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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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可有信心指揮這支軍隊?”韓雲朝轉頭詢問。
“有。”趙淩月毅然回道,但她很快察覺到了問題。
“不過,你名聲在外,恐怕由你指揮更合适吧?”
韓雲朝笑了笑:“你指揮完,不就也名聲在外了。我怎麽能讓平陽公主錯失成長的機會,而且你有這個能力。”
“那就謝過了。”趙淩月也不多推辭,感激道。
韓雲朝已經刷過聲望,平陽公主聲名再起,後續行事才更方便。二人都知道這一點,不再多言,策馬并肩朝山下奔去。
底下交戰的士兵聽到動靜,奇怪地擡起頭來。衆人見到僅有兩騎,都不放在心上,只覺得這兩人是來送死的。
二人策馬疾馳,韓雲朝的坐騎是搶的金人戰馬,趙淩月的卻是普通作腳力用的馬匹,根本無法跟上。而且,趙淩月并不敢策馬狂奔,只片刻便拉開了距離。
韓雲朝回頭看了看,便放慢速度,向趙淩月伸出手。趙淩月如她所願握住她的手,正在想真的能被拉過去麽,就感覺到渾身一輕,接着整個人飛身而起。
趙淩月順利落到韓雲朝身前,兩人一騎,韓雲朝再無顧忌,催馬狂奔。此刻騎快一分,齊兵就少死一些。
韓雲朝說了聲“委屈公主了”,便加快速度,戰馬瘋狂的朝山下俯沖,風馳電掣一般。趙淩月只覺得耳畔風聲呼呼作響,兩旁的景物飛速掠過。
趙淩月被這速度沖擊得心髒狂跳,又被颠得七葷八素,卻也知道快點沖下去才好,只得緊緊的抓住馬鞍。
兩人很快便沖到了山腳下上萬交戰的士兵前,韓雲朝猛然勒馬,戰馬長嘶一聲,幾乎直立起來以消去沖勢。
韓雲朝緊緊拽住缰繩以免掉下,趙淩月一路之上早已驚魂未定,此刻更被吓了個慘,但面上仍然鎮定。
戰馬長嘶聲吸引了無數人的視線,很快便有十餘騎金兵沖上來。韓雲朝護着一人也毫不顯弱,砍翻面前的十餘名金兵,趁機翻上一匹搶過來的馬,與趙淩月分乘兩騎。
韓雲朝趁着金兵還未來得及沖上來的間隙,大喊道:“吾乃韓雲朝,衆将士請聽我一言!我軍多為步兵,怎麽可能跑得過金人騎兵?此刻逃跑等于白白送死,不如大家奮起抵抗,尚有一線生機!”
韓雲朝一邊說,一邊揮劍蕩開了無數箭矢,殺退數名金兵。
衆士兵在汴京附近轉了些日子,都聽說過韓雲朝的大名,聽到來人是韓雲朝,仿佛都有了主心骨一般。
而且此刻,他們真正見到了此人的英勇,都沒有先前那麽驚惶。
“好!奮起抵抗!”很多人喊道。
“韓小官人,你可曾投效朝廷?”也有人大聲問道。
“衆位兄弟,小弟只知沖鋒陷陣,不懂帶兵!如果衆位信我,可以聽我的主君指揮此戰!”韓雲朝一邊說着,一邊拿出寧王府侍衛副統領印信,交給趙淩月。
趙淩月會意,接過印信揚聲道:“衆位将士,我為寧王麾下侍衛左統制趙淩,已獲準在外收攏勤王兵馬!如衆位信任我,可暫時聽我調遣,了結此戰!”
“寧王府?”所有人大為震驚,他們本來就是要去投奔寧王趙易,現在竟然遇見了寧王親信麽?
當即便有陝西軍騎兵策馬上前,看到趙淩月手中印信上的寧王府字樣後不由得痛哭失聲:“是寧王府,真是寧王府的大人!”
