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越

穿越

大齊靖康元年十一月,隆冬時節,北地寒風刺骨,刮到人身上如刀割一般生疼。

這樣的天氣下,磁州城的街道兩旁依然黑壓壓的站滿了百姓,每個人的臉上都有着或悲痛或憤恨的神色,空氣壓抑的讓人透不過氣來。

不知過了多久,遠遠的街道盡頭終于傳來一陣車馬聲,人群頓時有些騷動起來。

直到一位老将和許多侍衛護衛一輛華麗的馬車出現在衆人的視野,終于有人忍不住失聲痛哭道:“寧王殿下!”

一旦有人情緒失控,衆人壓抑的悲痛便有如潮水般決堤,一時整條街上都充斥着衆人的哭聲:

“嗚嗚……殿下……”

“寧王殿下不要去!金兵兇狠!”

“嗚嗚……宗老将軍快勸勸殿下,莫要做無謂的犧牲啊……”

馬車內,十九歲的少年再不複第一次出使金營時的視死如歸和大義凜然,白淨的臉上掩不住對前途的迷惘。

少年尚不成熟的滿腔熱血,在親身經歷過兇險,見識到鞑靼的兇狠暴戾之後便被澆滅了大半。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那所剩不多的勇氣,也将會在之後更大的浩劫中消失殆盡,徒留逃跑天子的萬世之名。

遠處的天色愈加晦暗,烏雲翻湧,隐隐有雷聲傳來。趙易聽着車外百姓的悲聲,嘆了口氣,有些茫然的擡起頭,仿佛能透過馬車,直直的看向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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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瀚宇宙內,無數星河交織,燦爛瑰麗,并不因某個星球上的小小生命産生絲毫的改變。而這浩瀚宇宙,在茫茫時空洪流中,卻也并不孤獨。

某個平行世界,地球。人類邁入星際時代已渝五千年之久,此時一統星際的為銀河聯邦,地球作為人類的發源地,除了歷史意義,其他的戰略、軍事、經濟意義都已不算太大。

因此,這裏的人多數是來自各星球的游客,以及通過旅游業謀取利益而定居的商人。

此時是銀河歷2005年11月,寒冬時節,來地球的游客比往日少了很多。然而中華紹興城中,卻迎來了來自遙遠首都星的三位游客——

紹興城郊,一片古色古香的建築內,韓雲朝一身青色對襟長衫,腰系玉帶,手持象牙折扇,寒風中穿的甚是單薄。

飄動的衣襟,加上一雙明亮清澈的眸子,越顯得她精神抖擻,如負上乘內功——實際上,她只是穿了最新的離子材料做成的保暖衣物而已。

此刻韓雲朝神采奕奕,四處打量着四周古樸的景物,以及或着古裝或一身現代裝扮的人們。看了一圈後,她擡起頭看看,不由得發出感嘆。

“重現遠古時期的建築果然是一個好政策,只是天上那些飛來飛去的太破壞氣氛了……”

