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心靈上的纏綿

第58章 心靈上的纏綿

夫婿,夫婿。

哎呦哈哈,這不是在涼亭裏站着嗎?怎麽就感覺自己跟泡進了溫泉裏似的?洪天卓當下渾身舒服得找不着北,心裏來回回想着方瑾瑜口中的“夫婿”一詞。他臉上美滋滋的笑容收也收不住,想這可比他說方瑾瑜是他媳婦兒有分量多了。

要不是旁邊有人他非得抱着方瑾瑜啃上一口才過瘾!

再看李公子神情僵硬,洪天卓的得意模樣讓他感覺非常刺眼,尤覺得今日不讓洪天卓出糗他就不甘心!“哦,那敢問這位洪兄是做什麽營生的?有甚才學?能配得上方琴師的那定是博學多才之人。”随着他的話音飄在涼亭裏,還有毫不掩飾的竊笑聲傳出,誰不知道洪天卓之前的“名氣”?

這回輪到方瑾瑜臉色一變,怎麽聽不出來這人是在貶損洪天卓,他對着李公子冰冷一笑,緩慢又有力地吐出四個字,“幹、卿、底、事?”随着最後一個字砸下,他眼神裏還滾過一道犀利的光芒。

“這……”李公子被噎得厲害,站在那裏感覺身上都是一僵,沒想到方瑾瑜會是這種護着人的反應。

洪天卓在心裏哈哈大笑,看姓李的臉上都快憋成了豬腰子的顏色。哈哈哈,哎呀,媳婦兒怎麽這麽招他稀罕啊。

“方琴師,過來鑒賞鑒賞這兩把琴。”

有人出言适時打圓場,方瑾瑜懶得再理會沒品之人,他走去裏面看石桌上擺的兩把琴,心情漸漸變好。

“随風先生的斫琴技藝果然精湛。”光是看着,就能讓方瑾瑜知道眼前的琴真屬上品。

剛才打圓場的那人跟過來又說:“王相公,今日你這琴算是遇見高人了,你不讓我們碰琴弦,那這位江都城裏數一數二的琴師也沒資格?”

“這就不一樣了。”販琴的商人說道,他朝着方瑾瑜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這位琴師可以一試。”

在場衆人都來了興致,為能聽到方瑾瑜手底下彈弄出來的悅耳琴音,又加上還是當世名家造出來的琴。

可正當方瑾瑜的指尖輕搭到了琴弦上時,他的情緒也投入了進去,就聽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冒出來,“剛剛這位王相公可是說了,每把琴價值千兩,我等聽了都要望而卻步。”

言外之意是你現在更買不起,方瑾瑜頓時被敗了興,把手收了回去。

這聲音的主人一見如此更來勁,“方琴師也別一聽價錢就怕了,我看你的這位夫婿倒像是個有錢的。”

周圍嘲笑聲跟着響起,他怎麽能看出洪天卓是個有錢的?因為每日要去渡頭上忙活,洪天卓穿的就是一身粗布衣衫,胳膊肘那裏的料子都磨出了透亮。

方瑾瑜站起來要走,實在覺得心頭要犯嘔吐,洪天卓抓住他的胳膊擋了一下,意思是沒事兒,有我呢。

沒完沒了說風涼話的人還是那位李公子,洪天卓冷睨了他一眼,都不屑搭理這種人。

“哦,每把琴一千兩啊。”洪天卓慢悠悠說着,走到了石桌前,神色看似平平和和的,可是對面坐着的琴商明顯就從洪天卓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強勁的壓迫力。

“嗯……也不……嗯是……”

就在不久前的渡頭上,這個販琴的商人還對洪天卓說的價格是每把八百兩,此時他坐地起價委實覺得面上光彩不起來,又壓根不會想到洪天卓能來找他買琴。剛剛他一見洪天卓進了涼亭裏面,心裏就不由得咯噔一聲。

“不貴不貴。”洪天卓的語氣輕松,看他的狀态就好像是在街市上買蘿蔔,人家告訴他一文錢,他說不貴。

衆人露出一副等着看笑話的神情,李公子輕嗤一聲,譏諷道:“呵,有人當這是買柴火呢,要不然就是以為一兩銀子和千兩銀子沒差別。”

“哈哈哈哈哈——”幾人哄笑起來。

方瑾瑜當即就被惹惱了,伸手要去揪李公子的前襟,可他的手在伸出去一半時就被洪天卓擋下了。

“媳婦兒別生氣,跟這幫玩意兒不值當。”洪天卓低聲勸慰方瑾瑜。

其實要說起來從前方瑾瑜與這樣的文人接觸最多,但他想不到他們竟還有這副嘴臉,真是一群僞君子!

