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計謀
計謀
林予煙看到鳳陽認真的解釋,突然心中生出一個念頭,莫不是楚钰讓她來解釋的?
她與鳳陽閑聊了許久,鳳陽是個直爽性子,二人挺合得來,用過午膳後,便商量着一同去皇城天街裁身今年冬日裏新時興的衣裙。
皇城天街熙熙攘攘,從來沒有冷清過,馬車緩慢的前進,街道兩旁傳來傳來熱鬧的說笑聲,三五成群,在讨論的都是同一件事。
林予煙因是聽到了太子二字,便注意聽了些。
“這太子怎就這麽糊塗呢,如今帝皇大怒,怕不是要廢太子了……”
“廢不了,有皇後娘娘在呢,你沒聽說嗎,鳳家手握兵權呢……”
衆人你一眼我一語,讨論的熱火朝天。
鳳陽聽到這些話輕笑,“這些人可真膽大,當衆議論皇後與鳳家。”
林予煙見鳳陽輕松自得的笑着,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樣,輕聲問道,“發生了何事?”
鳳陽像是早就等着她的發問,眼眸含光的說道,“太子在城外一處傳說是靈泉的地方建了一座豪華宮殿,動用了不少人力財力,不過這倒沒什麽,主要是那處地方一月前就有得道高人說過是龍脈之地,太子在那裏建宮殿,就是意圖早日登上帝位。”
林予煙不可置信的輕笑,“如此荒唐之言,帝皇怎會信呢?”
鳳陽輕笑着,“那道士從未見過帝皇,就能清楚的說出帝皇所經歷過的一切,而且我聽說,連帝皇的私密事他都說了出來,如此,帝皇如何能不信。”
“既是一月前就有高人說過,太子又如何會不知呢?”
鳳陽雙手捧臉,笑盈盈的說着“你若是想知道這些,不妨去問楚王殿下。”
林予煙從鳳陽的眼中看到了此事的緣由,皇權之争向來沒有對錯,只是楚钰竟将自己的計劃都告訴了鳳陽。
二人裁了幾件衣裙後,就都各自回府了,第二日一早,林予煙同蘭醫官進了宮,馬上就要入冬,太後的腿疾越發寒重了,整夜裏疼的睡不着覺,屋內已燃了爐火,宮女們在裏面熱的不停流汗,各種上好的藥膏也都用了個遍,卻還是不見好,只有蘭醫官的按摩才能緩解些,所以這幾日蘭醫官日日來宮中,昨日太後提了一嘴林予煙,今日蘭醫官便帶着她來瞧太後。
林予煙在太後的寝殿待了整整一日,陪太後敘話,講些皇城外的事,臨近黃昏時,太後一副老孩子的模樣拉着蘭醫官的手,“今日留下來吧,日後就在這住着。”
太後知道蘭醫官最不願待的就是這皇城宮牆內,蘭醫官委婉說道,“母後,府中不能無人,我院中晾曬的藥材還得我收拾呢,下人們幹不好。”
皇太後撇了撇嘴,嘆氣道,“我這腿啊,疼起來真要命。”
林予煙站在一旁垂眸輕笑,擡眸時皇太後沖她眨了眨眼,林予煙會意,柔聲道,“母妃,您就在這裏陪着皇奶奶,我回去将藥材收拾了。”
皇太後聽到林予煙的言語,笑的滿眼皺紋,林予煙又說道,“皇奶奶,我雖是能收拾藥材,卻也不懂這些,明日還得母妃自己回去整理。”
皇太後呵呵的笑着,用食指點了點林予煙,“你這孩子聰慧,難怪钰兒老是在我面前誇你。”
說罷,皇太後又說着,“什麽時候讓我抱上重孫子啊?”
皇太後審視着她,故作不滿的說着,突然冒出個念頭,“正巧,钰兒此時應該在他父皇那,今日你們都別走了,帝皇不是給他在宮中賜了別院嗎,就在那住着。”
“皇奶奶,您忘了,我還得回去收拾藥材呢?”
皇太後瞥了眼她,故作生氣道,“什麽藥材啊,你們二人在想些什麽我還能不知道。”說着,太後喊道,“李嬷嬷,去帝皇那裏喊楚王來,就說我想見他呢。”
李嬷嬷笑了,“是,老奴這就去。”
此時,帝皇的聽政殿裏正一片死寂,夕陽的光暈透過窗紙打在大殿之上,前後四根柱子被映的通紅,帝皇高坐于上,面色沉重,時不時的輕咳幾聲,身旁的林序一如既往的垂着腦袋,面色平和。
皇後坐于一旁,手指輕打着衣衫,似是很不悅,眼中卻又透出淡漠的神色,昇王與楚钰站于兩側,身後是道士與周太師、寧遠侯,太子跪在那裏,垂着腦袋,看不清神色。
“太子,你真是太讓寡人失望了,自你年幼時便入住東宮,你就這般心急要坐上這帝位嗎?”