所有人轟然應諾,真正士氣大振。與寧王府的人成功接觸,瞬間沖散了主将身死的不安。
趙淩月看着上萬期待的士兵,不由得有了一種前所未有的使命感。此刻自己身系數萬條性命,更有了第一次可以直接與金人對抗的機會。
趙淩月要了令旗,于寒風中揮舞,韓雲朝緊緊護在一旁,揮劍擋着流矢。她們衣襟上沾染了許多血跡,襯得俊秀面容帶上了不少殺氣。
金将看着不再逃跑,而是有序沖上來的齊軍,再看看這不穿铠甲的二人,饒有興致地笑了。
“有意思,竟然是韓雲朝和寧王府的什麽侍衛統領。這一戰總算有點挑戰性了。”
鼓聲大作,齊軍奮力沖向金兵。經過剛才的交戰,齊軍已經陣亡了三萬,剩餘的七萬兵士按令迅速沖向金兵。
關中軍騎兵在前開路,步兵尾随,列隊穿插/進金人的隊伍。不時有人被金兵殺死,然而齊軍甚衆,馬上便有人補上。
趙淩月本想列每二十人圍一人,以将敵軍單兵割裂起來殲滅的棋盤陣對敵,可是她看着曠野中來去自如的金人騎兵時卻不由得蹙眉。
金騎兵機動性太大,根本圍不住,圍住便會有許多士兵白白讓金騎兵踩踏而亡。棋盤陣雖能戰勝,可傷亡至少會過半。
怎樣才能減少傷亡?趙淩月細細思索研習過的陣法,想了片刻,便有了主意。
令旗揮動,穿插入敵軍的齊兵迅速散開,又各自組成三五人一組的隊伍。很快,這些兵士組成的圖案就像規則的北鬥七星一般,又像無數飛鳥的羽翼。
金将看戲一般的看着齊軍,随即策馬疾奔,新一輪的沖鋒開始了。
然而金人一沖之下才發現,齊兵這種三五人一隊的陣法,比較容易分散開來,以躲避騎兵的踩踏沖擊。而且如羽翼又如三角的隊列,更讓金人騎兵通過後,他們可以從後面包抄過來。
“砍馬腿!”趙淩月說道,傳令官便大聲飛跑着去傳信。
于是,不占優勢的齊人步兵開始專砍金人馬腿,不斷以羽翼夾擊包抄過去。一時間金兵紛紛墜馬,墜馬後即被斬殺。
這個時候,金兵已經無暇他顧。韓雲朝連箭矢都不用再擋,坐在馬上看出了陣法:“撒星陣。”
趙淩月揮舞了半天令旗,早已手臂酸麻,此刻不用再變陣,便放下手臂。
“可惜了那些好馬……”趙淩月惋惜道。
“如今只能這樣了,等我們的騎兵發展起來,和他們騎兵對決,再多搶些馬。”韓雲朝出言安慰。
兩人閑聊間,金人騎兵已經節節敗退。到這個時候金将才有些慌亂,他也沒想到這陣法如此厲害,騎兵于曠野上的優勢蕩然無存。
眼看已經要全軍覆沒,那金将大喝道:“衆軍聽令,今日當以性命報效狼主!就算只剩最後一卒,也要雙手沾滿敵人的鮮血!”
金兵齊聲應諾,聲震九霄。
趙淩月亦揚聲道:“諸位将士,當盡滅敵軍,以慰百姓在天之靈,報家國淪陷之恨!”
齊軍大聲吶喊,兩軍再次交鋒。
趙淩月看着戰況,嘆息道:“金人士卒在必敗的時候仍然全然不畏懼死,什麽時候我齊軍也能這樣,就好了……”
一語未完,混戰中,金軍将領手持鐵槍砍翻無數齊兵,直向趙淩月兩人所在的後陣沖來。
那将領勇猛異常,所到之處齊兵無不身首異處。但是,依然有不少士兵因為那金将朝着主帥奔去,而奮不顧身的上前相搏。
韓雲朝連忙大喊道:“你們讓開,我來殺了他!”
