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二十二
二十二
幾天之後，在國內最知名的推理論壇上，陸博用自己實名認證的賬號發布了一則帖子。他細數自己入行數十年來的歷程，點評了近年來自己的作品，順便展望了下未來的創作計劃。
帖子的最後，他感慨萬千道，“連一手扶持我的星星出版社都成立20周年了。想起為20周年而特別撰寫的短篇，應該是我近年來短篇故事的最高水準。可惜那本書數量有限，依稀記得我的簽名版只有20本。不知那20位幸運的讀者是否在這間論壇呢？
突發奇想，這20位不知在茫茫人海某處的幸運讀者可以私信我，曬曬你的簽名書。我會讓編輯給你郵寄一份小禮物。”
于是幾天之後，真正的偷書賊落網了。
因為陸博說，“會為一本簽名書而铤而走險的人，一定是我的狂熱粉絲，所以十有八九會混跡于這家全國最大的推理論壇。偷書的他當然會心虛，可得了好東西又一定會想炫耀一番，這是人性。我便給他搭建一個可以炫耀又不那麽公開的機會，興許他會上鈎的。”
當時的桑绮聽得頻頻點頭，小林姑娘問了句，“可簽名書不是有二十本嗎，您怎麽能确定，私信您的哪一位是偷書賊呢？”
“很簡單。”陸博低頭喝了一口‘橙色天空’，面露喜色——他很喜歡甜食，“因為你們櫥窗裏陳列的這本是獨一無二的……”他隐隐嘆了口氣，“簽這本書時，我手抖寫錯筆畫了，描黑改了回來，但名字上有一個不大不小的黑墨團，非常礙眼。那天路過書店，我在櫥窗裏一眼就看見了這本簽壞的書，覺得對于20周年絕版書而言很不完美，于是就想要高價購回。”
原來如此！
老楊又問，“既然這樣，那當初為什麽會把簽壞了的書流通出去呢？”
陸博聞言，臉上露出一抹苦笑，“當時我随手把簽壞的書放在一旁，又讓責編再給我一本打算重新簽的。但責編忘了，直接拿走了簽壞的，之後又混進了準備發貨的書裏。等我發現時已經來不及了。”
“聽起來算是責編的工作失誤，”霍文濤道，“你沒責怪他嗎？”
陸博于是笑意更濃，甚至有些意味深長，“怎麽說呢？我哪裏敢責怪她呀，不怕晚上一個人睡客廳嗎……我的意思是，我的責編就是我的太太。”
……………………
因為陸博認為，既然粉絲是為了對他的喜愛才铤而走險，那他也有義務要好好教育粉絲一番。于是當他通過釣魚執~ 法鎖定目标，并且以郵寄禮物為理由拿到了對方的個人信息之後，他便與霍文濤他們一起，親自登門去找到他。
對這位平頭小子而言，這可能是人生中最驚喜的一天了吧——一開門，自己最崇拜的推理小說大神就站在門口朝自己招手，這難道不是美夢一場嗎？
而這可能也是他人生中最驚吓的一天了吧——在笑吟吟的陸博大神身後居然還竄出兩個熟悉的身影。他當然不會忘記霍文濤和桑绮：那天在書店裏，為了偷書，他可是暗中把店裏的角角落落，包括每一位員工都觀察了個遍呢。
“最後，是以那小子歸回贓物，道歉，外加寫了上千字保證書保留在陸博那裏，為事件的告終嗎？”老楊算完了賬，随口問道。
“是的，畢竟陸博開口希望我們再給他一個機會。”霍文濤盤點着最後幾本沒賣出去的舊書，喃喃着，“天呢，剩到最後的居然還是這幾本《就是耍你玩》……”
他說罷，和桑绮一起把賣剩的舊書抱回倉庫，“老天保佑，希望明年清倉時會有不長眼的讀者帶你們回家。”
兩人忙碌，又帶起一陣兒塵土。這回桑绮熟門熟路地掏出口罩，自己戴好，又丢一個給霍文濤。
霍文濤瞥她一眼，一邊戴一邊問，“所以，你想好了嗎？”
“什麽？”戴上口罩後，桑绮的聲音悶悶的。
霍文濤沉默片刻，“……我是說，你想好了要怎麽彌補我了嗎？”
桑绮的臉上只剩一對圓溜溜的眼睛眨呀眨，“……事情不是解決了嗎？絕版書已經拿回來了啊——雖然你還給了陸老師，但陸老師回報了你整整一套他所有書的簽名版，真羨慕你！”
霍文濤的眼底閃過一絲無奈，仿佛在說：這姑娘有點笨啊。
但他還是耐着性子道，“……我上次就已經說過了，你要彌補的不是這件事，而是我。”最後一個字，他甚至加了重音。
“……那我還是這個問題：有什麽區別嗎？”
“當然有。事件已經解決了，不需要彌補。但我為這件事而費心傷神，這才是你需要彌補的。”
“可你并沒那麽喜歡那本書，也會為它而費心傷神？”
霍文濤頓時語塞——他當然不會把自己因為擔心她而失眠的事情告訴她！
所幸桑绮也不再糾結，擺擺手道，“行了行了，你就直說吧，你希望我怎麽彌補你才好……哎等等……你這麽看着我幹嘛……你什麽意思啊，喂喂你看得我頭皮發麻！”