遠方,一輛輛跑車劃破天際,在空中的虛拟軌道上疾馳,車後由于晶石的燃燒拖出一道道藍色光弧,極為絢爛瑰麗。

“是是。”身邊的二人連忙應聲,同時小心躲避着着韓雲朝腦後長長的辮子——韓雲朝來之前挑了半天古裝,最後卻發現古代男裝穿在女人身上也很有韻味,于是一行人都穿的男裝。

而她在弄發型的時候,搞了個不知是紮的太高的馬尾,還是古代束發形式其一的發辮,于是此刻這辮子成了抽人利器。

“不過再想想,現代與古代的場景沖突,還是很有意思的。”韓雲朝若有所思,又轉頭對旁邊的林煙說道。

“對。”林煙心不在焉,幸災樂禍地看着韓雲朝另一邊的唐雨。

“你這個辮子——能不能綁起來紮個丸子頭,求求你。”唐雨終于忍無可忍,作揖道。

“古裝,怎麽能紮丸子頭。”韓雲朝拒絕道。

“這樣吧,給你紮個逍遙巾怎麽樣,那邊就有賣的。”唐雨四處看看,眼前一亮。

“好!既然穿着大齊的服飾,就用他們的發帶把頭發綁着。”韓雲朝欣喜道。

歷史愛好者韓雲朝總算被其他飾物吸引,願意把她的頭發綁好,兩個同伴終于松了口氣。

片刻後,一行人走到了南齊陵寝保護區入口處。三人并肩進入,警報器安安靜靜,顯示她們已攜帶有效門票。

進入地上陵寝後,韓雲朝感受着肅穆的氣息,腦海中不由得閃過齊朝歷史。

齊朝可謂古代各中原王朝中軍事最弱的一朝,對周邊各國歲歲納貢。到北齊末年,随着北方游牧民族女真崛起,這種憋屈達到了頂點。

女真聯齊滅遼後,很快大舉伐齊,最終攻破都城汴京。二帝及皇室三千人、工匠歌女等萬餘人被俘虜北上,北齊就此滅亡。

而南齊高宗趙易,作為唯一幸免的皇子登基為帝,卻懦弱懼敵,一路逃竄至杭州定都,抛棄江北。

自此,南齊勉強支撐着半壁江山,幾百年後蒙古軍南下,徹底占領南齊,中華文明第一次出現斷層。

韓雲朝在地上興建的高宗陵內行走,地下的皇陵早已封閉,不允許人輕易打擾。拟陵一切與地下皇陵無二,并且雖然始建于齊之後兩千年的地球時代,卻也與現在相差五千年,歷史厚重感十分濃烈。

韓雲朝走至主墓室棺椁前,不由得暗自嘆息。高宗雖然臨危受命,延續齊祚,可惜實在懦弱——而有能者,卻為女子。

韓雲朝大步走出高宗陵,向西側走去,高宗陵西側僅二裏的地方,埋葬着大齊最富傳奇性的一位公主——平陽公主。

歷史上,封號為平陽的公主很多,可唯有這位平陽公主最為着名。

齊史·平陽公主傳雲:平陽公主,女中異數也。靖康、建興之際,天下安危之機,而以女子之軀,攬英傑,禦強敵,戰兩河。扶社稷于丘墟,解萬民于倒懸。

惜乎時運不待,功敗垂成。然天日昭昭,名節永存。

韓雲朝嘆息,什麽時運不待,功敗垂成,明明就是被她哥哥趙易連累的。

她在江北苦心經營,安撫百姓的時候,趙易一路從應天逃至揚州,從揚州逃至杭州,最後甚至從杭州逃至海上。

皇帝已經放棄江北,民心大亂,公主再苦苦支撐又有何用……

走進平陽公主陵寝主墓室,韓雲朝有些愣愣的看着厚重的棺椁,仿佛看到了另一個世界的光影。那裏不同于現在的升平盛世,而是山河破碎,風雨飄搖。

亂世中,十六載幽居深宅,養尊處優的公主被迫挂帥,鎮守汴京,抵禦金人,威震天下。可惜功敗垂成……

想到這裏,她的心口忽然隐隐作痛。韓雲朝有些奇怪,自己确實很佩服她,也為她惋惜,可這莫名強烈的心痛是為什麽。

難道是,被這裏肅穆的氣氛感染了麽?

走近棺椁,這只是一座空棺,平陽公主長眠于此處的地下。

胸口的悶痛更加強烈,幾乎讓她窒息,頭痛欲裂中,韓雲朝眼前的景象漸漸模糊。破碎的虛空形成了一處不大不小的漩渦,将韓雲朝的整個人籠罩。

身後不多的游客以及不遠處的唐雨二人震驚的看着眼前的奇景,棺椁上方的空間莫名碎裂,将韓雲朝整個人卷入,帶到了不知何處的世界。

直到韓雲朝消失在空氣中,只餘脫手而出的折扇落于地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衆人才如夢初醒。

唐雨二人一個箭步沖到韓雲朝原來站立的地方,那裏早已空空如也,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唐雨大驚失色,顫抖的手伸進衣袋,按響了警報器。

紹興城郊,全副武裝的聯邦軍隊迅速湧出,列隊進入陵寝區。游人看着此隊士兵肩上的徽章瞠目結舌:“傳說中的……內閣衛隊?誰來這裏了!”

