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亂世
亂世
韓雲朝在熟悉的眩暈襲來的時候,便立刻知道這是在進行時空跳躍——
銀河聯邦的各星系離得十分遙遠,多以光年計,跨越這麽遠的距離需要宇宙飛船進行時空跳躍。
而她在沒有坐飛船的情況下,忽然有了這種感覺,說明她大概是被什麽組織挾持了。
于是,韓雲朝已經做好了迎接恐怖組織大本營的準備。然而,這個恐怖組織太不客氣了,不僅沒給她說得過去的着陸點,還以一個被虐殺的俘虜來刺激她。
韓雲朝內心悲涼:內閣諸君,我将為了聯邦舍身成仁,在舍身成仁前争取給你們傳遞一些有用信息。然而這可能嗎……
韓雲朝警惕的站起,随着韓雲朝一動,宗霖終于回過神,拔劍上前直指她脖頸:“何方妖人?竟敢驚動殿下。”
旁的侍衛也紛紛醒悟,拔刀欲上前,被宗霖用眼神制止,只好站在原地謹慎以待。
這恐怖分子說話的口音真奇怪……而且這發須皆白的老人一身古代的武将铠甲,還是齊朝的,看來這人和自己一樣喜歡齊朝。
不過他問的話很奇怪,什麽妖人,殿下,他不知道自己是誰?這人後面站着一個十八/九歲的少年,确實身着古代齊朝的親王服飾,這……
韓雲朝并不答話,轉頭四下看了看,只見四周都是身着古裝的侍衛和百姓,男子束發,女子挽髻。
恐怖組織怎麽會這麽奇怪,而且這裏似乎是大街上,四周林立的也都是古樸的百姓房屋,沒有任何現代建築。
該不會是,穿越了吧……
韓雲朝欲哭無淚,這就基本上回不去了,她是有多“幸運”才能攤上這種事。
穿越到另一個宇宙,需要多麽大的能量和巧合啊,就是那些時常在本宇宙時空跳躍的飛船,失事跑到另一個宇宙的可能性也很小。
結果這種小概率事件,就被她給趕上了?
一時間韓雲朝陷入與父母親人雖生離而等同于死別的痛苦中,悲不自勝。宗霖一直繃緊着神經密切注視着韓雲朝,此時見她一會兒警惕,一會兒悲傷,覺得十分奇怪。
但他也不敢大意,見韓雲朝不說話,又将刀鋒逼近道:“你是何方妖人,意欲何為?”
刀刃冰冷的氣息讓韓雲朝回過神,現在還是想想怎麽應付當前的局面吧。
自己在衆目睽睽之下從天而降,看來不是當妖人就是做神棍了。要怎樣才能顯示出,自己是一個毫無惡意且本領高強的神棍呢——
韓雲朝還未想完,就被忽然跌進視線的一個人打斷了思路。韓雲朝落點比較低,好多人還不知道裏面發生的事,還有一些人在争相擠進來打王端。
于是,一個百姓高喊着“什麽妖怪,王端那厮是妖怪老子也打”的話奮力擠進裏圈,噗通一聲跌倒在韓雲朝側方視野內。
衆人:“……”
所有人都默默看着那個破壞肅殺氣氛的人,唯有韓雲朝心頭劇震。
齊朝,嚴冬,王端,百姓争先上前欲打之,一個發須皆白的老将和一個年少的親王!這應該是北齊靖康元年十一月的磁州城吧!
