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游湖
游湖
楚钰溫柔的說道“餓了吧,我已經吩咐宮女去拿些可口的小菜來。”
被楚钰這般一說,林予煙确實感覺到饑腸辘辘,不過卻也沒有太多想要進食的欲望,她杏眸含水,望着窗外又探出頭的月亮。
楚钰知她心思,眉頭微挑,不禁搖頭道“這身服飾如此繁重,快褪去換上平日裏的羅裙。”說着,楚钰走上前,修長的手指落在她的發間,将林予煙烏發之中的金銀玉翠數十件一點點取下,直到只剩一支紅翠珊瑚,他的嘴角才露出笑意。
林予煙瞬時覺得頭頂如同卸去千萬斤重,輕出了口氣,打算将身上沉重的服飾也換下來,卻遲疑了片刻,望了眼楚钰,柔聲道“殿下,我要換衣服了。”
楚钰眉眼含笑,輕嗯了聲,便出了房門,将門帶上時,他又回轉過頭來,“我在院中等你,今日七夕,皇城天街上定是很熱鬧。”
林予煙怔了片刻,楚钰這是要帶她去皇城天街?她不敢相信的輕拍了下額頭,又用白皙的手指捏了捏自己的臉。
确定是真的後,她便褪去身上裹得一層又一層的衣料,換上一襲紅衣輕紗裙,瞬時覺得身上少了一個自己般,嚴肅莊重的面容露出溫和笑意,若是能出去到皇城天街逛一逛是極好的,往年這個時候她都會與蘭韻一起去湊熱鬧,只是也有好些日子沒有與蘭韻閑聊了。
這般想着,林予煙推開屋門,楚钰不知何時穿了件墨藍色長衫,背影如畫,仰頭瞧着天上的圓月。
聽到雕花木門發出聲音,他回轉頭來,眼眸含笑望着林予煙,有一瞬間,林予煙心中如同被一塊石子砸中一般,突然同情起楚钰,同為帝皇的兒子,帝皇卻格外寵愛太子,在他未取得戰功之前,只是與母妃住在祥蓮街的一處院落,更是受人冷眼。
林予煙知道這種滋味,雖然那些人是在背後诋毀她,可她依然記在了心中,想要一雪前恥,告訴他們宦官之女依然可以得到至高權力,不然,她也不會在太子接近她的時候假心假意與他定情。
楚钰挪動穩健的步子,輕聲道“走吧。”
皇城天街向來是最繁華熱鬧的,一年到頭來不止是年俗節日裏熱鬧,平日裏也都是燈火通明,徹夜歡頌,偌大的皇城,世家公子、富家商賈都會在這裏尋樂子,眼前一座座燈紅如火的四角紅漆灰瓦閣樓傳出清脆悅耳的歌聲,潺潺如流水漫入心間,閣樓四角高高懸挂着四盞有一人高的大紅燈籠,将月色襯的都暗淡了下來。
楚钰與林予煙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今日七夕,這天街之中多了許多女子,比平日裏的暗沉之色多了些俏麗的色彩,男男女女并肩而行,男子儒雅,女子含羞,七夕佳節,果真是促成姻緣的良機。
“糖葫蘆了,又酸又甜的糖葫蘆……”
“糖人了,糖人,不沾牙的糖人,七夕節必吃的糖人咯……”
“公子,小姐,過來看一看,可以阻斷銀河的紅線,一人一條,白頭到老……”
街市上的小販像是內心鉚足了勁要比個嗓門大似的,你一言我一句,聲勢越來越強,路過的公子小姐倒是都咯咯地笑了,也願意去照顧這些生意。
楚钰側轉頭望着林予煙,“等我一下。”
林予煙溫順的點頭,不過片刻時間,楚钰便拿着油紙包裹着蜜餞銀杏走來,“嘗一嘗。”
林予煙試探的拿了一塊放入口中,這是她第一次吃蜜餞,以前總覺得太過甜膩,不過這銀杏特殊的香氣将這甜膩給壓了下去,味道倒是很不錯。
不遠處妄心湖上的橋面上聚滿了人,聽快步趕去的人說那裏有牛郎織女的戲臺子,還有情話大比拼的游戲,贏了的人是有獎的。
林予煙與楚钰來到妄心湖旁,人潮攢動,根本望不到戲臺子,林予煙看到遠處有人在妄心湖裏放花燈許願,杏眸如辰望着楚钰,“殿下可要去放花燈?”
