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鳳陽

鳳陽

太子透過竹篾紗簾向遠處望去,春水樓裏燈火輝煌,像是沒有痛苦的極樂之地,他輕笑道,“走,本太子也去嘗嘗身陷極樂的滋味。”

周風與楚踉走在天街上,試探的說着,“殿下若是心中煩躁,我倒有一主意,可讓殿下舒心。”

“嗯?”楚踉放慢步子,期待的望着他。

“我聽說皇城外三裏處有一處泉水止于一湖,那水中魚兒個個有十來斤重,而且那水從山中而來,極為溫熱,散發着香氣,若是冬季,天寒地凍的,在那裏飲酒賞景、看書練劍都是極為惬意的。”

太子樂了,不可置信道,“竟有此地,明日,明日你同我去瞧瞧,若是真如你所說,本太子便将那處宅院買下,也能讨了舒心,這東宮裏實在是一日也待不下。”

周風緊接着嘆氣道,“哪裏是宅院,不過是一處荒地,如今有好些皇城公子想要買來那塊地呢。”

太子聽到周風如此說,心中倒是一緊,更是對那處地方好奇起來,當即回到東宮,用了些醒酒湯,便去了皇城外。

借着夜色清明,那處無名湖處水光潋滟,映照着明月,格外入人心田,太子當即便下了決定,買下這周邊地塊,建一所遠離皇城的宮殿。

從南吉縣回來不過十來日,皇城景致已完全換了副模樣,遠山一片黃枯,皇城中郁郁蔥蔥的林木也已掉光了葉片,光禿禿的,讓人覺得清冷,還未入冬,玉娘便早早的将冬季裏的棉服整理了出來,整日裏像是從來沒有閑下來過,寧舒與寧霜在同一天嫁出去,同為側妃,一襲粉色嫁衣在黃昏後被染得倒也是通紅,被車轎從寧遠侯府接走。

寧遠侯給寧舒、寧霜的嫁妝是一樣的,并無偏頗,只是鳳姨娘這些年積攢了不少好物,置買的田産掙了不少銀子,寧霜的嫁妝顯得單薄了許多。

林予煙讓小璟從齊國公府拉來了足足三箱珍奇玩意,大多數都是帝皇賞賜的,也有一些是朝廷官員送給林序的,林序并不喜這些,所以都堆在了倉庫裏,林予煙請蘭醫官幫忙,說是替已逝去的李夫人給她女兒的嫁妝,那日,寧霜的勢頭壓過了寧舒,雖然寧霜嫁的是病秧子昇王,而寧舒嫁的是當朝太子。

太子這天并未邀請任何人去東宮,只是命人去将寧舒接了過來,一切從簡,昇王卻是邀請了平日裏的一些好友,也邀請了楚钰與林予煙。

昇王的府宅就在皇宮邊上,院子雖不寬闊華麗,卻是極為雅致,昇王妃楊氏身着藕荷色長衣,雖樣貌普通,身形卻極為高挑,在那裏熱情的迎接着,見到楚钰與林予煙,她臉上笑意更甚,“快去裏面坐,你皇兄一直等着你們呢。”

林予煙心中舒展了許多,但願楊氏是個能容人的性子,不然寧霜嫁到這裏又與在寧遠侯府有何區別。

想到這裏,她不禁想到鳳陽,自己想讓別人有容人之心待寧霜寬容,自己日後也要待楚王府側妃寬容些才是,可就算只是想到這裏,鳳陽還未嫁過來,心裏已不是滋味。

寧霜看到林予煙來,心中歡悅,笑意盈盈,如同生長了十幾年的花終于獲得了自由,可以盡情釋放一般,林予煙為她能嫁給自己心儀之人也感到開心,可看到昇王的那一刻她心中還是沉了沉,那日的場景回蕩在腦中,讓她感到不寒而栗。

昇王待寧霜又是什麽心思呢?

衆人嬉笑打鬧,飲酒作樂,寧霜早已回了房間,夜色深重,落了寒露,楚钰與世家公子們說笑着,尊貴淡然,昇王妃邀林予煙去一旁火爐邊說話,她面色淡然,極為平和的說着“過了今日,我便與這昇王府再無關系了。”

林予煙心中一驚,疑慮的望着她,“姐姐此言何意?”

楊氏輕笑,“我嫁給昇王已三年有餘,而今情義已盡,他已答應我,待側妃進門,便放我走,和離書已經寫過了。”

楊氏言語之時雲淡風輕,林予煙卻從她臉上看到了一個女人心底的悲哀,可她臉上的解脫漸漸取代了哀愁。

林予煙只知道,楊氏嫁進來三年多,一直未有子嗣,被皇後召進宮中數次,每次都是郁郁不樂而回,上次在皇太後園林中,太後也提起過此事,顯然對她很不滿。

林予煙輕握了下她的手,“姐姐日後定會事事逞心如意,安然自樂的。”

“嗯。”楊氏會心一笑,望着遠處衆人的喧鬧。

閑聊了有半個時辰,有醉酒之人從身旁經過,滿身酒氣,林予煙不禁覺得心頭悶堵,直想吐出來,待那人走過,便好了許多,楊氏急忙拿來茶水給她喝,擔心的問着,“可是這幾日胃口不好?”

