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血引線
血引線
祝焰一愣,隐約感知出他的話意,原本佩在身側的劍猛的被他抽出,随着出鞘一節一節現出形來,兩人之間的紅線感知到祝焰靈力的波動被劍吸引而上,赤色纏繞上月白色的長劍,如同順着鋒刃一滴滴滑落的鮮血。
一時間藍色冥光暴起,吳秀才原本空洞發散的雙眼見此情景急速收縮,想是被吓得不輕,正扶着桌椅往外跑,沈鴻薛握緊長劍往他的方向一掃,劍風刺過的地方留下一連串紅藍交織的火,将吳秀才散下一半的頭發割裂下幾縷,輕飄飄落到兩人之間。
“你……這些是什麽!?你是……你是巫師??這是……這是你用來裝神弄鬼的巫蠱之術!?”
“嘭!”
陰鐵打的阍暝劍被人往外用力一推,直直朝着吳秀才心口而去。他見那寒光凜凜的劍尖直對自己心門,登時冷汗涔涔,兩眼一翻就要脫力往下,卻被沈鴻薛一翻手腕,用劍挑起衣領來,一下甩向屋內的土牆,刺破衣衫勾在牆上,擦過肩側時留下一道不淺的血痕,将幹淨的劍染上一溜刺目的紅。
阍暝劍是四界至陰的靈器,能感知祝焰的情緒,此刻反而被沈鴻薛用得得心應手,他見劍乖乖順服自己所支配,洩憤之餘抽了個空朝着祝焰微微側目。
“我的劍和我一樣,看碟子下菜,喜歡長得漂亮的美人。”
祝焰油嘴滑舌得不是時候,此刻對沈鴻薛來說無疑有點火上澆油的意味。他見吳秀才雙目上翻,收劍回來時劍刃堪堪擦過祝焰臉側,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牆上的人轟然落地,巨大的聲響驚擾了院子裏那幾條原本就沒睡的狗,犬吠聲交織雜亂,擾得沈鴻薛心頭煩躁甚嚣塵上。
“你只當我是巫師,收你的命簡直易如反掌。”
沈鴻薛蹲下,看着吳秀才摁着肩膀,指間冒出汩汩鮮血,他伸手到半空卻沒碰上半點血,化作一記響亮沉重的耳光飛上吳秀才的側臉,扇得他半耳一陣轟鳴。
“這世間沒有誰是誰的玩物,若你這般視女子性命如草芥,找你索命的自會尋着合适的時機上門。”
這一回是真的要走,沈鴻薛摸出胸襟裏的手帕,将阍暝劍上的血跡細細擦出,劍尖磨蹭到地上,留下幾道泛白的痕跡。
“我管你勞什子巫師,我時運不濟,受命途不公,天沒道理再折磨我!”
這一次又一次被絆住離開的腳步,沈鴻薛實在不想再回頭,只就着朝門的方向停在原地。祝焰耐心消失殆盡,剛想顯形一腳踹上他心口了結一樁事,卻被沈鴻薛攔住了動作。
“我沒有的功名,總有人替我去掙!女人可以買!兒子總能生出來!區區幾個女人算什麽!天生的□□之臣,能得男嬰,掙得诰命封賞那也是她的福分!”
“這天下總有一份榮寵是留給我的!殺人,殺人,殺幾個人能換得來?”
祝焰看着他肩頭的傷口,沒了手的阻攔淌得更加肆無忌憚,将半身衣服全都染濕,一點一滴落在地上,砸出幾個小小的血坑彙聚在一起。他将滿是血痕的手往臉上一抹,活讓他想起幽冥十八塔裏鎖着的那些被懲罰,剝了皮抽了精魂,渾身血肉模糊筋脈橫行只剩下一縷神識成形折磨償罪的惡徒。
他沒死,卻比那裏的惡鬼有過之而無不及。
反正死後都是要進去的,現在早些死也無妨。祝焰想着,微微彎腰去夠沈鴻薛手上還沒還回來的劍,身邊的人微微一側,躲開了他的動作。
燭火被打翻在地,那一束可憐的光閃閃爍爍,在堆着的一堆茅草邊幾次劃過,差點燒成一片。
沈鴻薛看着那束燭火,眼眸裏忽然被引入幾束奇異的光。
他忽然有些好奇一個問題,只需問問祝焰就能得到解答。
但他累極了,指間的紅線發熱發燙,燎起他心頭一片火,就快要同那垛茅草一起引燃整座房屋。
“若我進了十八塔會當如何?”