楚钰難得看她在自己面前如此歡喜,轉身看向身旁販賣花燈的小販,“這些,我全要了。”說着,他将一塊銀子遞給小販,驚得小販睜直了眼,張大嘴巴,遲遲沒有說出話來,只顧着不停的點頭。
“诶,買這麽多做什麽?許願多了便不靈驗了。”
楚钰眉頭輕揚,露出一抹笑意,“我以為,多放些花燈,才不會被上天落下。”
一旁的小販回過神來,也附和着說,“是啊,姑娘,公子說的是。”
林予煙望了眼小販身旁整整擺放了厚厚一摞的花燈,牙齒輕咬下唇,略顯俏皮道“我只想放一盞。”
楚钰望了眼小販,淡聲道“拿兩盞來。”
小販手腳利落的取了兩盞花燈遞在楚钰手中,滿眼笑意道“公子小姐真是郎才女貌,佳偶天成。”
妄心湖是皇城天街中最熱鬧的地方,靠近妄心橋的地方擺滿了花燈,楚钰與林予煙順着妄心湖邊一排高大的柳樹向湖中心涼亭處走去,待到一處花燈極少之地才停下了腳步。
花燈內心被篝火燃起,粉紅色花瓣泛着淡黃,與燭火之光交相呼應,林予煙剛許過心願正要将花燈放入湖中,卻見楚钰的花燈已經飄在那裏,她仰頭略顯疑惑的望了他一眼,随即又回過頭來将自己的花燈輕放在湖面上。
“可要游船?”楚钰輕聲詢問她。
林予煙正要答話,卻突然聽到不遠處有女子的喊叫聲,她思緒被沖亂,朝聲音傳來處望去,只見不遠處的湖邊木船中有三個人的身影,兩個身材高大的應是男子,而那瘦弱嬌小的應是适才發出喊聲的女子。
而在岸邊還有一女子垂頭站立着,一動不動,應是那女子的侍女。
林予煙平日裏并不愛管人閑事,她眼眸低垂,心中略顯不安,随即又朝那船中望了一眼,擡眸看向楚钰,眼中似有求助的憐意,楚钰望了眼那木船,船頭高懸紅燭,在燈火的映襯下能看到船中的一應布置,極為奢華。
他将林予煙纖細的手握在掌心,朝着木船處走去。
此時妄心湖旁有稀松的行人走過,勾着頭去瞧這艘靠在岸邊的豪華船只,卻漠不關心的又離去,此處的淡漠與遠處妄心橋上的喧鬧似乎是兩個不同的世界。
走近船只處,只聽船中傳來一男子發狠的聲音,“你矯情什麽?我這是害你嗎,你若是跟了鳳小公子,是你的福分。”
女子輕柔的聲音似如蟲鳴,柔柔糯糯,“哥哥,你怎麽可以這樣,若是爹爹知道……”女子的話語被男子狠戾的聲音打斷,“拿爹爹威脅我是不是,我告訴你,沒用。”
說着,男子用力拉着女子就要走進船艙內,此時船艙內的鳳小公子滿眼不悅的飲着酒,并不瞧他們。
楚钰停下腳步,厲聲道“船中是何人?”
男子緊拉女子的手松了松,因着夜色,此處又僻靜了些,他沒好氣道“滾開,別給老子多管閑事。”
不過瞬間,那男子突然啪嗒一聲跪在船板上,被他抓着的女子急忙撤開了身子,弱小的身姿如同生了翅膀一般一躍落在湖邊,雖是險些跌了個踉跄卻還是站穩了身子。
林予煙在看到女子面容時,心中驚惑,這女子竟是寧霜,所以跪在船板上的男子是鳳姨娘的兒子寧風。
這時聽到外面動靜的鳳小公子走出船艙,面容愠惱,拉起跪在那裏的寧風,随即望向楚钰,鳳小公子怔了下,可臉上神色卻并無畏懼,遲疑了片刻,他才行禮道“楚王殿下。”
楚钰面色如常,淡漠決然,“本王無意經過這裏,想是擾了鳳小公子雅興。”
鳳小公子急忙躬身,道“鳳展不敢。”
說着,楚钰的目光落在寧風身上,寧風此時垂頭站在那裏,雙腿已經在微微打顫,鳳展轉身望着寧風,怒罵道“混賬,楚王殿下都不識得。”
林予煙瞧着寧風的眼中露出了同情,他雖是庶出,好歹也是寧遠侯的兒子,竟被鳳小公子用了混賬二字,看來寧遠侯的風骨他是一點都沒有繼承。
寧風撲通一聲又跪在船板上,顫顫巍巍道“寧風有錯,冒犯了楚王殿下。”
楚钰并未瞧他,沖鳳展問道“我記得你已有正妻,也已納了兩房妾室。”
鳳展低垂的眼眸露出狠色,心中只道,楚钰你不過是有了戰功,帝皇一時賞識罷了,我可是鳳家的人,有皇後和太子殿下在呢……
不等鳳展回話,一聲清脆洪亮的聲音傳來,“三弟怎會在這裏?”
楚钰轉身瞧去,眉頭微蹙,随着那人走近,二人互相見禮,“皇兄也有此雅興來游湖。”
其他人也都行禮,“見過昇王殿下。”
昇王一襲白衣,頗有儒者書生之氣,因身子弱,所以常年待在自己宮殿中,極少出門,所以衆人漸漸都将這位皇子給忽略掉了。
他看着楚钰,又瞧了眼楚钰身後的林予煙,輕笑道“如此新婚之夜,春宵一刻值千金,三弟竟帶着王妃來游湖,真不知你是無趣之人還是頗有情趣。”
楚钰輕笑,“讓皇兄見笑了。”
昇王滿面笑容,格外溫雅,讓人瞧着如沐春風,他淡淡道,“三弟與王妃盡可離去,至于這位寧姑娘,我親自送她回寧遠侯府。”
林予煙瞧着昇王,看來适才的一切他都看到了。
“有勞皇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