林予煙輕輕搖頭,這幾日她用的食物并不少,不覺得胃口有問題,适才不知怎的聞到酒氣就想吐了。

楊氏輕笑,“好好照顧着身子。”

這時,楚钰走來,見她們聊得不錯,輕聲道,“夜深了,回府吧,改日再來與皇嫂敘話。”

林予煙乖巧的點頭,沖楊氏會心一笑。

楊氏卻看着楚钰,笑聲道,“三弟,我有一言與你說。”

林予煙不解的看了眼楊氏,楊氏卻與楚钰走向一旁,低聲言語了幾句,只見楚钰身子似是僵在了那裏,随後神色凝重的望了眼林予煙,笑着與楊氏說了句便朝林予煙走來。

第二日一早,林予煙剛用過早膳,便有太醫局的人來到院中,說是奉楚王之命來給她瞧下身子,林予煙便将人請進了屋,心中思緒纏繞,突然想到昨日楊氏與楚钰低語了幾句,明白了今日為何會有太醫局的人來,不禁面頰發燙,她仔細回想着,月事是推遲了些日子,不過以往她的月事便不準時,這也說明不了什麽。

紅燭送太醫離開時,看到楚钰就站在院外,聽到太醫說只是腸胃不好時,他面上的期待瞬時不見。

第二日林予煙本是打算要去蘭韻那裏一趟的,卻有人來見她,來者便是客,林予煙讓玉娘沏了些暖胃的普洱茶,與鳳陽相對而坐。

林予煙是第一次見鳳陽,以往參加什麽宴席倒也是從未見過她,她溫婉輕笑,“如今天氣寒,喝些茶暖暖身子。”

鳳陽身着綠衣,膚色雪白,溫婉之中透出俏皮,她抿了口茶,“林姐姐,我本以為我的樣貌在皇城已是無人可比,今日見了你,倒是服輸了。”

鳳陽說起話來格外大氣,毫不扭捏,與鳳小公子的一舉一動倒是完全不同。

林予煙淡然輕笑,“嘗些糕點。”

鳳陽望着她,滿臉笑意,爽朗的說着“我本想着年前就嫁過來,跟姐姐作伴,奈何殿下說如今已快入冬,怕我成婚那日裹得太厚重累着,待來年開春再迎娶我。”

林予煙心中怔了下,垂下眼眸,故作雲淡風輕的說着,“殿下為你着想,妹妹好福氣。”

鳳陽嘿笑了聲,“不止這些呢,殿下還說了,我雖是側妃,卻也要明媒正娶,要辦婚宴。”

林予煙輕應了聲,極力讓自己鎮靜,溫婉大方的說道“待妹妹嫁過來,便有人可以服侍殿下,替我分憂了。”

鳳陽拿起糕點咬了一口,趁林予煙目光不在她這,偷偷笑了笑,随即又不解的問道,“姐姐當真這般想?”

鳳陽直爽的性子讓林予煙不知如何回答她,只是堅定的點了點頭。

“看來,姐姐心中沒有殿下……”

林予煙杏眸含疑,望着鳳陽,不解她是何意。

鳳陽繼續說着,依舊滿眼笑意,“情之一字,向來忠貞,怎容得下第三個人。”

“殿下他是帝皇的兒子,是楚王,肩負着延綿皇家血脈之職,私情怎能與國家相提并論,我既嫁給他,就從未想過一生一世一雙人。”林予煙淡漠的說着,開始懷疑鳳陽此來是何目的。

鳳陽湊近林予煙,一雙靈動的眼眸盯着她,似是街道上愛打聽閑事的阿婆,“說是這般說,若是只論私情,你喜歡他嗎?”

林予煙遲疑了片刻,避開鳳陽的眼眸,臉頰已是緋紅,她喜歡楚钰嗎?林予煙問過自己這個問題。

鳳陽繼續說着,“看來是喜歡,那姐姐适才說願意與我分享殿下不是真心話了,既然如此,為何不直接跟楚王殿下說你不願他娶側妃?”

林予煙擡眸,看着鳳陽,清冷的眸子瞧着她,“你到底想說什麽?”

鳳陽見林予煙面容嚴肅,目光清冷,不敢再玩鬧,輕輕笑了笑,“我,我就是來找你說話的,楚王他跟我說你既為人溫和,又極其聰慧,我便想着來看一看他心中的女子到底什麽樣。”

見林予煙困惑生疑,鳳陽繼續道,“你放心,我不會跟你搶你的楚王的,我與他之間只有相互利用的關系。”

林予煙沉思片刻,淡聲問着,“我聽人提起過,你一年前與心上人私奔了。”

鳳陽的面色沉了沉,“沒錯,所以你知道的,我與鳳家并不是一個立場。”

鳳陽說完,又笑了,“聽說那日在天元府你去了我那小院了?那守衛太過憨傻,你別在意,我與楚王什麽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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