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有權有勢的結果

有權有勢的結果

“我真不用去一趟?”

沈鴻薛将未幹的頭發用毛巾細細擦拭過,身上那股濃郁的血腥氣一時半會兒還是消散不了。他倒也不算嫌棄這味道,只默默推開了面前的窗戶。

祝焰正端着個白日裏随手從小攤上買來的話本子津津有味的看着,正巧說到秀才趕考路遇狐貍化作的美人,別人嫌他瘦骨伶仃原本沒想法,他卻被美色所惑巴巴的往上倒貼。聞言從地鋪上盤腿坐起,忽而被沾染上幾滴沈鴻薛發絲裏甩落的冰涼的水珠。

他又擦了擦頭發,将濕透了的布料往旁邊案幾上一甩,靠着桌角坐在上方,居高臨下看着他。

方才替他擦臉時,滿臉的血痕,被黏膩液體糊住的一雙眼睛。他輕輕擦幹淨他的眼睫,睜開是一片攝人心魄的美。

祝焰盯着沈鴻薛那張臉,腦子裏揮之不去是方才他那冷漠卻任他擺布的模樣。

“鬼界還沒出過敢忤逆我的人。”

他穿着寝衣,系帶松松垮垮,沈鴻薛看不入眼,得了回應就站起身來,熄滅屋子四角點燃的幾盞燭臺。

雖說抱上個得力的大腿是件喜事,但沈鴻薛此刻才後知後覺感到祝焰的好。

他輕手輕腳掀開被子,書頁關合的聲音細細碎碎響了一陣。他等着動靜消失,睜着眼睛,望着面前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我做了第一個,是不是還算殊榮?”

“你知道就好。”

祝焰側過身,在一片布料摩擦的聲音裏捕捉到一聲細不可聞的輕笑。

他也随着不遠處的人一同勾了勾唇角,手指默不作聲纏繞起幾圈那條紅線。靈力奔湧而出,源源不斷朝着沈鴻薛的身體裏流去,而他全然不知,随着一陣洶湧的困意陷入深沉的睡眠,被祝焰的刻意遮掩輕巧的糊弄過去。

最後一縷靈力注入他身體,祝焰掀開被子,取下屏風後挂着的沈鴻薛那件大氅,在領口随手一系,推門去了院中。

他不急不緩的靠着石桌坐下,身上掩藏起的曼珠沙華氣息沖破牢籠,毫無顧忌的溢滿了整個庭院,将睡在水井裏的小女鬼都吓醒,從井口裏冒出個腦袋來看向他。

“睡你的覺,大人的事兒小孩別在這兒聽牆角。”

小女鬼撇撇嘴,重新跳回井底,貼在岩壁上聽外面的動靜。

原本四下無雲的夜空忽然黑了一瞬,祝焰眨眨眼,面前黑色雲霧交纏流連,在他面前聚攏成個團,最終變成個手拿毛筆冊錄,帶着頂烏紗帽的少年。

他将那支烏黑發亮的筆在手背上輕敲兩下,朱砂色墨汁甩落幾滴在青石板地,瞬間燃起一陣帶着惡臭味的黑煙,徒留地上兩塊焦黑碎裂的磚石。

少年面色惆悵,多有無奈,那身黑紅交雜的衣袍被風吹動衣角,兩人身上同一種味道終于彙合,一時間分不清你我。

“殿下,此番你又要作些什麽幺蛾子?”

祝焰等待多時,聽他語調知道此事還有些說頭,站起身來拍上他肩頭,笑得春暖花開一片蕩漾。

“空青啊,你當判官這些年,我也沒給你惹多少麻煩吧?何苦一開口就這般诋毀我。”

空青見他神色,嘆口氣坐進他身邊石凳。

“就是因為前所未有,所以才值得擔憂。”他将筆與冊錄擺在他面前:“你來人間許多次,從未找過我。”

“究竟是什麽不得了的大事,還需勞你深夜裏诏我前來。”

“也沒什麽。”

祝焰提起筆,将那線軋的黃紙冊錄幾下翻到後方,只一眼就瞧見沈鴻薛的大名顯眼的挂在最後一列,筆跡不同于周遭的鮮紅,暗色幾乎同玄色相近。

冤魂熟悉的臭味從書頁裏逸散而出,祝焰與空青一同皺了皺眉,擡手散了散周遭氣息。

朱色筆跡随着他的動作覆蓋上名冊上的名字,徒留一道紅痕。空青好奇的擡頭看過來,卻被祝焰啪的一聲合上了封皮。

“不過劃個名字,你告知我一聲便好。”

他是鬼王,劃個名字事小,只要空青不說,誰能知道那麽大的牢獄裏少了個人。

空青接回自己的東西,單拎起那一頁來,透着月光想看清背後的字跡,嘗試一番發現實在徒勞,最後還是乖乖收好東西,撐着腦袋看向祝焰。

鬼王大人不管有事無事,幾乎從不登十八層的三寶殿。他一向矜貴,看不上十八層的爛地方。若不是空青在那裏當了個掌事的判官,或許祝焰至今都未曾見過三頭犬的模樣。

空青聽祝焰的話,也倒不是畏懼鬼王的絕對強權,只不過覺得欠他一個人情。

和祝焰不一樣,空青這判官之位是他一手扶持上去,而非天選。

空青前身非人非鬼,更攀不上神,只是個小妖,好不容易熬到化形的百年大劫,卻沒能挺過天劫被雷劈得灰飛煙滅,灰溜溜的去了鬼界轉世。

空青性格軟,又不比人有三魂七魄,在鬼界受了欺負也只會默默憋着,直到偶然遇到從人間玩樂回來的鬼王大人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幫了他一把。在曉得他真身後,祝焰沉默了會兒,便徑直将他帶去了幽冥十八塔的大門,頂了上一任判官的位置。

