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Chapter17

Chapter 17

夜裏睡得不大安穩,可能是有點認床——沙發……突然醒過來的時候,眼前是一點點的光亮,小小的,遠遠的,一動也不動的。喻森雅遲鈍的腦子反應了半天,終于意識到,原來那是星空。

準确點說,是隔着一層透明玻璃的星空,是大床上的那方天窗。大床?她下意識地伸手往邊上一摸,果然,是空曠柔軟的床鋪,而不是那張狹小的沙發了。她怎麽會在床上了呢?這樣想着,她又反方向摸了下,也是同樣的空曠。

房間裏有一層淡淡的光,是借了外面的天光,朦朦胧胧的,床頭的鬧鐘上,亮着一個幽幽的02:11。她就是在這樣的光亮中起了身,光腳下地,沒趿拖鞋,繞過那堵隔斷牆,就看見原本該她睡着的沙發上,躺了另外一個人。

口是心非。她悄無聲息地走了過去,沙發前堆了幾只她先前撿下來的抱枕,她就在那堆抱枕前蹲了下來,抱膝想。大概人在淩晨的時候,心腸都太過于柔和,就這樣看着他的臉,也覺得沒了白日裏的那般淩厲了。老實說,他板着臉不笑的時候,還是挺讓人敬而遠之的。

“這才叫有點紳士風度啊。”她小聲地說,雙手撐上了膝蓋,打算起身再回去抓緊時間補個覺。

也就是在這時候,沙發上的人哼唧了一聲,毫無自主意識地就翻了個身,差點沒給喻森雅吓一跳——她也來不及吓一跳,因為那人翻身的方向,不偏不倚地,正好是朝向了她。原本就已經在沙發的邊緣試探了,這下倒好,幹脆整個人連着被子,一齊滾了下來。

有松軟的空調薄被和抱枕墊底,滾下來的人并沒覺得有多疼,只怕突然失重受驚吓的成分更多。

沙發一頭的落地燈“啪”地一聲被打開,亮起一圈白,照得人瞬間睜不開眼。

“你還好嗎?”戴星辰閉着眼,一只略微清涼的手,抓了他的手腕,拉下了他正遮着眼的手掌,“有沒有摔到哪裏?”他聽見這個聲音的主人急切地問。

他沒忍住笑:“你這是在擔心我嗎?”

見他竟然還在笑,喻森雅就知道,自己是白白擔心了一回。她給他的手腕一扔,摔回了被子上,自己氣得站了起來:“我還以為你摔哭了呢。”

“……”

抱了被子爬起來,戴星辰就注意到,正背對着他去小吧臺那邊倒水的喻森雅,還是光着腳的,他于是一皺眉:“你怎麽光着腳丫子就下來了?把鞋穿上!”他給自己的拖鞋踢了過去。

捧了水杯的喻森雅,嫌棄地瞅了眼橫七豎八擋在跟前的拖鞋,幹脆直接無視,徑直走了過來,放下水杯,伸手就去抱他懷裏的被子:“還是我睡沙發吧,不然就你這睡相,萬一摔個腦震蕩,我可擔不起責任。”

“不行。”他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抱着被子扭了半邊身。

喻森雅撲了個空。她好笑地看着突然就嚴肅了起來的戴星辰:“行了,我知道你的紳士風度了,不過現在已經不是講究這個的時候了。”她說着,還要探身過去搶被子。

“既然這樣……”戴星辰也沒再多猶豫,他展了被子,直接就給這倔強的人撲頭蓋臉地裹了上去,不等她反應過來,又将她連人帶被,整個打橫抱起。

“喂!”好不容易拽下了被子到下巴處的喻森雅,此刻完全喪失了抵抗能力,她手腳全身都被束縛着,只能以言語和表情來制敵了。

“睡什麽沙發,都睡床!”他強制命令的口吻,下一秒又帶了笑,“你要是也摔出個腦震蕩來,我雖然擔得起責任,可我覺得,還是健康聰明的你比較好。”