方瑾瑜确實被這種人氣到,而洪天卓卻是沒往心裏放,他受的白眼多了去了,這種落在他身上都是不疼不癢。但他也不是那種會輕易放過惹他的人,更何況今天他得給方瑾瑜把這口惡氣出痛快了。

想要是面對宋大那樣的他早就拳頭上去了,像這種有臉面,又覺得高人一等的讀書人給他們拳頭吃才是沒意思,洪天卓心裏很容易就想到了收拾李公子用什麽手段才最解氣。

既然剛剛都說“不貴”了,那肯定是要買下來,洪天卓從懷裏摸出一沓銀票,撂到石桌上,側頭問方瑾瑜:“相中哪一把琴了?”

這時憑白就多花出去二百兩,方瑾瑜再喜歡的物件也覺得不值,他搖搖頭,“算了。”可眼神還是不由得從其中一把琴上掠過。

洪天卓捕捉到了他眸子裏的那幾分不舍,兩手托起一把琴遞給方瑾瑜,“喜歡這把?不過才一千兩而已,機會難得,錯過再去後悔可就讓自己心裏不舒服了。”

方瑾瑜接過琴,實在為洪天卓對他的寵溺而心間湧起陣陣暖流,想這天底下最好的地方都不及住進洪天卓的心上。

這會兒再瞧周圍人,都恨不得擦擦眼睛再去看洪天卓掏出來的是銀票還是爛紙,尤其還聽他的口氣一千兩銀子都不放在眼裏,這簡直就是用一座大山砸了他們。

要知道當朝縣令每月的俸祿才是一百兩,剛才李公子有一句話也說的是事實,那就是一聽每把琴千兩的價值足夠他們在心裏打退堂鼓,而洪天卓這個讓他們瞧不上眼的混子,竟然輕輕松松就拿出了一千兩買琴,這誰看了心裏不別扭?

“你數數看是不是一千兩。”洪天卓笑容和善,把銀票推給了販琴商人。

“嗯……不用、不用。”

可惜這位商人怎麽也無法從洪天卓的表情上感受到一絲一毫的和善之意,尤其他對上洪天卓的目光,只覺得裏面是放了兩把刀子的。

“我看這位琴師氣度不凡,想必琴技也是高超,我雖是個買賣人,可也更樂意這樣好的琴能落入真正懂琴人之手。”商人說着話站了起來,一改先前面對洪天卓時的膽小又心虛之貌,主要因為他不想給自己惹上麻煩,在他眼裏洪天卓就是個不能得罪的有些臉面的混混。

他接着說道:“既然是懂琴之人,那我也樂得送個人情,這把琴就八百兩賣給你了。”說完又把兩張一百兩的銀票還給洪天卓。

聽他這一串話說得冠冕堂皇,其實完全就是給自己找臺階下,洪天卓和方瑾瑜都覺得好笑,但不知道內情的旁人想法可就不一樣了。

“哎我說王相公,你這是什麽意思?剛才不是你說的一千兩一文都不能少?這怎麽給他們就成八百兩了?”

“就是,你外地來的吧?不知道這裏面有什麽人?你有什麽可奉承的?”說話這人還給商人往洪天卓的身上丢去輕蔑的眼色,意思是洪天卓這種人根本用不着他有心巴結。

而商人更才是暗罵他們狗拿耗子、拎不清,想他回去時候還要坐船呢,難道他不看看那是誰的地盤?

洪天卓不管這夥人怎麽不滿,他把炮口對準了李公子,“這位公子儀表堂堂,一看就是博學多才,想必琴技也屬上乘。”

李公子不知道有炮彈等着轟他,聽了洪天卓的話還頗為得意地揚起了頭,方瑾瑜忽地暗暗發笑,知道有人要躲不過一頓收拾了。

“這裏不是還有一把琴麽?我看在這一衆才子當中也就只有李公子才配得上。”

嗯?李公子聽洪天卓的話音不對,臉色微變。這次販琴商人倒是機靈,配合着說:“沒錯、沒錯,這位公子剛剛一來了不就說相中這把琴了?正好方琴師買走的是另一把。”

“不是……我、我原本……”李公子慌了神,這時才反應過來自己腳底下那是往人家設的套子裏走了。

“還不快給李公子把琴裝好,看李公子高興得話都說不完整了。”

洪天卓的話音一落,跟着響起來的竊笑聲也是不小,這夥人裏也不是關系有多親近,相反他們之間更才是誰也不服誰,能看到其中誰出糗了沒人會覺得無趣。

商人已經把琴裝進了布套裏,在言語上也是刺激了李公子一番,“那我看這位公子拿出一千兩來肯定更是容易,我打從京城過來,路途遙遠,還請公子就莫要還價了。”