“他原是位将軍,逗留這些時日是想等着原配妻子将魂魄養齊一同投胎,原就是做不得多久的。”他将桌上前人留下來的東西一股腦交到他手上,一一交代好用途,語重心長的對他說。

“好好用你這雙眼睛吧,陰間比任何地方更需要你。”

至此,空青提起那支以血魂為墨的鎖魂筆,就再沒離開過十八塔的大門。背後的高塔宮殿重重枷鎖鎖着世間無數難以化解的罪惡血債,他只負責看着他們,将無數的過往都封鎖進筆下的冊錄裏。

祝焰去得很少,見他也不多,這番人間相見,空青始料未及,不由得對那個被他親手抹除的名字感到好奇。

“不一樣。”

他對他擺擺手,示意他可以離開了。空青看着他身上那件短了些,小了些的大氅,聞到一陣不同于曼珠沙華的杏花香,與祝焰原本鐘愛的濃香大相徑庭。

“神的名字,自然只能神來劃。”

被劃名字的神自然不知道這一切,祝焰花費一丁點靈力,輕輕松松瞞天過海,沈鴻薛醒時只覺得久違的神清氣爽,整個人都得力許多。

天白近日受到的驚吓與震撼不少,連着好幾日慌慌張張跑進後院裏,每日喊着的話題都不同。

今日的語氣除了震驚還多了些慶幸。

“昨夜吳秀才家裏燒了起來,他大約是察覺到起火想跑,卻沒能出的來,聽人說都燒成黑炭了……”

“真是罪有應得!他那麽對小滿,死了就死了!”

“小點聲,小點聲,別讓小滿聽見了……”

“诶,你們說他死了,小滿是不是就不用走了呀?幹脆讓她留下同我們一起吧?”

沈鴻薛适時的推開門,同院子另一角圍在一起的幾個女孩打了個招呼。見着他出房門,霜色先同他道了好,幾個人來回使了幾個眼色,最終還是她走出來,揪着手指問能不能留下小滿。

沈鴻薛算盤早就擺布好,卻沒辦法給她們個确切的答案,一切都得當事人自己來做判斷。

“我去說!我去說!我去說小滿肯定願意留下來的!”

霜色一下跳起來,連帶着頭發上別着的珠花一晃一晃。身邊的幾個女孩同她一起點頭附和,天白站在一邊,小聲的喚了句沈醫師。

祝焰一出來就看見這般場景。

沈鴻薛穿着自己送的那身衣裳,同一群水靈靈的姑娘們站在一起,任她們嬉笑鬧騰,臉上也浮現起幾絲松軟柔和的笑意。清晨天色正好,叽叽喳喳的聲音不吵鬧,反而顯得格外有生機。

沈鴻薛點了頭,霜色一溜煙往小滿的廂房跑過去,身後跟着的幾個醫女連同天白一起追在她屁股後面,扒拉着門框湊熱鬧。

祝焰走上前,将沈鴻薛皺在一起的衣袖拉扯開。

“衣服都穿不好,看來當真是貴人,需要人服侍才行。”

“我以前不穿這樣闊口的衣衫,不太習慣而已。”

沈鴻薛轉過身來面對他,祝焰這才看見,他不僅袖口沒理好,衣襟腰帶都皺巴巴。他索性放開手去解系帶,想從裏到外重新理過。

沈鴻薛不出意料的反駁,兩只手推來推去半天,最終以他認輸為結局。

“青天白日對我上下其手,鬼王大人不覺有傷風化嗎?”

祝焰的手繞過他脖頸,整理好肩頭後又沿着胸口一路往下到腰,總算将他打理得整整齊齊。系帶穿過他指間靈活的系成活結,他伸手撥弄了下垂挂着的那個唯一的錢袋,惹得穗子晃動交纏。

他不用擡頭,能聽出沈鴻薛并沒有在責怪。

“偶爾傷一傷無妨。”

沈鴻薛那張漂亮精致的臉經過昨晚的休息終于浮現出正常人的血色,唇瓣紅潤,襯得他膚色更亮了些。祝焰看着漂亮的東西就忍不住上手,手心蹭過他下颌,骨骼的堅硬與柔軟的皮膚交疊,無形中提醒了他沈鴻薛與自己同為男人的事實。

“沈閣主之姿千金難敵,我纡尊降貴尚且不足惜,何必在意別人眼裏的風化禮教一說。”

沈鴻薛聽着這話,原以為自己多少會有些無語,至少會有些嫌棄,但竟然都沒有。

祝焰不知道他在想什麽,沈鴻薛看他一眼,眼裏帶着些不易察覺的驚訝。

他忽然發現,大約是從前勾心鬥角,背負包袱久了,這時候同祝焰,同天白霜色這些心思直來直往,心事情緒全寫在表面的人相處,有種不易察覺但卻格外舒服自在的活泛感。

因為這點從未有過的輕快,沈鴻薛順着祝焰的話往下接了句“多謝你擡愛”,保持着這來之不易的好心情,沖着小滿去了。

徒留祝焰一個人僵在原地。

“他……”

“他竟然……”

“他竟然沒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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