“……”無話可怼回去的喻森雅,終于在被小心翼翼放置到床上的那一刻,嘟嘟囔囔了一句,“我睡覺可比你老實多了。”她至少不會在一個陌生的地方亂滾。

戴星辰也只當沒聽見。

寬大的床,容下兩個人,完全綽綽有餘。喻森雅裹了被子,隐約能聞到被子上沾染的氣息,是沐浴露的香味,也不知道是她先沾染上去的,還是戴星辰身上的。想到兩人身上現在是同樣的味道,她突然就覺得耳尖一熱。

還好,室內暗着,也看不出來。

經歷了剛才的一番折騰,這會子又突然安靜了下來,還真是,叫人覺得有些別扭。睡意是不怎麽有了,喻森雅于是睜着眼,去看天窗外的一片星。

天窗窄窄的,限制了大部分的視線,那小小的一片星空藍,只會叫她更加後悔,應該帶個望遠鏡來的。躺在這裏用望遠鏡看星星,應該會別有一番意境吧。

“還不睡?”她聽見左邊他翻身時被褥摩擦發出窸窸窣窣的細小聲音,她沒有扭頭去看他,也知道他在看着自己。

多浪費啊,她遺憾地想,這樣美好,這樣燦爛的星空,竟然還會有人不去欣賞。

戴星辰知道她是在看星星,他能看得出來,她眼中的光亮。還在溫德米爾的時候,就算是喝醉了,她看向星空,說起那些星座的時候,眼中也是這樣的光亮,就好像,有星星住進了她的眼中一樣。

一個人,能執着于自己喜歡的東西,該是多幸運的一件事啊。

“為什麽選擇了天文學?”他決定還是從她喜歡的東西入手比較好。

果然,就見她的睫毛顫了下:“大概是七歲的時候吧,我大伯,帶了我,艾琳,還有思傑,去山頂露營,看了場精妙絕倫的流星雨。”她嘴角上揚,看得出那的确是場精妙絕倫的流星雨了,以至于多年後想起,都還能叫人情不自禁地微笑。

“你信不信,我現在知道的絕大多數關于星座的知識,都是那時候,我大伯教給我的。”她終于肯側過頭來,看他一眼了。

戴星辰沒有接話,然而她也不需要他開口,又轉了頭,去看星空:“我大伯,是個了不起的人。”她輕輕地說。

“後來上了學,偶然看到一段話,是物理學家勞倫斯克勞斯說的:‘你身體裏的每一個原子,都來自一顆爆炸了的恒星。形成你左手的原子,可能和形成你右手的,來自不同的恒星。這是我所知的,關于物理的,最有詩意的事情:你們都是星塵。’”

她再次側頭,果然就看見戴星辰一臉得意的神色,于是她好笑地糾正着:“是‘塵土’的‘塵’,不是你那個‘辰’。”

“你就不能讓我先飄一會兒?”他也笑了。

喻森雅卻認真了起來:“你還記不記得,昨天晚上,啊,準确點說,應該是前天晚上了,”她從被子裏探出手來,往空中點了一下,像是在戳一個無形的只是他看不見的氣泡,“《愛在黎明破曉前》裏,那個看手相算命的老婦人,她也說,‘我們所認知的一切,都是星塵’。”她兩手十指交叉相疊,是祈禱時的手勢,“你不覺得,你我皆星塵,這個說法,是這世上最無與倫比的浪漫了嗎?”

來自宇宙的浪漫。戴星辰看着她那虔誠無比的一張臉,眼中閃爍的光芒,他知道,自己是低估了她了。

長這麽大,他只見過人為了金錢和權力以及地位,會執着到近乎瘋狂的地步。可對那虛無缥缈的宇宙,他沒見過,也會有人用這樣虔誠的一顆心,将探索那份未知,作為終身。盡管有很大的可能性,就算窮盡一生,也未必會有回響——他記得,她也曾說過這樣類似的話。

很明顯,就算如此,她也不會選擇放棄。

而他,又如何能比得過那宇宙級別的浪漫呢?

“你教我認過北十字星。”或許是被她的心緒所感染,他的口吻,不自覺地也更加柔和了起來,他發誓,他可從來沒跟人這樣說過話。

聽得出他話裏提示的意味,喻森雅于是轉頭去看他,笑得眉眼彎彎:“那,想認認南十字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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