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Chapter03

Chapter 03

盡管有着千萬般的不願意,江萱穎們“這下飛機後的第一餐”,還是如火如荼地開始了。

上好的骨瓷碗碟,此刻被拿來盛了“餃子”,怎麽看,都有種被“大材小用”了的英雄暮年之感。再配上原産地法國的波爾多紅酒,更是将這場不倫不類,發揮到了極致。

沒辦法,誰讓伍德森一家,就是熱衷于此道呢?

作為女主人,凱瑟琳理所當然地坐了主位。開吃前,她舉了酒杯,做了些諸如“歡迎大家的到來”、“今晚都吃好喝好”之類的雖客套,但真心的話。

大家也客氣地舉了杯。

新郎新娘現在還在鎮上,和婚禮主辦方核對着每一個細節,來不及趕回來招待他們的新賓客們,于是這個光榮而又艱巨的任務,便落到了一向慣會交際的查理同學身上了。

他坐在了江萱穎和另一個女孩子中間,講了個英國人擅長的黑色幽默冷笑話,逗得女孩子們都笑得花枝亂顫,誰還有功夫顧得上面前盤子裏的“餃子”,是醜是美。

喻森雅其實并不覺得餓,所以她也沒怎麽吃,只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杯中紅酒。一雙原本清亮的眸子,在酒精的作用下,此刻看起來像是浸在了一汪秋水之中,水光盈盈。

喻森雅從來都沒覺得自己是個美人,盡管曾經有人私底下偷偷告密:男生宿舍夜談時,XXX就覺得你是班裏最好看的女生。她當然有為這句話而感激過,畢竟,哪個女生不想聽到這樣的話呢?可感激過後,再無其他,沒有什麽風花雪月、校園戀情,一場高考,一桌酒席,從此散落天涯。

認識喻森雅的人都說,她是對自己太嚴苛了些,可喻森雅覺得,她那不是嚴苛,而是有着清醒的自我認識。她從小見多了美人,男男女女,都有,比如她的朋友湛雪揚,出了名的高嶺之花,再比如甜美系許清如,個個拿出手,都是校花班花級別的人物。

更直接的現實對比,便是來自她的親人們了。也不說她的堂妹喻艾琳,那是衆所周知比男孩子還要帥氣的存在,單單只說生她養她的媽媽李婉如,雖然大家都說她如今越長越像她媽媽了,可她心裏清楚得很,現在的她,遠不及她媽媽年輕時候的美貌。

奇怪得很,明明她爸爸也是長得一表人才,可偏偏到了她這裏,壓根沒繼承到兩人一半的優點。為此她甚至曾經懷疑過,自己是不是真如老人們所說的那樣,是從外面大街上撿回來的。

幸好漸漸地,她越長越有點像她媽媽了,也非常不情願地繼承了她爸爸那祖傳的天然卷……

自己之所以會被拿來同天生就生得好的雪揚清如她們位列一起,大概,更多的是靠了那所謂的“腹有詩書氣自華”的“氣質”吧。

當一個女人的容貌不足以支撐起“美女”這個稱號時,人類就發明了“氣質美女”、“第二眼美女”這樣的詞,來安慰像她這樣的人——她曾這樣向自己的朋友們自嘲過。

“哎喲,這是個什麽東西,快給我牙磕掉了!”

就在“氣質美女”喻森雅杯中紅酒快要見底的時候,那坐在了她對立面的江萱穎,終于發出了她等待已久的倒吸一口冷氣聲——那妹子給硬幣咯了牙齒,沒錯,就是查理心心念念的那只“幸運餃子”。

“哇哦~”查理在一旁無意識地配合歡慶,他鼓着掌,滿臉豔羨,“我就說,我怎麽半天都沒吃到,原來是在你盤子裏。你真是個幸運女孩。”他真心實意地誇贊着,壓根沒意識到,自己無意間就已經成了喻森雅的幫兇之一。

面對欣喜不已的查理帥哥,差點就要打落牙齒往肚裏吞的江萱穎,是真的欲哭無淚,卻又抗議無門。當着一衆跟了查理起哄為她鼓掌叫好的人,她也只能默默忍回去了眼淚,還有心裏的咒罵,勉強笑着,謙稱自己的“好運氣”。

幕後黑手喻森雅同學笑得一臉愉悅,她敷衍地跟着拍了兩下手,打算喝完那剩下的酒,就回去歇着,她再也不想在這熱鬧裏呆下去了。

眼神流轉間,她對上了戴星辰的視線,見他一副心知肚明的神情望着自己,她心裏又一陣無名火起。

“幸運餃子就這一個,再沒有了。”她像是安慰他似的,笑道。在旁人看來,她那大概是很貼心的一句提示了。

可戴星辰看得清楚得很,她說那些話的時候,眼睛裏沒有一絲笑意。

“不過,”在喝完了酒,按着原計劃起身,要回去自己房間裏的喻森雅,在經過戴星辰身後時,微微俯身,像是很不經意地,彎腰去撿什麽東西。“我也不敢保證,那餃子裏頭,還包了哪些奇怪的餡兒。”