旁邊的人嘆道:“看來是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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磁州街道上,百姓號哭之聲漸大,衆人紛紛上前攔住馬車去路泣道:“殿下不可再入狼穴!”

馬車再不能行進一步,侍衛們面面相觑,向馬車內請示道:“殿下,該當如何?”

趙易亦在猶豫,如果不去,必将引起朝廷非議。将來汴京之圍解時,自己和家人不會有好日子過。

只是,萬一京城最後被攻破,自己去了金營豈不是既不能保全母妹妻兒,又讓自己白白殒命?

趙易躊躇不決間,宗霖趁機勸道:“殿下,百姓尚知此行無益,殿下不如就在老臣府中……”

一語未完,随行的刑部尚書王端便喝道:“放肆,愚民知道些什麽?宗将軍莫要誤導殿下!”

随即,他策馬上前,揚聲對百姓喊道:“爾等愚民還不讓開!寧王此去正是為了解救天下百姓,寧王一至金人軍前,和議便可成,我齊室江山便可保全矣!”

此言一出,衆皆嘩然。宗霖這段時間領導軍民抗金,頗有威望,百姓又早對主張議和的朝廷官員不滿,于是立刻有人按耐不住,出言反駁。

“金人不講信用,出爾反爾,議和有什麽用?我們是愚民,你們這些朝廷大員又在做什麽?只知道議和,混淆天子視聽,什麽狗屁大官,就是誤國誤民的奸賊!”

此言一出,百姓随即附和,紛紛大罵奸賊,群情激憤。

王端惱羞成怒,奮力拔出身邊侍衛的劍,顫巍巍的雙手握住,喝道:“休得胡言!讓開,吾不殺爾等!”

衆人見狀,既嘲且怒:“連劍都拿不穩,不知道抗敵,只會威逼我們老百姓!”

金兵已經來過磁州數次,這些百姓都曾被宗霖武裝起來抗金,根本不懼王端威吓,反而更加激憤。當即,便有一位勇武的百姓将王端拉下馬來,奪下他手中的劍,随即一拳揍在面門上。

随着這一拳揮出,衆人争着上前對着王端拳腳相加,把對朝廷、奸臣的憤怒盡數施加在王端身上。

宗霖見衆人打得太狠,怕朝廷怪罪這些百姓,連忙喝止:“別打了!”

可此時這種話根本無人去聽,趙易連忙也掀簾下馬車勸說衆人,但群情激憤的人們仍然争先上前毆打。

趙易心裏暗自好笑,不再去管,宗霖也無可奈何,只得下馬再次勸說趙易留下。趙易卻依然猶豫不決,猜不準這次汴京能不能挺過危機。

正遲疑間,天邊忽然一個炸雷響起。正在打人的一衆百姓吓了一跳,不由得住手,卻在這時更加詭異的景象出現了。

衆人上方三尺處的空中,忽然出現了一個奇異的漩渦,裏面隐隐有呼嘯聲傳來。有膽大的百姓顫巍巍的朝那漩渦伸手,卻忽然從那裏冒出一雙腳來。衆人紛紛大叫,作鳥獸散。

韓雲朝迷茫間忽然感覺到失重,往下一看,只見自己莫名其妙的到了半空中,下面還有好多人。

她正在慶幸掉下去也有人能幫忙接住的時候,底下的人忽然一哄而散。

韓雲朝吓了一跳,連忙蜷縮身體,穩穩的落在地上。

“你們跑什麽,又不高接一下怎麽了,還好本人武藝尚可……”

韓雲朝一落下,便不滿的抱怨道,絲毫看不到周圍一群古裝的百姓以及一個将軍一位親王瞠目結舌,一副見鬼的表情看着她。

等到韓雲朝終于從天旋地轉中恢複過來,随意的往旁邊一瞥,映入眼簾的是一個鼻青臉腫,七竅流血,死的不能再死的人。

韓雲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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