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Chapter20

Chapter 20

午後五點鐘,喻森雅房間的座機就準時響了起來,是難聽至極且單調吵鬧的叮鈴鈴聲,驚得才睡了三四個小時午覺的喻森雅,罵罵咧咧爬了起來,去接了床頭的讓人恨不得就地砸了的電話機。

“喂?”她沒好氣的口吻,就好像對方欠了她幾千萬一樣。

“是我,”那邊傳來一個跟她截然不同的平靜聲音,“我在你家樓下了。”

一聽到這個熟悉得不能更熟悉的聲音,喻森雅就像是被人當頭澆了一桶涼水,原本還迷糊着的憤怒腦子,瞬間就冷靜了下來。

“你怎麽來這麽早?”盡管腦子是冷靜了,但仍不能阻止她發洩自己的起床氣,“我不是告訴過你五點之後再來的嗎?”

對方倒是相當克制:“你看看現在幾點了。”

喻森雅的視線終于肯掃過床頭櫃上的鬧鐘了,5:05,好吧。

“你先上來吧,我還……”

“沒起來。”那邊倒是對她的生活習性了如指掌,“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麽要打你房間座機。”

“是是是,沒人比你更聰明了。”喻森雅敷衍地稱贊着,一手去敲亮手機屏幕,三十六條未讀消息。輸入密碼,關了靜音,也還是振動狀态,怨不得別人要打座機了。

點開微信,除了幾個群裏插科打诨交流新的表情包,剩下的那三條,都是來自戴星辰的,一張照片,點開原圖看,是翠綠的一片,有山,有水,有樹,很明顯的居高臨下角度,靠近鏡頭的地方,是一排白色的鐵藝欄杆,雕着繁複的藤蔓。

我在城外——顯而易見的一句廢話;你今晚做什麽?——窺探隐私,負分。

門外傳來一聲“喵嗚”,和門被撓的聲音。

“小花!”她将手機随手往床上一丢,拖鞋都沒來得及上腳,就直接奔去了門邊,一把拉開,那只苗條的小奶牛貓,本來還蹲坐在門前,一見了她,便直起了身子,像個孩子似的,舉手要抱抱。

“噢我的小花。”她彎腰給小奶牛貓抱了起來,臉蹭上了它那柔軟的皮毛,不禁發自內心地愉悅,“好久沒見,想我沒?”她旁若無人地和一只貓對話。

關鍵小奶牛貓還挺配合地,喵嗚了一聲。

“乖,我也想你。”她的額頭抵了小奶牛貓的,舒服地摩挲了兩下。

“東西我放這邊了。”客廳裏傳來先前電話裏的清冷聲音,它的主人正一一放下了貓窩,自動喂食器,自動飲水機,一包還剩一半的貓糧,貓咪沐浴用品,以及一袋子玩具。

“多謝。”喻森雅抱着小奶牛貓坐進了沙發裏,看着那個清瘦卻挺拔的背影将那些東西分門別類地放好。

“真賢惠。”這回她是真心實意地稱贊了。

對面的人不為所動,只熟門熟路地去将貓糧放進了廚房櫃子裏。經過冰箱前,他停了下來,很自覺地拿了瓶礦泉水出來。

“你給小花剪指甲了啊。”喻森雅摸着小奶牛貓的爪子,笑着問正走過來的臨時貓咪保姆,“它有沒有撓你?”

李軒昂擡起了手臂,給她看裏側,幾道明顯的白印子。

“哼嗯,”她挑眉,“還好嘛,至少沒給你撓破皮。”

“啪”地一聲擰開了礦泉水瓶蓋子,“哐當”扔進了垃圾桶裏,算是他表達自己憤怒的方式了。

“晚上想吃什麽?”他也坐進了沙發裏,看喻森雅翹腿架去了茶幾上,皺了眉,探身抓了本雜志,卷了就往她小腿上敲了下,“坐沒個坐相。”

“有什麽關系,又沒外人。”喻森雅翻着白眼,非但沒給腳拿下去,反而還挑釁似的幹脆直接翹了個二郎腿。

李軒昂搖着頭,轉去看一邊擺着的平安樹,咕咚幾口就那小瓶礦泉水喝光了。

“你看看你自己,思想陳舊得跟個老古董似的,白瞎了你爸媽給你的好長相了。”喻森雅并不打算放過任何可以嘲諷他的機會,誰讓他從小就是“別人家的孩子”呢。

李軒昂依舊面無表情地數着那頭平安樹的葉子。

喻森雅氣啊,她想起《紅樓夢》裏賈母說襲人的話,咬牙切齒:“我看你也是個鋸了嘴的葫蘆吧。”

“那你晚上想吃什麽?”為了顯示自己并不是個鋸了嘴的葫蘆,李軒昂轉過頭來,再次提起這個千篇一律的問題。

喻森雅抱了小奶牛貓,往沙發上一倒。她揉着小花的柔軟耳朵,說:“你也覺得他沒救了是吧。”

小花:“喵嗚~”

晚飯他們去吃的火鍋。在國外的這些天,除了牛肉包子,就屬火鍋最叫她想念了。火鍋、小龍蝦加冰鎮啤酒,是夏天夜晚的最佳組合了。

番茄鴛鴦鍋裏沸騰着雪花牛肉卷,李軒昂看着喻森雅連手套也懶得戴,就洗了手,便直接去剝小龍蝦。他只好擔起了涮肉的職責來。

“你不吃?”喻森雅不能說是動作優雅地掐去了龍蝦頭,掰下了兩只大螯,順手堆去了李軒昂的碟子裏。

公筷搭在了辣鍋邊緣,李軒昂看着鍋裏升騰起的熱氣,他擡手揮了一揮,好讓熱氣散開,不至于蒸得眼鏡片上都是模糊霧氣:“我等下再吃。”