刻意壓低的聲音,藏着隐隐的笑,像巫婆手中遞來的外形精致而內裏劇毒的蛋糕,誘惑而又致命。

她在恐吓他,她在威脅自己。戴星辰想,這可真是個容易記仇的人。他直覺她可能是在撒謊,可他拿在手裏的筷子,對着那一盤奇形怪狀的“餃子”,卻遲遲下不去手了。

好吧,他最終還是放下了筷子,她贏了,他洩氣地想。一擡眼,就看見那贏下了這場無聲戰争的人,正步履輕快地消失在了樓梯拐角處。

一夢沉酣。

第二天一早,那幾個昨晚才住了進來的婚禮賓客們,就被外面砰砰咚咚的聲音給吵醒了。有人頂了睡得烏七八糟的發型,趴在造型古樸的石頭窗戶裏往外看去,就見下面院子裏,昨天那個美貌帥哥,正一個人對着牆壁打着網球。別看他昨晚那斯斯文文頗有禮貌的樣子,此刻卻是發狠了地抽着球。

查理同學其實是在生氣——生艾米麗和喻森雅的氣。因為這一大早的,那兩個人就丢下了他,自己跑去原野上散步去了,往常他們都是一起的,但今天,獨獨沒叫上他。他憤怒地打電話過去質問,只得到艾米麗一句話:誰讓你睡得像頭死豬一樣。

睡得像頭死豬一樣……有這麽形容像他這樣的帥哥睡覺的嗎?他心裏堵了口氣,下手愈發狠,恨不得那網球是顆子彈,能破牆而入。

而樓上那些被殃及了的池魚們,就是在這樣的砰砰咚咚聲中,打着呵欠,努力睜着朦胧的一雙眼,起床去洗漱。

戴星辰下來的時候,喻森雅和艾米麗正好也回來了。她們是從後院進來的,一人懷裏抱了一束散步時候随手摘的各色夏日花草,裹着原野上的清新晨氣,攜光進門。

好像一幅油畫。懶懶坐在了餐桌前的戴星辰,看着眉飛色舞同艾米麗說話的女孩子,他覺得她整個人都在柔和地發着光。

她今天依舊穿了件白T,短褲倒是換成了淺藍牛仔長褲,褲腳卷了上來,露出纖細的腳踝,裹得一雙腿更是筆直修長——他不得不感慨,她真是有一雙好腿。

“你們兩個!”查理同學頂着滿頭的汗,出現在了另一頭,氣呼呼地打算來興師問罪。

這幾天早已摸清了他脾氣秉性的喻森雅,不慌不忙地從懷抱裏的花束中,抽了一枝黃玫瑰出來,遞給正好沖到了面前來的他。查理同學一愣,下意識地就伸手接了。

喻森雅這才笑着:“我們中國有句古話,叫‘伸手不打笑臉人’,這下總該消氣了吧。”

查理看了看手中的黃玫瑰,又瞅了瞅面前笑語盈盈的喻森雅,本來還是陰雲密布的一張臉,頓時就萬裏晴空了。

“當然,我怎麽會生你的氣呢。”他當場就死皮賴臉地黏了過去。

這态度轉變之快,叫一旁的艾米麗都不得不翻了個白眼。

“善意地提醒你一句,”艾米麗就是看不慣自家堂弟那欣欣然的小表情,所以特別樂于在這種時候來打擊他,“你手中的那枝花,是從麥格太太的花園裏摘的。”她十分滿意查理臉上那慢慢凝固了的笑容,幹脆地補上了最後一刀,“對,是偷偷摘的。”

查理的臉刷地一下就白了,他像是扔個燙手山芋似的,當機立斷就給那枝黃玫瑰扔了出去。

試問這方圓數十裏,誰人不曉得她麥格太太的大名?那個以兇悍到不近人情而聞名的老女人,別說是摘她朵花了,就是踩了從她花園裏蔓延出來大路上的一根草,她都能追着你罵上半天。當年作為一個活潑好動的運動少年,查理可沒少在她手上吃過虧。

“森!雅!”上一刻的柔情蜜意,頃刻間就又轉化成了滿腔怒火。我就知道,她沒那麽好心!查理同學氣鼓鼓地想,認識了這些天,他早該成長了的。

而這位從一開始就沒安什麽好心的喻森雅同學,早已遠離了是非地,找了個透明長頸玻璃花瓶,開始快樂地插花。

老實說,她審美其實也還可以,美術展藝術展什麽的,也沒少去,可不知道為什麽,偏偏在插花這一項上,她實在是沒什麽天賦。更要命的是,她自己完全沒意識到這點。

“這真是我見過的,最難看的瓶花了。”

在端詳了面前的那瓶花好一陣後,戴星辰同學還是忍不住将自己內心的真實評價說出了口。誰讓他正好就那麽不幸,那瓶花,被凱瑟琳拿來随手放在了他面前的餐桌上,真是低頭不見,擡頭也得見。

對面正拿了刀叉,準備去切煎蛋的喻森雅同學,聞言,手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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