耳邊是吳秀才尖銳挑釁的笑,沈鴻薛看向祝焰,眼神是冷的,臉上的表情卻純粹得像學堂裏對着夫子發問的學童。
“不是同你說過嗎,我比你想得要厲害。”
他擡手,紅線翻飛,最終乖順的貼緊他的指縫,随着他的力道一起勾起沈鴻薛的手來。兩只手隔空相對,其間的線莫名多了些暧昧的意味,看得祝焰微微眯起眼睛。
“你歸我管,這天上地下除了我,誰敢讓你下地獄?”
原來是這樣。
沈鴻薛笑得頗有些雲開霧散的感覺。他握着細長的劍柄,沖着地上血泊裏的人,瞄準另一側肩頭直直的刺進一劍。
這次不再是把戲般的警告,沒入的劍尖貫穿整個肩胛,尖叫被外面不知為何突然再次狂亂起來的狗叫聲遮掩而過,還沒等他出聲,又是一劍穿透了他曾經握筆寫字的手。
也是拿着那把鈍刀砍死過自己妻兒的手。
全數尖叫痛呼被沒入喉管,鑽心入肺的疼痛讓他瞬間全身脫力倒地抽搐起來,沈鴻薛也不抽出劍,只扭動着手腕,讓那鋒利的劍刃就在血肉裏攪動,将筋脈全都生生擾爛作一團。
“你……你……什……麽……”
劍終于被他抽出吳秀才的身體,沈鴻薛面上被濺上些血珠,帶着那股熟悉的臭味。他有些嫌棄,站起身來退後兩步,用方才已經髒了的帕子擦了擦眼角邊沾染的血跡。
面前的人掙紮着朝他的方向緩緩爬行過來,手上淋漓的鮮血在地上留下一個個鮮紅的掌印,身後蜿蜒的血跡無比刺眼,就如同生長在鬼界每個角落與縫隙中的彼岸花,彌散開的血腥氣散發着鐵鏽的味道,在沈鴻薛鼻息中漸漸幻化成那股讓他暈眩的濃香。
手中的長劍淅淅瀝瀝往下垂着粘稠的血絲,他看着面前血肉模糊的人,露出個幾近柔和的笑。
“我本就是鬼。”
帶着溫度的血噗呲一下濺到他臉上,發絲上,衣衫上,一瞬間糊住了他的眼睛,使得他下意識捂住了那被弄髒的半張臉。
“惡心。”
他轉過身時,祝焰仍舊倚在那個灰撲撲的石柱邊。見他朝着自己看過來,利落的站直的身軀,略帶些嫌棄的拍了拍他那身綴着金絲明珠的騷包衣裳,向着他走過來。
手裏的劍脫力下墜,卻沒落到地上。
祝焰輕輕挑挑眉,藍光一閃,被弄髒的長劍瞬間幹淨如初,乖乖回到劍鞘裏,就好像剛剛将人幾乎砍成團塊的東西不是它一樣。
“何必動氣。”
他踮起腳來繞開地上的血漬,看起來很是厭棄,卻又毫不顧忌的一把拉出滿身是血的沈鴻薛站到幹淨地方來,不知從哪裏摸出張絲絹來抖落開來。
他将他捂住臉的那只手不由分說的一把拉下,潔白的絲絹一點點被染紅,還了沈鴻薛一張冷淡的臉。
“臉髒了。”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出乎意料的沒有掙紮。許久不曾動過手見過血,他還沉浸在方才刃器刺破人類髒器的手感中,目光帶着些久違的打量。
祝焰身上的香氣越來越濃,将屋子裏的血腥氣徹底掩蓋過去。
原來剛剛不是幻覺,沈鴻薛想。
他由着面前高出他一頭的人動作輕柔的任意擺弄他,被他捉着手一一擦拭。他不懂祝焰的意思,見了他的真面目覺得無法接受?又或者嫌棄他被弄髒實在看不下去?
“看我做什麽?”
祝焰将徹底失去本色的絹綢往上一抛,藍色的冥火将它瞬間吞噬為灰燼。
暗藍色的眼睛裏翻湧起一片沉寂許久突然迎來風雨的禁忌之海,波濤洶湧就要将沈鴻薛拉扯進入到窒息。
他微微彎下腰來,在滿地狼藉之中對他露出個發自真心的笑。
“這樣的你,我倒是眼生得很。”
“不過倒也還算不錯。”
他一把推開面前破舊的木門,這次的火焰不再是藍色。那些噴灑得到處都是的血液如同引燃的油,将不知從哪裏蔓延起來的橙黃色火光瞬間擴散生長開來,肆無忌憚的吞噬起這座埋葬了不知道多少無辜生命的房屋。
“走吧,這兒怪難聞的。”
“去換上新衣裳,也給它些用武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