“我、我沒說要……”李公子漲紅了臉,打算面上難堪也要推卻了商人,可洪天卓半點不放過他,打斷了他的話。

“就是嘛,李公子又沒說要還價。”

方瑾瑜緊抿着嘴,快要憋不住笑了。

有平日跟李公子不對付的人借機跳了出來,“哎李兄,是不是錢沒帶夠?沒關系,我這裏有三百兩你先拿去,我不急着讓你還。”他說着真從袖口裏掏出三張銀票塞給李公子。

另有幾人一見這招不錯,都紛紛掏出銀子或是銀票硬給了李公子,一下讓自己成李公子的債主了。

“你們、你們……”李公子眼看自己被耍弄也無濟于事,最後有人給他把錢財規整起來,一算他才拿出了一百三十兩。

大夥心說這還有啥臉面笑話人家出手就是一千兩的人?

方瑾瑜抱着琴跟洪天卓走了,沒再看下去李公子怎麽丢人,但這下方瑾瑜心裏是可是痛快了,想洪天卓收拾人真是有一套,對什麽樣的人就有什麽樣的辦法。

這都能讓他覺得洪天卓就是了不起。

至于那位李公子過後也可以再把琴賣掉,只是他今日丢出的臉面可怎麽也補不回來了,方瑾瑜想想就覺得好笑。

兩人走在路上,入冬前的秋風吹打到臉上,方瑾瑜一點感覺不出來寒涼,是他的心裏太熱乎了,他也會覺得跟在洪天卓身邊很給自己臉上增光。有本事的人才不會拘泥于一個在別人看來很不體面的身份上,混混裏也是能出人物的。

“想什麽呢?”洪天卓看周圍沒人,用手指蹭了蹭方瑾瑜的臉,“這半天我見你一直笑着,買上琴高興吧?”

“嗯,高興。”方瑾瑜沒說自己笑的原因,免得說出來有人的尾巴要翹上天去,“我都不知道你現在能這麽大手筆。”想他的琴館要是沒封,要他一下拿出一千兩來他也得東拼西湊。

“哦,從渡頭的賬面上走的。”洪天卓實事求是,也不弄虛的在方瑾瑜這裏給自己臉上貼金,“等我用兩三個月就能找補回來,小事一樁。”

聽他這後一句話多少還是帶出些洋洋得意的勁頭,方瑾瑜笑了笑,不知怎麽還挺愛瞧他的這副模樣。

等到回了家,看雲玖的那間屋子已經歸置利索,被褥家具一應俱全,洪天卓告訴雲玖看還缺什麽就說話,不用跟他客氣,把雲玖惹得受寵若驚似的,連連說:“夠了賴哥、啊不對、七哥、也不對、洪哥……”

洪天卓被逗笑,“行了,那麽多人叫我哥了,不差你這一個。”

雲玖認真問道:“那我叫你什麽?”

“叫姑爺才對。”洪天卓滿臉笑意,但并沒跟他有逗趣的意思。

雲玖張了張嘴,“……姑、姑爺。”

就聽洪天卓美得哈哈大笑,方瑾瑜在他們身後洗手,兩邊嘴角也是彎得厲害。

晚上,天邊的月亮被濃雲遮住,只透出非常淡的光亮。屋裏也吹滅了燈,窗紙讓那一點無力的月光鑽不進來,眼前就是伸手不見五指。

方瑾瑜和洪天卓肩貼着肩,兩人同在一個暖和的被窩裏,感覺外面就是寒冬臘月也降低不了他們對彼此産生的熱量。

方瑾瑜的困意還不是很濃,就跟洪天卓輕聲說着話,他說這陣子的天氣越來越涼,說家裏該添置什麽了,說巷子裏新搬來了一戶做豆腐的人家。都不是什麽要緊的話,說與不說沒什麽不同,但他就是喜歡這樣的感覺,兩人在靜谧的夜晚相互依偎,連鼻間呼吸進的空氣都是輕輕柔柔、微微帶甜。

方瑾瑜說着說着小小打了一個瞌睡,然後語速漸漸變輕緩,他不知道他的枕邊人更享受與他這種心靈上的纏綿。

僅是這樣,方瑾瑜仿佛很心滿意足,但有人可是還覺得不過瘾。

“媳婦兒。”

“嗯?”

洪天卓翻身俯壓到了方瑾瑜上方,他手肘撐在床上,與方瑾瑜臉對着臉,距離一個手掌那麽長。

“你嘗嘗我舌頭滑不滑?”任洪天卓臉皮再厚,說出這話也禁不住心口的跳動有一下變猛。

對上了一雙冒着油油光亮的眼睛,方瑾瑜不知自己怎麽躺着還渾身發軟了?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