“等下就沒有了。”她将剝好的龍蝦肉沾了醋,拿高稍稍瀝了瀝,送進嘴裏,發出滿意的嘆息聲,“還是國內好啊。”

李軒昂擡眼看了她一下,什麽也沒說,又繼續去專注地涮肉。

“您好,這是那邊26號桌的客人送您的酒。”服務員小姐提了紮啤酒過來,笑道。很顯然,是對李軒昂說的。

兩人不約而同地往服務員小姐指着的方向看了過去,喻森雅有點慘,她需要全力扭了身子,才能看清楚背後不遠處那一桌。那桌人還不少,有男有女,其中一個夜店妝的時髦小姐姐,正舉起了自己的啤酒杯,遙遙敬了過來。

喻森雅“啧”了一聲,看回李軒昂:“我都快忘了,跟你出來,就是會碰上這樣的事情。”她接了服務員小姐手中的酒,說:“替我們謝謝那位小姐姐了。”

“你要這酒幹嘛?”難得的,他臉上開始有了表情,他皺了眉。

“喝啊。”她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笑話似的,将那紮啤酒放去了他面前,“漂亮小姐姐的好意,怎麽能不心領呢?你也別老這麽不解風情好不好?”

“我看你是閑得慌。”他握着公筷在鍋裏劃着,“你少給我惹事。”

喻森雅只當沒聽見,專心致志地剝着龍蝦。

一份龍蝦很快就被剝光吃盡,正如喻森雅先前所說的,絕大部分都進了她的肚子裏。正好肉也涮得差不多了,她才想起,醬料還沒調。

“我去洗個手,順便調醬。”她站了起來,“要我幫你調嗎?”

李軒昂當然是要點頭了,哪一次不是她幫着調醬料來的?

醬料區沒別人。喻森雅選了只深碗,打量着那臺子上的兩排醬料,被燈光照得整個臺子都在發亮,顯然影響了她的判斷力。

“要幫忙嗎?”邊上傳來帶笑的聲音。

她從醬料上移開視線,去看左側,一個戴着金絲邊眼鏡的男生,袖口輕松挽了幾道的白襯衫,黑色休閑西裝褲,不像是該出現在火鍋店裏的打扮,他該去那種頂級西餐廳,坐在燃着香薰的黑胡桃木餐桌邊,和同樣衣香鬓影的女士,舉杯共飲。

斯文敗類嗎?這是她腦子裏冒出的第一個念頭。是了,他這個樣子,像極了影視作品裏的那些斯文敗類,衣冠楚楚,背地裏一肚子壞水。她仰頭看着差不多快要比她高出了一個頭的對方,默默地下着不靠譜的定義。

“謝謝,不用了。”她帶着臉上那都稱不上是微笑的表情,重新望回了醬料臺上,加一勺香菜進碗裏。

對方也學了她的樣子,一勺香菜。

再是一勺蔥,半勺蒜泥,一勺小米椒,一勺白芝麻,适量蚝油,适量醋。

對方亦步亦趨。

拿起第二只碗的時候,斯文敗類男端了他抄襲走的醬料碗,絲毫沒有要先行離開的意思。

“這是給男朋友的?”他看着女孩子如法炮制這一份醬料,問。

喻森雅沒忍住,回頭去看向她和李軒昂的那一桌,絲毫不意外地看見,先前那位送酒的夜店妝小姐姐,此刻正坐在了李軒昂的旁邊。

斯文敗類男當然也跟着看了眼,笑:“擔心嗎?”不等女孩子回答,又指了自己說,“別擔心,下一任在這裏呢。”

這種赤裸裸的NTR,還真是頭一回見。喻森雅滿臉都寫着高興:“那還真是,謝謝您了。”她端起兩只碗就走。

兩只碗哐當哐當被放到了桌上,力道把握得恰到好處,不至于聲音太小聽不見,也不至于幅度過大醬料灑出來。

“聊什麽呢?”她一副女主人的姿态,也坐了下來,用自己的筷子攪拌了下才調的醬料,然後直接遞給了李軒昂。

李軒昂面色如常,伸手接了過去。

夜店妝小姐姐是個聰明人,一見這架勢,就知道,她是在宣示主權了。

“沒聊什麽,過來打個招呼,交個朋友而已。”夜店妝小姐姐視線上下一掃,就給喻森雅打量了個遍。

她也清楚這個小姐姐是在估量自己,可她不怕,知道要和李軒昂這一號人物出街,就算是吃火鍋,她也要上全套妝容,再配件不規則撞色吊帶長裙,露出纖細鎖骨和臂膀,她自信絕不會給李軒昂跌面子的。

“吃吧。”李軒昂給她碗裏夾滿了肉,算是給夜店妝小姐姐的最後一記送客信號了。

小姐姐于是識相地起身離開。

“沒留微信?”在确信小姐姐不會聽到之後,喻森雅夾肉沾醬,明知故問。

“沒有。”

“我看你是真沒救了。”她伸手給自己倒酒,“可憐小姐姐白花了一紮啤酒錢。”

“明明是你接的。”李軒昂看她倒了滿滿一杯,“不然我再叫人送回去?”

“不行!”她護崽子似的,胳膊擋在了啤酒前。

“你要覺得我們點的不夠,再加就是了。”

“那怎麽能一樣?”她一臉不可置信,“當然是不花錢的更好喝了。”

“不花錢,就得花別的。”

“沒關系,反正出賣色相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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