帝皇眉頭豎起,沉重的語氣在殿內回蕩,這些年他對太子的器重別人不知,難道他自己不知道嗎,昇王身子弱,楚钰的母妃又總是惹他不悅,他将全部的心思都放在太子身上,可這些年,他也清楚,太子性子柔和,遇事不決,又受皇後擺布,他都可以不理會,可如今他竟是算計到自己頭上了。
太子跪在那裏,緩緩擡起頭,眼圈紅潤,努力憋着一口氣,“父皇,兒臣确實不知那處地方是龍脈之地。”
此次負責查探城外宮殿的寧遠侯上前一步,堅定的聲音說道,“帝皇,負責建造宮殿的人皆說有告知過太子殿下。”
帝皇冷哼了聲,怒道“你就是愚笨。”
帝皇的怒氣擊中了太子心中那根緊繃的弦,他的淚水從眼角落下,突然憤憤道,“父皇,孩兒确實愚笨,這麽多年,大事都聽您的,小事都聽母後的,我何時自己做過主啊?”
帝皇見他倒是先委屈上了,怒目圓睜,喘着粗氣,“你在說什麽?難不成還想反了?”
楚钰見帝皇怒火四散,上前淡聲說道,“父皇,太子殿下向來溫順,定是不會對父皇有怨念,您消消氣。”
昇王也在一旁附和。
帝皇怒氣不散,站起身走向太子,繼續說着,“你不滿意我敦促你沒日沒夜的讀書練字騎射,不滿意你母後給你定的親事,還是不滿意這太子之位?”
帝皇說到後面聲音嘶啞,語調飛揚,震掣整個大殿,衆人急忙跪下,瞬時間,鴉雀無聲,猶如靜止一般。
太子滿眼執拗,充滿魄力,一字一句堅定如磐,“兒臣請求父皇拿去太子之位,兒臣只想平穩自在的生活。”
啪------
雷鳴般的掌聲響徹殿內,太子整個人倒在青龍木地板上,捂着發燙的臉頰驚恐失措的望着帝皇,倔強的又起身跪在那裏。
帝皇大口喘着粗氣,幹枯的手掌立在那裏,不停的打着顫,許久,他輕嘆口氣,“好啊,寡人如你所願,給你一處封地,自去過你平穩自在的生活去。”
楚钰在一旁深邃的眼眸望向皇後,自始至終,皇後一直坐在那裏,不發一言,此次他不過是想讓帝皇對太子的寵愛少一些,有皇後與鳳家在,帝皇是不會直接廢了太子的,可皇後今日太過反常。
楚钰正不解,皇後突然站起身,來到帝皇身旁,雙手扶着帝皇,淡漠的聲音說着,“帝皇,臣妾有錯,沒有将太子教育好。”
帝皇深嘆口氣,“不關你事。”
皇後卻突然跪在太子一旁,鳳眸含憂,白皙光滑的面頰格外嬌嫩,輕聲說道,“還有一事,臣妾要與帝皇言說……”
帝皇不解的看着皇後,不知她又有什麽心思,轉過身去,坐于大殿之上,有些不耐煩的說着,“什麽事?”
“太子,太子他前些日子與我說要建造宮殿,手上沒有銀子,我當時也是不願他建,就沒有給他,卻不想,他,他竟指使周全去盜赈災銀。”
剛在鎏金座椅上坐穩的帝皇猛地站起身,“什麽?”
聽政殿內衆人皆驚,一陣慌亂之後皆是各懷心思,皇後垂下眼眸,一副痛不欲生自責的模樣,帝皇放大的眼眸轉向太子,随後又望向楚钰,“你不是在查赈災銀嗎,查到了嗎?”
楚钰眼眸暗沉,淡聲回道,“回父皇,還未查到。”
帝皇深嘆口氣,似笑非笑的瞧着殿下這些人,一邊喘着粗氣一邊說着,“查,繼續查。”
适才皇後不為太子說一句話,楚钰不明,如今倒是明白了,赈災銀案已快浮出水面,這個時候皇後将一切推到太子身上,是她明白,需要有人來背鍋,而那個人不能是她自己。
如此心狠的女人,自己的親生骨肉都可以利用。
站在一旁的周太師弓着身子,長眉低垂,老态龍鐘的向前挪了步,無力的聲音說着,“帝皇,可聽老臣一言。”
“說。”
“我兒周全監守自盜,囚禁之死是帝皇恩德,我今日一早去牢中見過他,讓他對着周家列祖列宗發誓,他,他承認了是太子殿下指使他去做的。”
說着,周太師年邁的身子跪了下來,頭緊緊磕着青龍木地板。
楚钰眼眸清冷,透出嘲弄的神色,看着眼前這出熱鬧,只是,皇後若棄了太子,定會給自己留下後路,她的後路又會是誰呢?
他困惑的眼眸逐漸清晰,透出狠戾,還能有誰,是昇王,只是昇王做了什麽,能讓皇後與周家如此對待太子。
帝皇冷哼了聲,“你們倒是挺會湊,太子,你說……”
太子整個人呆滞在那裏,一雙眼眸緊盯着皇後,而皇後卻不敢直視他,太子深吸口氣,喉結顫動,并不回帝皇的話,只是看着皇後堅定的問道,“母後,當真認為是我指使的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