兩個月前,金兵大軍第二次南下侵齊,其西路軍攻下上一次不能攻克的太原城。金人已經能夠兩路合圍汴京,大齊氣數将盡。
五日後,金人兩路共十萬大軍便會陸續抵達汴京城下。皇帝會命唯一在外的親王趙易不必去金營,并封其為河北兵馬大元帥,讓其率河北兵馬救援京師。
一個月後,皇帝會命妖人郭京率所謂六甲神兵守禦宣化門,郭京大開城門自己逃亡,金人遂進城,汴京淪陷,皇帝親自手捧降書入金營乞降。
至此,金人更加驕橫,一應供應均向齊朝索取。而皇帝仍抱以金兵搶掠完便退兵的希望,大肆為金人搜刮汴京財富,以致于朝廷大員竟無馬可乘,步行上朝。
兩個月後,金人要求皇帝再入金營,欽宗一至,立刻被扣押。半個月後,金主下诏,廢欽宗及太上皇為庶人。至此,北齊自太/祖開國,到欽宗共九位皇帝,歷一百六十七年的王朝宣告滅亡。
四個月後,金兵洗劫汴京及周邊城鎮完畢,由于其擔心接掌不了如此遼闊的漢人江山,會另立齊室臣子張邦彥為異姓新帝,建僞楚政權作為統治中原的傀儡。
之後,東路軍帶着席卷來的大批金銀珠寶,西路軍押送着趙氏二帝、皇子、公主、驸馬等宗室三千人以及宮女、工匠萬餘人北上。
趙氏皇族除寧王外,盡數被擄掠到蠻夷之地,堂堂公主嫔妃一路被金兵奸/淫,其屈辱為歷代王朝之最。
而現在,韓雲朝穿越到的時間正是金兵已經渡過黃河,将要兵臨汴京城下的時候。
事實上,這個時候帝王若能堅持主戰,不搞議和,以汴京城池之堅,加上寧王的兵馬,是可以渡過這次危機的。
然而韓雲朝仍然覺得,汴京已經沒救了。以欽宗的優柔寡斷,懦弱無能,那些忠心耿耿堅持抗争的臣子也不能挽回頹勢,更何況自己一個女子?
而且,自己怎麽可能有機會參與此時汴京的朝政,欽宗又怎麽可能聽自己的話。
但雖然欽宗不會聽自己的話,另一個重要的人卻是會聽的——天賜良機,讓她來到此時正迷惘而急需人才,并且日後會成為皇帝的趙易身邊。
說起來,剛剛還在此人的陵墓之上,現在就站在真人面前了,上天的安排還真是奇妙。而且青史留名的平陽公主趙淩月,自己也是有緣一見的了!
韓雲朝看着歷史上鼎鼎大名的老将宗霖,并不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裝做萬分疑惑,輕聲說了一句話。
“奇怪,師父不是說将我傳送到有帝王之氣的人身邊輔佐他麽?怎的不是皇宮,而是這個鬼地方。”
話一出口,宗霖立刻臉色大變,震驚地看着韓雲朝。
她這句話說的極輕,除了近距離挾持她的宗霖,任何人都聽不到。宗霖思量片刻,果然不敢隐瞞,使個眼色讓一個侍衛替他用劍指着韓雲朝。
宗霖自己退到趙易身邊,附耳說着什麽。趙易聽罷,也立刻神色大變。
韓雲朝默然站立,看着這個因上一次主動出使金營而聲名遠揚,将來卻會一路逃竄,萬人鄙視的逃跑天子。
年輕的親王神色冷峻,身着正式的绛紗袍,正帶着探尋的目光打量自己。韓雲朝仔細打量片刻,假裝突然大吃一驚。
趙易笑了笑,和宗霖又商議了幾句,宗霖便再次上前,朗聲說道:“此人來路不明,着令收押磁州府衙,嚴加看管!”
收押磁州府衙,而不是跟随寧王北上。韓雲朝內心笑了,趙易已經決意留在磁州,他果然在這裏做出了正确的選擇。
侍衛應諾,便有人上前欲來拉扯,宗霖淡淡道:“不可造次。”
侍衛們連忙收劍,走到韓雲朝身邊伸手道:“請。”
韓雲朝邁步,一衆百姓都伸長脖子看着這妖孽或者仙人。只見此人俊秀灑脫,面龐柔弱卻絲毫不懼嚴寒,寒風中穿的甚是單薄,果然有神力或妖力在身。
從天而降這種事,絕對可以稱得上驚天要聞了。要不是現在正是與金人交戰的緊張時刻,陛下沒有空閑,這種事恐怕會驚動到天子那裏吧!
