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身世

身世

紅燭一臉為難的模樣,不知如何開口,思忖再三,索性直接說道,“是宮中的常守軍,要,要帶郡主你進宮。”

林予煙垂眸,眉頭微蹙,随後輕嘆了口氣,“給我梳發吧,讓玉娘準備進宮的衣飾。”

紅燭望了眼外面站着的常守軍,個個身強力壯,面容冷的像石頭一樣,無奈的點了點頭。

常守軍還算是客氣,讓林予煙坐着府中的轎攆來到皇城宮前,為首的那位将軍面如石蠟,無悲無喜,林予煙溫和輕語,“将軍,一時匆忙,我竟忘了告知府中侍女與楚王殿下說今日無法陪他去郊外狩獵了。”

将軍眼底閃過狡黠,淡聲道,“王妃不必憂心,楚王殿下也在。”

林予煙心中平靜了許多,輕應了聲。

常守軍是皇城內軍紀最嚴的隊伍,帝皇直接管轄,是以常守軍放眼整個皇城,無一人敢惹,平日裏都在宮內,常守軍來楚王府帶走她,林予煙心中始終是沒底的。

她纖薄的身影踏在朱紅的臺階上,四周空蕩蕩的,遠處蔚藍的天空中飛過幾只鳥兒,穿過枯枝光葉,更顯冬日裏的凄涼。

“兒臣拜見父皇。”她溫和的聲音在偌大的宮殿顯得格外弱小。

宮殿之上站着的有昇王、寧遠侯、皇後與楚钰,還有跪在那裏的林序。

林予煙進殿時就已将一切看在眼裏,爹爹他為何會跪在殿下?

帝皇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林予煙一番,淡淡的聲音說着,“寧遠侯說你是他的女兒,說你手腕處有顆豆子大小的痣。”帝皇說着,夠了夠腦袋,“你看看,你的手腕可有?”

林予煙心中松了口氣,這兩日楚钰一直沒有回府中,她還以為是楚钰出了事,如今看來,不過是寧遠侯讨要自己的女兒,之前他阻止鳳姨娘查探此事,如今竟是自己掀開,由太子的事看去,如今昇王與皇後已是走在了一起。

林予煙溫順的掀開衣袖,她的手腕處确實有一顆痣,也似豆子般大小。

一旁跪着的林序堅定的說着,“帝皇,憑一顆痣如何能證明?痣在手腕,并不隐秘,舉手投足間就會露出。”

寧遠侯高大的身軀也跪了下來,“帝皇,我寧家向來忠貞,若不是老臣認定,又如何會告他齊國公搶占我的女兒呢,當年振國将軍府走火,我本以為我妻李氏與嫡女寧念死在了那場大火裏,卻不想被齊國公藏了起來。”

寧遠侯與齊國公皆是一口咬定,帝皇皺眉看着林予煙,“你來說。”

“回父皇,兒臣與寧遠侯只有幾面之緣,或許與他的女兒生的相似,寧遠侯思女心切,才會如此言說。”

這時,站于一旁的昇王走上前一步,溫和說道,“父皇,齊國公跟在您身邊已有二十年,我若是沒記錯的話,楚王妃今年不過十九歲。”

帝皇輕咳了聲,嗓子裏發出翁翁的聲音,“十九年了,林序,你跟着寡人已有十九年了。”

昇王見帝皇有意護林序,便退了回去。

一旦林序承認林予煙不是他的女兒,帝皇曾親封林予煙為嘉秀郡主,那他就是欺君。

帝皇掃視了一眼殿下,随後目光落在楚钰身上,“嘉秀郡主是你的妻子,你可知道她的身世?”

楚钰輕笑,雲淡風輕的說着,“回父皇,她嫁給我不過才半年時間,至于她到底是誰的女兒,兒臣不知,兒臣覺得寧遠侯與齊國公所言皆有道理,若是行滴血認親之舉,怕不穩妥,前朝有滴血認親錯殺無辜之事,父皇不如請寧老侯爺來,他自是認得自己的孫女。”

帝皇眼眸微動,随即點頭,“寡人竟是将他給忘了,來人,去請。”

皇城外樹葉凋零,寒風陣陣,殿中燃着的爐火發出呼呼的聲音,火苗極力向上竄着,皇後輕嘆了聲,站起身“帝皇,臣妾乏了,先去歇着了。”

楚钰瞧了眼皇後,她雖面上從容,眼中卻透出不悅,整個人的儀态已不似之前那般精致優雅,反倒只有一種勉強可以維持的體面。

皇後踱步離開,楚钰輕笑着瞧向昇王,“皇兄這幾日倒是常來宮中,身體看上去比之前好上許多,不知是哪位太醫給皇兄瞧的?”

