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三章
第三章
橫沙島的江堤很長,一面對着長江一面對着大海。
因這裏沒怎麽被開發,平時也不常有人來旅游,是以與別處不同,這裏的河堤沒有弄得很幹淨,堤岸邊上一條老舊甚至不太幹淨的水泥道,在石頭的堤欄另一側則是長長的斜坡,坡道下去有幾個直深入海的石堤,在不漲潮的時候全都暴露在外頭,兩邊還有不少的垃圾,與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顯是長期無人打理的。
這邊的風有些大,空氣帶着些許海味卻不像那些海島那樣的濃重,紀小花走了一段看石欄邊上人為地堆了些石頭弄成了一個看着不太穩當的石梯,這應該就是秦叔之前和她提到的,當地人為了方便翻爬過去釣魚而擺放的入口。
左右看了看見沒什麽人,紀小花全然不顧形象小心翼翼地踏了上去,兩手撐了石欄上翻爬而上,随後又穩穩當當踩在了另一頭。
在站穩後她沿着石梯而下,在最底的地方猶豫了一下最終仍是決定順着那長長的石堤往盡頭走去,石堤細長只容兩個人錯身的寬度,她慢慢的走忽然而至的海風直吹得她搖晃,海浪拍打在最遠的地方地面已經是濕的了,她想了一想最終停留在了半道。
這裏不是航道看不到有船經過,倒有海鳥時不時在空中飛過,遠遠果然能眺望到崇啓大橋,然,也不知是因為水氣還有天不夠好,總覺得有些霧蒙蒙的感覺。
紀小花站了一小會兒再次看了看四下,确定無人的時候她這才張開了雙臂,眼眯起迎着那風粉潤的唇角揚起了弧度,她大概明白秦叔為何說這裏是個好地方了,這裏沒有人清靜自然,這裏視野開闊能将心打開,這裏甚至可以無所顧忌的大叫發洩情緒,想着她便張開了嘴,然而在海風灌滿一嘴之後,她還是沒有能夠出聲,不是不敢叫而是那一刻她竟不知要喊些什麽才好。
紀小花輕吐了一口氣兒,緩緩收回了雙臂,眼前的一切讓她想起了小的時候,她雖在上海多年卻并不是上海人,她的老家是一個三線以外的小城,那邊有山卻也不是人們想象中的青山綠水,土也不是很适合種植,所謂的窮山惡水就是這種地方,他們那兒重男輕女非常嚴重,雖然早有計劃生育的政策,然而在一個家庭裏若是沒有兩個兒子是絕對不行的,是以,似她這樣的一個九零後,家裏竟然有五個兄弟姐妹,也虧得最後兩個都是弟弟,不然指不定人數還會更多。
在他們那兒只有男娃才分得到地,男人也是家裏的主要勞動力,百年的舊觀念使得她們那邊重男輕女的理念很重,女兒是天生的賠錢貨是幫別人家養的,在這樣的思想下,若不是因為國家嚴令不準生前查性別,只怕她都沒這個命活到出生,随着時代的進步雖然觀念有所改變,可養女兒用來補貼兒子也是常态。
紀小花是家裏第一個孩子,卻因為她的性別而沒有受到太多的重視,為了有兒子她爸除了打工就是回來和老婆生孩子,頭三胎都是女兒最小的那個因為還頂不上事,最終被送走了,紀小花那年七歲已經開始懂事,她跪着請求父母別把妹妹送走,可那并不是她能夠做得了主的。
後來家裏又添了兩個弟弟,母親的身體已經不能夠再多生養了這才停了下來,靠着貧困補助,紀小花讀完了九年義務教育,她讀書一直認真成績很是不錯,她爸爸在外頭打工見了世面理念有所不同,沒有急着讓她早早出去打工,而是讓她繼續讀了高中和大學,指望着她将來能夠在較大的城市裏有份不錯的工作,好多掙些錢來補貼弟弟們。
紀小花就這樣按着父母的計劃成長,她在二流大學畢業後在上海找到了一份還算過得去的工作,每個月百分之八十的錢寄到家裏,就算現在她辭職沒了工作,錢也是一分不能夠少的,好在這麽多年她還是有一些積蓄,吃老本應該夠撐住一年,可一年以後呢?
