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Chapter72.弗拉基米爾番外·沸騰

Chapter 72. 弗拉基米爾番外·沸騰

陽光若是安眠奏鳴曲的指揮,她的心跳就是打擊樂的首席,即便所有聲響都消散而去,她的心動在此刻成為永恒,我的光,我的臆想,我的渴求,我的午夜夢回。

藍色的眸子映着女孩的剪影,不用細致的觀察力都可以輕易看出她的僵硬,茶色系的起居服光滑的緞面沒有一絲褶皺,被鋼琴線狠狠勒住脊背和肋骨,連軟墊都遙不可及。一個普通的受了驚的淑女,盡力維持着得體的體态和嚴格的禮儀。

如果能忽視那一小塊被被攥緊在手中的裙邊,還有被魔法石化了一樣無法轉移的眼神,以及在蒼白皮膚下清晰可見的繃起的肌腱,那麽她就真的得償所願了——一只僞裝成刺猬張開尖刺吓退敵人,心滿意足地抱着松子,得意忘形的甩着毛茸茸的大尾巴爬回洞裏,膽小又狡黠的小松鼠。

我以為我已經開始習慣她的沉默,并且适應良好。如果這是代價,我不以為意,我很習慣缺憾就如我永恒的苛求完美,這并不矛盾。

在我第三次忍不住偶爾偷看她時,我感到挫敗。

我知道她飄忽的眼神也時不時偷偷瞟我,就像我總能利用她移開目光的時間差捕捉她的每個行動,呼吸,幼弱的脖頸和不安的睫毛。

相比于她,我光明正大得多也卑劣得多。我知道她有些畏懼我的眼睛,于是順理成章地占盡了這個便宜。我享受着她的無措,又渴望更多,抓不住什麽,只能冷眼站在岸邊,看寂靜的水面被漣漪侵擾,顫動。那些細小的泡沫,從漆黑冰冷的深處冒着随時破滅風險,一路上浮,泛出水面,迎接陽光和空氣,又毫不在意的,只是享受嬉鬧的快樂,“啵”的一聲,消失在水面。它們就是這樣随意自我,不在乎被攪亂的水面,和在岸邊看着這一切發生無能為力的我。

我想,我的挫敗是在承認無能為力的那個瞬間,卻感受不到熟悉地興奮和憤怒。

我習慣把事情搞得一清二楚,任何灰塵和污垢,惡俗的谄媚和真實的罪惡都無所遁形,而現在,我卻愛上了模糊。

就是她的眼眸裏一片淺灰,霧蒙蒙的,像清晨的盧布廖夫,看不透深度,也許是一片淺溪,蜿蜒流向森林深處,尋不到源頭,只剩時有時無的回聲。

我突然無法尋根問底,我任由她克制地在我心裏劃拉出一個大洞。我的過去無法填補,我無法掌握主動權,那裏充滿了情緒化的氣體和不安的因子,比潘多拉的魔盒還令我向往和畏懼。

我第一次失去了我的好奇求知之心,任由它生長,直至吞噬我,我也無法了解它消滅它,最後徹底沉淪。

我一直在岸邊站着,直到被淹沒,成為它的殉葬品。

弗洛夏,她就是罪魁禍首,她造成了這一切,世界上還能有誰像她一樣不費吹灰之力就做到還對此一無所知,我只能任由憤怒的火焰把我燃燒,因為她一無所知,她無辜至極,我就可悲至極。也許在她心中我就是個魔鬼,可那又怎樣,總比是個連自己要什麽都不知道的可憐蟲要好。

從盧布廖夫的雪地上看見她的那一刻起,我就好像預見了自己的結局。這些天,她自以為隐藏的很好實際上連阿芙羅拉都小心應對的沉郁、時不時暴露的自毀情緒,對盧布廖夫無力的思念和巴甫契特給她的不安,都是她消極的抵抗。她從不拒絕也并不熱切,她渾身的細胞都在拒絕這個地方成為她的家,告訴自己她不屬于這兒。

可她不知道,她說了不算。

對她,我已經失去了主動權,控制權必須牢牢地握在我手中,但是就連這點權利,也在我還沒有發覺的時候,拱手相讓。

“我不喜歡金布羅女士的新娘課程,你能幫幫我嗎?”

——從這一刻開始,我已經準備好獻上我的王冠。

她真摯地看着我,在她朦胧又神秘的思緒世界裏大冒險後回來,她不自覺的笑出來,我很驚訝我一直都在關注着這些,她第一次無關禮貌的微笑,讓快我溺死的我大口喘息,氣流沖進我的喉嚨,劫後餘生的疼痛和清醒,一次就上了瘾。

她為什麽開心,不難猜測,無非就是老生常談的盧布廖夫和愈發礙眼的馬爾金家族。他們總是在關鍵時刻成為弗洛夏的依靠,他們溫暖,舒适,天生帶着琥珀色的親近感。弗洛夏逃不開這溫柔陷阱也不想逃開,她的很大一部分只為他們開放。

更讓我難以忍受的是該死的安德廖沙·馬爾金,我敢保證,他只是弗洛夏毫無任何血緣關系的繼承對手,只不過可憐的早夭妹妹的的移情作用,這話騙騙弗洛夏就好,她有時天真得可愛,這種話正對她的胃口。