霍文濤于是默默翻了個白眼，“放心吧，我對身為女人的你并不感興趣。我感興趣的是……”
“是？”
“是作為兼職店員的你。”霍文濤仿佛露出了狐貍尾巴般地笑了起來，“上次簽訂的暑期工合同應該快到期了吧，我們是不是該續個約了？”
桑绮愣了下，“可是我就要開學了啊。”
“我可以為你設置一個彈性的上班時間，比如每天下課之後或者雙休日。”
“可，我更想在業餘時間吃喝玩樂。”
霍文濤頓時露出了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他思忖片刻才道，“這樣吧。等價交換。”
“什麽意思？”
“如果你願意續約，我可以為你保守一個小秘密。”
“……什，什麽秘密？”桑绮心頭警鈴大作。
“是誰曾經對着監控錄像帶裏的陸博老師，大罵他道德淪喪，一定是個有戀物癖的心理變 ~态？”
霍文濤的聲音怡然自得，卻讓桑绮的背上立刻起了一片雞皮疙瘩！
要知道通過這次的事件，桑绮可是榮幸萬分地得到了陸老師的聯系方式呢！而當陸博聽說桑绮正在為話劇社寫劇本，還笑說以後如果有需要，可以幫忙推薦——雖然霍文濤吐槽，這不過是禮節性的客套罷了，但那可是陸博啊！能被大神客套一番，桑绮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蓬荜生輝了，哪裏敢讓陸博知道自己背後曾诋毀他是個變~ 态佬啊？
桑绮于是佯裝鎮定，“當時是事出有因。再說了，你哪兒還有機會告訴陸老師？事情都圓滿解決了，他也不會再來店裏了吧。”
說時遲那時快，一陣推門而入的風鈴聲之後，陸博的聲音居然真的在店裏響起了。
“陸博老師，早上好。”自從小林姑娘知道他是多大的大腕之後，見到他自然畢恭畢敬。
陸博倒是随和，“我正好路過，進來看看……哎，霍老板不在嗎？”
“老板正在忙呢。”
“哦，他女朋友也不在嗎？”
此言一出，整間書店又一次鴉雀無聲得宛如進入了另一個次元空間。倉庫裏的霍文濤和桑绮面面相觑，而倉庫外的小林和老楊也不知是個什麽表情。
小林遲疑了幾秒，才道，“……你是說，桑小姐嗎？”
“啊對。”
“桑小姐和老板一起正在忙。嗯……但她不是老板的女朋友，她是店裏的兼職員工。”
桑绮屏息凝神，豎耳聽着，臉都快燒紅了：也不知是不是幻覺，她甚至聽見了小林和老楊的輕笑聲！她不由瞪了一眼身邊的霍文濤，卻見霍文濤正心無旁骛地整理着舊書——哦，男人果然都是厚臉皮的生物，被調侃也無知無覺！
“哦，不是嗎？”陸博似是有些詫異，“那真是抱歉了。我還自以為看人很準呢。”
随即就聽見老楊悠哉悠哉地飄過一句，“嗯，真不愧是知名推理小說家，我也覺得你看人很準。”
……………………
暑假的最後一天，桑绮回複完‘家長裏短’上的留言，揉了揉鼻梁望向牆壁上的挂鐘，距離下班還有最後五分鐘。
老板霍文濤在書店最中間的貨架上安裝了一個帶鎖的玻璃展示櫥，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把全套陸博簽名書擺進去。
歐陽萱和陳鵬看着，啧啧稱奇，“沒想到你們竟然和大神陸博有了如此奇緣！能邀請他來我們話劇社團莅臨指導嗎？”
阿萱和陳鵬倒不是陸博的粉絲，只是之前陸博的代表作《暗夜中的眼睛》改編成話劇，他倆還連刷了兩次。
“這不行吧，也太麻煩人家了。”桑绮關上電腦，揚聲道。
“的确。”霍文濤鎖上櫃門，點點頭，“我倒是在想，能不能讓陸博牽牽線，以後讓星星出版社把各種簽售活動辦在雲間書店。”
“這不是更麻煩！”桑绮毫不猶豫地白了他一眼。
秒鐘劃過，到點下班。桑绮一秒鐘都不耽誤地背起書包，準備和話劇社的衆人聚餐。
推門而出時，她笑着擺擺手，“老楊拜拜，小林拜拜，霍大老板拜拜！”
而霍文濤的目光依舊流連在簽名書上，目不斜視地道了一句，“嗯，明天見。”
出了書店，阿萱好奇地問她，“今天不是暑期工的最後一天嗎，什麽叫做‘明天見’？”
“啊……”桑绮抿了抿嘴角，“我續約了，以後可以彈性上班。”
“哎，又上學又兼職的，不用這麽辛苦吧？”陳鵬對未來表妹也挺關心的。
“沒辦法……”桑绮說着，竟不自覺地笑了笑，“還不是為了……等價交換嘛……好啦好啦，我們快去烤肉店吧，快遲到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