想到這個紀小花用力地甩了甩頭,她下了那樣大的決心放任自己抛開一切,這一年或許是她人生中唯一的一次真正的長假,她不能才解開那個鎖着她的鐵鏈,又在不知不覺中被它重新拖住。
一年就一年,她要做真正的自己,要實實在在為自己而活,過她想要的生活,嗯!紀小花想着在胸前将手緊緊握成了拳頭,“加油。”
她終于喊出了聲。
在長堤邊站了許久,直到人被海風吹得冷了,紀小花這才騎着車往回,到家時秦叔在房裏睡覺,秦姨提着個空的塑料水桶正要往外。
“您這是上哪兒?”紀小花見她這樣好奇的問。
“去幫小暖打掃。”秦姨笑答:“你回來的正好,我騎過去也省了那一段路了。”
小暖這名字紀小花已經聽了幾回了她開口問道:“要走?她沒有和你們住一塊兒的嗎?”
“她當然不住這兒,她住的地方要往裏面去,對了,從你的陽臺可以看到的,單獨一幢四周挺寬闊的那個。”秦姨邊說手邊指了一個方向。
紀小花想了想:“是那間離停了許多白鷺的樹很近的房子嗎?”
“對,就是那個,她的房子一直是托我幫忙打理的,反正現在沒事就過去弄一下。”
聽她是去幹活紀小花忙問道:“我能和你一塊兒過去嗎?我可以幫你搭一把手的。”
“行呀,”秦姨也不推脫直接将桶放到車子前:“你往後面坐,我帶你過去。”
紀小花聽話地坐到後面,等秦姨上車後扶着她的腰,車子沿着小路往裏頭開沒一會兒就到了,平時都是從遠處眺望因四周環境總覺得這房子有些神秘,走近了才知道與其他的并沒有太多的不同,三層的房子前面一個院子,院子邊上有兩片開出來的地卻沒有種東西,“這裏沒有種東西嗎?”她好奇的問。
“種過就是養不活。”秦姨聽她問這忍不住笑:“說來也是奇怪,小暖學什麽都挺快的,就是種東西不行,用她的話來講就是種花花死種草草枯,連種仙人球都沒活過一個月的,我初時還不信,後來試了幾次才發現是真的不假。看來,老話說種東西有手氣半點不錯,她種東西的法子都是按着我教的,我那邊都好好的,她這裏就不行,你秦叔也來看過這土也沒什麽問題,這事連他都解釋不了。”
紀小花聽了不由得啧啧稱奇:“竟然還有這樣的奇事,真可惜了這兩塊地了。”
“也沒什麽可不可惜的,反正這邊有的是地也不差這麽兩小塊兒。”秦姨邊說邊拿了桶子又摸出了鑰匙:“我去打掃,你可以在這裏逛逛,那邊的吊椅你可以坐坐挺舒服的。”
“這哪兒成我是過來幫忙的,可不是來玩的。”紀小花說得誠心。
許是因為這孩子年紀和自己的女兒只差了五歲,也或許是這孩子的眼睛太過幹淨,雖只短短相處了一日,秦姨卻對她很是有好感,知她有心回報也不硬推,拿了備用的鑰匙打開房子的門:“行,那你就來幫我一把吧。”
紀小花笑着點頭跟在後頭走了進去,在看到裏面的布置時吓了一跳,若說這房子外頭的布置與其他一般無二,那裏頭的風格則全然不同,倒也不是那種很華麗的裝修,裏面的布置是簡約明亮的,卻因為很多小細節上的布置而顯得很是不同,這房子進來後就讓人有種舒服的感覺,人仿佛一下子就能夠放松,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目光在那些不經意而又有些故意的小處停留。
“看傻了吧,小暖把這裏裝修好弄好之後,我第一回來也覺得很新奇呢。”秦姨笑說提着桶往裏頭走:“你慢慢看,我去打掃。”
紀小花回過神腦海中閃過一絲疑惑:“秦姨,那個小暖不是你的女兒吧?”她開口問。
“當然不是,”聽她問便知她誤會了,秦姨笑道:“她倒是和我女兒一般大,不過可比我女兒強多了,對了,你來的那天應該見過吧,她就是那天坐徐姐車子回上海的。”
經她這一提紀小花立馬憶起了那個極為灑脫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