在她發現不了的地方,我一步步退後,踩着垂落的邊緣,她還一無所知。我心底漫上的浪要幾乎将我淹沒,弗洛夏還是一潭死水。我不能逼她,我能感覺到,死神牽着她的另一只手與她同行,我力求果斷而不莽撞,我不能把事情搞得更糟。

在她住下的這段時間,我刻意避開她。我的無措比現狀更令我焦慮,我無法承擔任何壞結果的風險,但究竟有什麽壞結果,我又一次強迫自己停止思考。

我不想知道答案或者說我就是因為知道那究竟有多糟才不願去想,我陷入了反思的死循環,即便如此失敗,我還是不願意去假設,做最壞的假設。

我的反複無常讓馬利奇科開始困惑,但他的忠誠和專業讓他無法開口質疑,還有多事的卡亞斯貝,已經不止一次委婉表達過他的擔憂和顧慮。

金布羅女士是我的試探,可命令剛下達我就開始猶豫,這已經變得不像我了,我必須停止這混亂的一切,停止這一切因她而起的風暴。

我召見了卡斯希曼醫生,根據收到的資料顯示,他與弗洛夏的死神朋友較量很有一套。

意料之內,他并不信任我,極力隐藏弗洛夏的病情。所謂的紳士主義,讓他習慣性地懷疑我是否另有所圖,我不在乎,我了解這類人,這種人的慈悲和軟弱,道義和原則,幾乎不費什麽功夫,就能讓他放下防備。

同樣,他順利地給我帶來了壞消息。我一直都知道弗洛夏是有問題的,是不健全的,以某種标準判斷的話。

這種疾病出乎意料的微妙和艱險,所以我留下他,他的能力和專業素養不是最頂尖的,比他更優秀的醫生簡歷摞起來足以超過教堂裏的聖父像,可他在弗洛夏的病情上是最有經驗的,最關鍵的是,弗洛夏信賴并仰慕他,這是誰都比不上的。

我無意把盧布廖夫的綠色還給她,那起碼回憶中所剩無多的溫暖我可以留給她,剩下的,巴普契特會帶給她,我希望如此。

即便弗洛夏不提出這個要求,我想我很快也會撤銷這個決定,我早就意識到,這只是一個對無辜的人惱羞成怒的、幼稚孩子氣的行動。

卡亞斯貝提醒過我随意撤消這種課程是不合規矩的,我比誰都清楚,可是我太貪心了。我第一次任性,克制,混亂而又歇斯底裏,即使表面風平浪靜,冷靜自持誰都不敢拉住我,那些侍從只會在我一言不發的時候把頭低的更低。

唯一能影響我決定的人,那只大松鼠,一直用皇帝的新裝的尖刺對抗着一切,陷入了躁動的平靜中。

我想要她毫發無傷又不甘心獨自沉淪,這就是我卑劣的心聲。

那幾天一直那樣,清晨阿芙羅拉告訴列昂尼德弗洛夏還在夢鄉,新配的藥藥效不錯,副作用會讓弗洛夏不可避免的長時間昏睡,這是最佳的妥協。

侍衛跟随我去森林騎馬,“噠噠”的馬蹄聲讓我總不禁望向她的房間窗戶,放慢節奏,希望不要擾了她的睡眠。随後召見大臣、內閣秘書、簽署文件等,一直到晚餐時間,我都猶豫要不要和弗洛夏一起用餐。

即使弗洛夏因為舊日習慣并不總按時進餐,這一點我想她的家人們也很困擾,甚至在伊蓮兒的催促下對正餐也提不起興趣,我依然期待着每日短暫的會面。

她用餐時很專注,一心一意的面對食物,大多時候都不說話。她最喜歡意大利菜,喜歡Rucloa薄餅配羅勒小牛肉,托斯卡納的香草葡萄汁。她食欲很好但是胃口非常小,最多只有十盎司的煎鳕魚和小份濃湯對她而言都是不小的挑戰,可能是為了對廚師的尊重,細膩的她總是不遺餘力的解決掉所有盤內的食物,哪怕後果是半夜胃痛到難以入睡,夜間女仆安娜已經報告給新任管家葉夫根尼,可是廚師對此無能為力——食材無法再切分了,已經是正餐最少的用量了。

我只能在弗洛夏減慢進食速度并開始喝水時,要求撤盤,裝作看不見她偷偷松一口氣的表情。

固執的弗洛夏,敏感的弗洛夏,羞澀的弗洛夏。

我已經無法繼續否認,無法回避這些。我擔心我的陰晴不定會讓你遠離,我的冒失熱情會使你受驚,我的絕望瘋狂會讓你害怕,我恐懼任何一種的失去,無論是死亡還是分離。

我獨自一人開始洶湧翻騰起破天巨浪,從你泡沫一般的觸動開始,我貪戀你的心跳,以至于我開始燃燒,激烈的痛苦讓水面沸騰,我不甘心,如果地獄是我的歸宿,那請允許我,請求你與我一起,感受熾熱和真實。

這一刻,我終于從莫名的恐懼中醒來,我的大腦回歸理智,極致的痛苦和暧昧的愉悅讓我清醒。我不認為我們之間的一切是所謂惡俗的愛情,那種虛僞、多變并輕浮的東西,裏面包裹有太多欲望和幻想。

我以神聖天主的名義和羅曼諾夫家族的名譽起誓,

弗洛夏馬爾金和弗拉基米爾羅曼諾夫,你與我,是聖靈的安排,是宗徒的見證,是唯一受到祝福的信仰。

I‘ll also show you a sweet dream

next night.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