不到,同樣是有了孩子,當了男人的雁姬卻覺得隔着什麽,仿佛那只是人家的孩子一般,心底生出了些許悵然,搖了搖頭,嘆了口氣回去了。
“格格,額驸要留下,你怎麽還賭着氣呢?”屋裏頭的人都離去後,崔嬷嬷忍不住了。
蘭馨平躺着,兩眼看着帳頂,發了好一會呆,才幽幽說道:“嬷嬷,這男人若是為了另一個女人,才睡到你床上,那又有什麽意思,我是大清的格格。” 我有我的驕傲,也有我的骨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