想到與金人的戰争,衆人終于想起聚在街上的目的,于是紛紛大聲道:“奸賊已死,請殿下不要再去金營了!”
趙易心中喟嘆,罷了,就算不去會招致朝廷降罪,他也決定暫且留下。
如果自己一去不回,恐怕自己的母親妻子享受着以此換來的榮華富貴,也不會開心。
于是趙易揚聲道:“好,衆位百姓,本王便聽諸位之言,暫且留在這裏!待尋得機會,孤誓殺金賊,為陛下分憂!”
衆百姓見目的達到,且此行還打死了一個奸臣,終于心滿意足,齊聲歡呼。趙易又安撫了一會兒百姓,待激憤的人群散去後才騎馬趕回府衙。
另一邊,韓雲朝被請上了一輛馬車,很快便到了磁州府衙。侍衛徑直将韓雲朝帶到府衙內的某個不算簡陋的偏房中,便退到房門外把守。
室內炭火熊熊,溫暖如春,韓雲朝尋了個椅子坐下,便開始發呆。一路上她已經想好了對策,此時再沒有可以分心的事,韓雲朝不由自主的又想起了另一個世界的親人。
自己這樣消失,他們一定會非常着急吧。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侍衛行禮的聲音,韓雲朝趕忙收了悲色。門随即開啓,趙易走進來,轉頭吩咐想要跟進來的侍衛退下。
侍衛神色擔憂,然而還是退了出去。韓雲朝心裏暗笑,趙易的武藝可是比這些侍衛好多了,跟這麽兩個侍衛進來也沒多大作用。
可惜,在重文抑武的時代唯一熱愛習武,敢于赴金營的皇子,最後竟成了逃跑天子。
韓雲朝起身,躬身抱拳:“參見殿下。”
趙易笑了笑:“不必多禮,先生請坐。未知小先生高姓大名,師從何處?”
韓雲朝并不坐下,勉強理解着奇怪的發音,用着在對方眼中同樣奇怪的口音說道:“姓韓名雲朝,無字。師從天水島。”
把首都星球天水星作為學藝的“仙界”也沒錯,且天水星身處茫茫宇宙,猶如汪洋中的島嶼。喚之“天水島”來忽悠人,有意境。
趙易聽到天水二字,驚疑道:“天水島,與我趙氏皇族郡望天水郡可有關聯?”
“關聯是有的,說來話長……不急于這一時,待天下安定,鄙人當慢慢告知殿下。”
韓雲朝忍住了扯皮的沖動,兩句話草草帶過,這文謅謅的對話真是太不适應了。
趙易笑了笑,此人故弄玄虛,剛開始說的“輔佐有帝王之氣的人”多半也是故意為之,要引起他的注意。
不過,人家有故弄玄虛的本錢,衆目睽睽下從天而降,不會說官話卻又氣度非凡,不像是目不識丁的地方平民。
或許,他是哪座山上的隐士,剛剛入世也說不定。卻不知道這人是否有真本事,也該試一試了。
于是趙易問道:“先生以為,本王該不該去金營?”
韓雲朝悠然道:“自然是不去的好,不去的話頂多被朝廷怪罪,去了卻有一生陷在北國苦寒之地的可能。更何況,不去也未必會被朝廷怪罪。”
趙易有些驚奇:“為何?”
韓雲朝笑了笑,接下來便說了一大段話,言明此刻的形勢。
“金人兩路大軍已經渡過黃河,汴京富貴就在眼前,他們怎麽可能貪圖小小的金錢、領土便宜,就此返回?”
“上一次,金兵西路軍不能攻克太原,東路軍尚且兵臨汴京城下。這次能夠兩路合圍,他們又怎麽會中途議和?”
“此時議和,多半是想令朝廷掉以輕心,五日內,金兵必然再次包圍汴京。”
“到時候,陛下召集各路兵馬勤王,須得有一個統領。殿下身為唯一在外的皇子,是號令這批兵馬當仁不讓的元帥。”
趙易聽到這裏,眼神倏然亮起,激動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