韓雲朝連呼延宗弼都能刺傷,衆人不擔心她的武藝,便紛紛讓開。很快,金将順利進入後陣,韓雲朝策馬上前,與這名年輕的将領對峙。
“聽說你們中原有句話,女真不過萬,過萬不可敵。只可惜,我的兵馬太少,今日折在這裏。”那将領笑道。
韓雲朝了然,原來他此行過來,是為他自己找回一點顏面的。
“你說得對。不過別忘了,這批關中軍依照屯田制,平日無戰事是去種田的,這就等于一個馳騁草原的精騎兵,能被三個漢人農夫殺死。”韓雲朝揚眉笑道。
那将領聽完,臉色果然黑了。不過他很快又一副願賭服輸的模樣,點了點頭。
“中原人的陣法之道是有些神奇,趙小官人倒是個不錯的對手。這一路過來,某還以為南人只知奔逃。”
趙淩月策馬在後,身邊還有其他兵士護衛,微微笑了笑。
“現在我大齊數百年無戰事,兵士不甚操練,故而弱小。等以後交戰得多了,就是我軍三千,破你們的十萬,也不是沒有可能。”
“可惜,我是看不到那一天了。”金人将領嘆道,便轉而看向韓雲朝。
“韓将軍昔日刺傷我大金四太子,今日某家必死,不知能否有機會與你一戰。便是死于你的劍下,也算不枉。”
“可以,請賜教。”韓雲朝說道。
金将心滿意足的點頭,随即說道:“某乃大太子麾下銅先文郎……”
“我不想知道你名字。”韓雲朝漠然道。
“聽說你們中原将領對戰,都要通報姓名,所謂手下不斬無名之輩。今日報上姓名,免得将軍覺得斬了無名之輩而丢臉。”銅先文郎笑了笑。
韓雲朝哦了一聲:“你被我們中原的話本評書荼毒了吧,真打起來管什麽名字。”
“……”
金人将領有些困惑,韓雲朝卻忽然想起這名字也是聽說過的,在歷史上他是顧啓的手下敗将。現在,倒是提前折在她們手上。
韓雲朝稍微有了點敬服之心,嘆息道:“你族英勇,可惜不該殺害我朝無辜百姓。為什麽一定要這樣,難道不能和平相處麽。”
“何必多說,異族之間,絕無可能。就算和平,也只是暫時的。”
韓雲朝不言,對方的眼光局限于當下,現在的情況是歷史的必然。至少她知道,以後全人類會一統就好了。
“好,來戰。”
刀劍紛飛,最後,金兵主帥倒下。金兵果然戰至最後一兵一卒,戰場上到處都是殘肢斷臂,空氣中滿是鐵鏽一般強烈的腥味,那是血的味道。
最後清理戰場,齊軍殲滅了金人三千騎兵,俘獲戰馬五百餘匹,兵器無數。而自身,也只剩下六萬人,其中三萬多人是在之前的戰鬥中陣亡的,在後來的戰役中則折損近萬人。
即使是用對了陣法,每殺死一名金兵,也要犧牲掉己方三人。
趙淩月和韓雲朝在惋惜,士兵們卻覺得這是極其難得的勝利。畢竟殲敵三千是少有的戰績,而且是步兵對騎兵,還是女真騎兵。
不少士兵紛紛說道:“原來咱們這些平時只會種地的農夫,也能以三個人換一個金人騎兵。如果再訓練幾個月,消滅圍京城的那十萬金人也不在話下!”
趙淩月和韓雲朝聽到這樣的談論,都有些哭笑不得,十萬金人凝聚在一起,戰鬥力可比一萬人乘十要多。
不過,有這個信心是好事,說明士氣大振。
歷史上,這批陝西軍只剩下三萬人,并且四散潰逃,沿路被其他勢力收編。現在,他們還有六萬人,而且依然是一個整體,比之歷史上的結局要好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