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世間“情”之一字
世間“情”之一字
不多時,不知哪走漏了消息,太守大人聽說公主駕臨,是殷勤地往公主這送着請柬,說什麽路途遙遠,諸多勞困,非要公主賞他的臉,在乾岩閣為公主擺下酒席,要為公主接風洗塵。
還說這是他此生莫大的榮幸。
太平本不想搭理,實在是沒什麽心情陪錦州太守玩什麽吃吃喝喝,感情融洽的游戲,她的頭仍痛的狠
她是交酒肉朋友,但那也不看看都是些什麽檔次的。不是京城第一纨绔,就是名滿天下的風流才子,要麽便是那群玉閣頂尖的花魁,名伶。
京城裏那些個門閥士族的公子哥們惟她馬首是瞻,世家貴女們都将她視為貼心的小棉襖。這位謝家棄子算個什麽東西?
但她還是應下了,畢竟為了公事,畢竟是為婉兒,不可拖延任性。
太平坐在主座上,漫不經心地看着那肥頭大耳,油光滿面的太守朝她敬酒,她亦象征性地舉起酒杯,微微示意,思想卻是漫無邊際地游着。
啧,謝桉,謝桉,名字還挺好聽的,再怎麽說也曾是權勢滔天謝家的兒子,風度禮儀應是不缺,怎地好端端的人長成這副樣?她剛蹙着眉,想要促狹兩句這位十分豐滿的太守,卻看見婉兒看過來的目光,只好作罷。
婉兒開口:
“謝大人的奏折陛下看了,特令在下來察看大人所說是否屬實”
太守大人眯了眯眼,毫不慌張,開口便道:“那是自然”。
婉兒亦是不緊不慢,正襟危坐地直視着謝太守泛着油光水膩的頭發:
“在下這裏可是有不少關于大人的奏章。大人不想聽聽麽?”
太守卻是邊忙着吆喝小厮上菜,邊擺手故意責怪:
“上官大人怎的如此不懂事?公主殿下還在這呢?再說了,哪有酒席上談公事的道理?”
說完,又自以為風度地朝公主笑了笑,轉頭不懷好意朝上官大人道:
“上官大人還是莫要攪擾了公主殿下雅興”
笑話,他可不把這個什麽勞子的上官大人放在眼裏,他家原屬開國功勳,世代皇親國戚,就連陛下都要給幾分薄面,何況這位上官大人還是個罪臣之女,實在是不足為懼。
太守拍了拍手,戲臺上便站滿了人,他笑着揮了揮那珠光寶氣的袖子,喊道:
“開演吧”
又谄媚地轉過頭來,笑得活像守財奴見了財神爺般開心,既是彎腰又是點頭道:
“公主,這是臣下為您特別點的一場戲。希望您喜歡”
太平甚至都不願意開口,只是輕點頭,示意他下去,莫要再污着自己的眼。
戲很快是開演了,但太平的面色也是越來越沉。
她陡然站起,将酒杯狠狠地摔在地上,“哐當”一聲,酒杯碎了一地。大堂上的所有不明所以的人皆戰戰兢兢,惶恐跪下。
太平厲聲問道:
“這便是你為本宮點的一出好戲?”
太守爬跪着不敢擡頭,亦不敢應聲,他悔之不及,萬萬沒想到拍馬屁竟然還拍到馬腿上了。
诶呦,失策了。
戲呢?
唱的是一位出身名門望族的小姐在上元佳節邂逅了一位陌上人如玉的公子,她的表兄。後來他們聯姻了,過着幸福美滿的日子。
但天有不測風雲,飛來橫禍将那位公子的命取了去。一切到這裏都還好,殿下也可以忍。
但到後來實在是忍不了了,那位小姐想是自幼便是飽讀詩書之輩,竟三番兩次尋死覓活,不是上吊就是投湖,說非他不可,自己要為他守候餘生。
後來呢?青燈古佛,出家為尼,發誓永世不再入紅塵。結果呢?失魂落魄之下,又遇到了個風流公子,兩人一見鐘情。
那位小姐遂入了紅塵,最後竟靠在風流才子的懷裏,羞答答地朝目瞪口呆的衆人說道:
“非我所願,他實在是太像他了”
真他娘的偉大的愛情,#他#偉大的愛情!
婉兒向來冷清的嘴角帶了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拱火道:
“公主息怒”
太平氣得唇角都在發顫,踹了謝太守一腳:“你寫的?”
謝大人趕忙搖頭,顫聲:
“不是!不是!是,是那個柳舉人寫的!不關臣的事!”
見太平不再言語,婉兒只好順勢起身,将準備已久的奏折拿了出來,細數謝太守的罪過,包括屍素其位,強搶民女,貪污受賄,欺君等等。
最後婉兒瞥了一眼冷汗直下的謝大人,頗為風趣地又補了一條,妄自揣測君心。
婉兒沉下臉來,不帶感情地說:
“大人還是莫要等着您父親拉您一把,實不相瞞,前些個月,在下有幸領着六扇門,親手抄了大人您家”
“怎會?!”謝桉一臉不可置信;“祿王怎地未曾告訴我?!”
太平十分懷疑這位謝家子嗣是否真為謝韌輕聲,怎地蠢到這般無可救藥:“他還需要你這條狗,又怎地舍得告訴你?”
婉兒輕點頭,接着道:“我亦封鎖了消息”
雖說當時情形下,謝太守雖然仍手握錦州兵權,雖然那點兵力對朝廷來講連塞牙縫都不夠。
婉兒還是謹慎地封鎖了京城全部消息,能不起事端,将事情安安靜靜地解決,莫要驚擾苦了百姓,如此自是最好。
婉兒示意早已埋伏許久的侍衛将人拿下,好似又忘了些什麽似的,又補充了一句:
“大人您的家兵,早在幾天前,就全數被控制了”
謝大人本來還存在着僥幸和死灰複燃的希望,聞言,便徹底暈了過去。
将事情辦好後,餘下酒宴是一片狼藉,太平皺了皺好看的眉,嫌棄地看着還愣着不走的看客們,只好一把拉住上官大人的手,朝外頭走去。
外頭豔陽高照,晴空萬裏,是個着實的好天氣。只是人群擁擠,熙熙攘攘,太平甚至有那麽一瞬間想要逃離。
婉兒将眼睛微眯,才适應了外頭的光線。這幾日着實忙過了頭,眼睛酸澀不已。
“公子”
小厮領着匹駿馬,像是在門外站了許久,鼻尖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見兩位出來,他畢恭畢敬地行了個禮。
他有些為難:
“回京路途遙遠,剛剛林大人囑托小的将馬車送去匠鋪修繕,以防路上出現意外。”
“如今,小的只能找到這匹馬”
“多謝”
婉兒的笑宛若春風般和睦,那名小厮受寵若驚,連聲道:
“不不不,這是小的本分。”
俊朗的馬兒打着鼻息,公主殿下一個漂亮的翻身,便穩穩地坐在了這匹高大俊朗的馬兒身上。
她朝婉兒伸出手來,欲帶她回府。
婉兒擡頭,笑着回握住太平的手,一借力,便穩當當地待在了公主殿下的懷裏。
街道上行人衆多,太平也只能信馬由缰,慢悠悠地朝長史府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