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曲終,人散
曲終,人散
他無法辯解,亦無法否認,他在她最需要他這個哥哥時,抛棄了她,竭斯底裏,毫不留情。
太子重病在榻,父皇命他代為監國。本來一切都好好的,父皇與母後前一天晚上還在誇他将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條。
後一天,彼此之間卻出現了不可縫合的裂縫。
後宮突起謠言,說他并非母後親生。
他甚至來不及洗漱,披頭散發便趕去宮中,跪在母後寝殿解釋。
他自顧自地勃然大怒地痛斥着造謠者,憤怒地請求母後為他主持公道,到了最後卻沉默地停了下來。
因為他發現母後只是耐心地聽着,只是聽着,卻并無絲毫憤慨。
他疑惑地看着雍容華貴的人,問道:
“您...不生氣嗎?”
為什麽?為什麽您不覺得憤怒?為什麽您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為什麽?您應該知道...知道我為您所出啊?
為什麽?難道,難道我不是您的兒子?為什麽?!為什麽您不覺得憤怒!?您應該和我一樣的憤慨的!?
為什麽?!
“好了,本宮知道了,本宮會處理的”
武後面不改色地朝旁邊示意了下,太監将幾本書遞至他面前。
他恍若身至夢中,渾渾噩噩地接過後,嘴角控制不住地顫抖着,發自內心的恐懼使他将頭深深埋了下去,叩頭回道:
“謝母後”
自那天後,他惶惶不可終日,日夜不能安眠。長期的疲憊使他神經衰弱,讓他的脾氣愈發暴躁,一丁點兒風吹草動就能讓他徹底崩潰,嚎哭。
他亦記不清是哪日了,他只記得小妹前來求他,後來,後來,到底發生了什麽呢?
是了,是了,他聽說了外面對小妹的種種嘲諷與不屑和那傳的百種版本的流言蜚語。他昔日那個被母後捧在手心裏,風光無限的小妹變得比他還慘。
往日的嫉妒與不滿徹底爆發,讓他變得刻薄不已和竭斯底裏,他與她大吵了一架。往日的兄妹情分像是被一筆勾銷,抽刀斷水,無痕。
他至今仍記得小妹看他的眼神,是那麽的陌生與不可置信。
而這讓他感到了近乎病态的滿足感,他一字一句地對她說:
“從今日起,本王便沒有你這個妹妹”
幾乎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他簡直不敢相信那句話竟然是出自自己口中
理智逐漸回籠,看着那昔日發光的眸色徹底暗沉了下去,他啞口無言,想狠狠給自己一拳,可他終究只是看着小妹雙眼通紅,倔強地踏出門。
而他,什麽都沒做...
苦啊,實在是太苦了,苦到他喉嚨艱澀,難以發聲。
要是小妹還在身旁,大概會取笑他,取笑他多想,取笑他多慮,取笑他自作多情.....無病呻吟。
可終究只是要是......有些話,一旦出口,便再難挽回,盡管無數次後悔。
太子殿下輕拍了拍譽王的手背,嘆息道:“回去吧”
肩上落滿雪花的人無言地盯着雪地上的足跡,哽咽道了聲:“好”
譽王生辰,卻不如以往隆重。
要知道昔日上門賀壽的人将門檻踏破,金銀細軟将院子擠得滿滿當當,連下腳的地都沒有。
而今門可羅雀,上門的訪客稀稀落落。
不過,好歹是個皇親國戚,再不濟,也是位王爺。
到底家境殷實,生辰宴依舊辦的風風光光,只是在外人看來,這就像打腫臉充胖子般的可笑。
譽王親自操勞,面帶喜色,迎接諸位賓客只是眉間總是凝着一股化不開的郁氣。
“太子殿下到!”
門外的宦官高聲,滿面笑容地将俊美無俦的人迎了進來。
在座賓客紛紛行禮,對着這位雖然體弱,卻毋庸置疑的儲君。
“二弟,生日快樂”
太子殿下拖着病身,坐在輪椅上給了胞弟一個溫暖的擁抱。
“謝謝大哥”
譽王眼中似有淚光閃過,他本想拉過太子殿下,與大哥好好敘舊。
無奈瑣事纏身,只好先行告辭,去招待諸位客人。
“去忙吧”
太子殿下目光溫柔地看着自己的弟弟,哭笑不得,只能無奈表示自己能夠照顧好自己。
“太平公主到!”
這一嗓子讓與客人談笑風生的譽王愣住了。
太子殿下倒是露出了的笑容,抿着嘴角笑幺妹:
“不是說不來麽?”
殿下輕揚着頭,眼見她要不屑地丢下禮物走人之際,太子殿下連忙讨饒道:“來就來了,快些坐下吧”
又靠近低語笑道:
“戲就快開場了,不如看完戲再走?”
他話音剛落,臺上的戲班子便開唱了。
“身子弱,就莫要再喝酒了”
她順勢熟練地拿走太子殿下手中的酒杯,自然地坐了下來。
譽王終于脫身,在太子殿下身旁落座,又斟了杯酒給他:
“人生無酒,怎能解愁?”
“就你事多”
殿下瞪了自家二哥一眼,但也不多言語。
譽王噎住,只能幹巴巴地轉過頭去看戲。
太子殿下開懷地笑了笑:
“好了,好了”
“只此一次,今晚便讓本殿喝個夠吧”他俏皮地朝胞弟胞妹眨巴眨巴眼睛,信誓旦旦地保證的道。
太子殿下終是不勝酒量,還沒喝幾杯,就已醉眼朦胧。他滿臉通紅地抱着酒壇子,無論旁人如何勸,就是死死不肯松手。
殿下嗤笑道:
“怎的?莫非那是大哥的媳婦?”
太子殿下癱在輪椅上,恍若未聞,只是怔怔地看着臺上仍在唱着的戲。過了會兒,神魄才歸位。
他伸手敲了敲腦袋,無奈笑道:“原來這酒真是苦的很,苦的你大哥我頭痛得緊”
譽王聞言,擔憂地握住太子殿下的手,仔細地瞅了瞅他的面色,起身着急道:
“看來是真醉的不輕”
轉身就要去喚太醫,卻被太子殿下攔住了。
他溫和地笑了笑:
“無妨,只是醉酒罷了”
沒了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只将懷中酒壇松開,置于桌上不無遺憾道:
“可惜了”
“大哥先回皇宮,讓太醫瞧瞧”
“來人,備馬車!”
譽王擔憂地看着他的大哥,不無自責
“大哥身子弱,我還勸大哥喝酒,我真是該死”
說完,又狠狠錘了一下桌子。
不料一向溫和的太子殿下沉下臉,低喝一聲:
“夠了!”
“我說了不幹二弟的事!是本殿自己體弱”
也許是動了肝氣,他一陣猛咳。
“還不送太子殿下回去”
譽王朝扔了下人個眼色,揮了揮手示意他過來。
“是”
見那人被安安穩穩攙扶進馬車,譽王終是松了口氣:
“記得去找太醫,莫要耽擱了”
他對着小厮細細囑托。
太子殿下倒是笑出了聲,掀開車簾道:
“二弟怎地突然像個女兒家,婆婆媽媽起來了?”
“可趕緊走吧”
譽王笑啐了一口,目送那輛馬車漸行漸遠。
當他送走大哥後,本想找個機會跟小妹好好解釋一番,卻聽下人禀告說公主殿下急匆匆地走了,好像有十萬火急的事。
他看了一眼臺上快要唱完的戲,嘆息:
“那便下次再講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