昇王儀态儒雅,溫和的笑着,“我一直以來都是病秧子,就算好也好不到哪去,只是比從前多了些力氣。”

他并未回應楚钰的話。

楚钰滿眼笑意,很是為他高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笑聲說道,“可是父皇的葉美人

給調養的?我聽說她祖上出過名醫。”

昇王心頭一驚,面露疑色瞧着楚钰,楚钰急忙又道,“皇兄別多想,我只是前些日子看到你去茶香苑,便想到了這裏。”

茶香苑是葉美人的寝殿。

“楚王。”帝皇沉重的聲音從殿上傳來,“大殿之上,怎可如此沒有分寸。”

楚钰敢如此言說,不過是周家因赈災銀案已失勢,周太師自從兒子周茂被關進震雷司後,一直稱病在家休養,而接下來,左将軍也将會墜入萬劫深淵,皇後身邊的依仗越來越少,她棄了太子,選擇昇王,自是也不會有什麽好下場,而他的父皇也逐漸開始依賴他。

楚钰略顯無措的看着帝皇,“父皇,兒臣也是為皇兄着想,皇奶奶等重孫子可等了好些年了。”

帝皇輕嘆了口氣,眼底閃過一絲狐疑,瞅了眼昇王。

一旁的寧遠侯冷哼了聲,“楚王殿下,大殿之上你這是何意啊?昇王适才不過提了句楚王妃的年紀,你便這般亂意猜測。”

楚钰嘴角閃過一絲邪魅,冷笑了聲,“我本無意去管她到底是誰的女兒,不過既然寧遠侯幫着皇兄說話,我倒是想問一問,你見過她已有許久了,早不提晚不提,為何非要今日來認女兒呢,且不說她不是你的女兒,就算是,你這個做父親的早幹嘛去了?”

寧遠侯沒有想到楚钰竟會當着帝皇的面如此拿話噎他,圓眼怒睜,喘着粗氣,“你……”

楚钰走向他,湊在他耳邊,低語了句,“當年走火時,你這個為人夫為人父的人又在哪呢?”

不等寧遠侯說什麽,帝皇不耐煩的說着,“楚王,休得無禮。”

昇王看向楚钰,一副溫和清高的模樣,“三弟何必如此氣憤呢,若楚王妃當真是寧遠侯的女兒,齊國公當年救下李如松的外孫女無非是想留下振國将軍府的血脈。”

昇王的話落下,帝皇拿在手中的茶杯輕顫了下,振國将軍李如松,當年可是意圖謀反之人,林序還曾為他平反過。

帝皇對林序的包容從眼中消失,只剩下一抹狐疑,靜默的望着他。

楚钰嗤的一聲笑了出來,“皇兄是糊塗了?齊國公就算不救,寧遠侯的女兒寧霜也算是振國将軍的血脈,齊國公就算要救也是救李如松的長孫才是啊。”

這時去請寧老侯爺的太監趕回來,尖聲道,“帝皇,寧老侯爺說他染了惡疾,不便來面聖,只說了一言給寧遠侯。”

太監說着,看向寧遠侯,“寧老侯爺說他的嫡孫女幾年前便死在了振國将軍府,當時他親自去認領的,雖燒的無法分辨,可身上卻有老侯爺送她的玉佩。”

寧遠侯的臉色瞬時青了,老侯爺向來不過問他的立場,如今竟是幫了別人。

帝皇站起身,瞧着他們,為了給寧遠侯個臺階下,他淡聲道“寧遠侯,既不是你的女兒,莫要再言說了,若是你思念故去的嫡女,寡人做主,讓楚王妃認你做義父,可好?”

寧遠侯垂于身側的手不覺間握了緊,眸色暗沉,一旁的林予煙嘴角閃過一抹苦笑,柔聲道,“父皇,寧遠侯高風亮節,風骨決然,但予煙不願認他為父,望父皇應允。”

寧遠侯冷哼了聲,垂眸不語。

帝皇面色不悅,輕咳了聲,沖殿下衆人揚了揚手,轉身向殿後走去,一邊走着一邊道,“楚王,過來。”

楚钰揚眉,露出笑意,他走近林予煙,握住她纖細的手,低聲道,“等下去皇奶奶那裏,等我一同回府。”

林予煙輕應了聲,楚钰想再說什麽卻又咽了回去,跟随着帝皇的步子走去。

冬日的陽光顯得格外珍貴,灑在赫然威嚴的大殿臺階之上,四周布滿金色的光芒,林予煙走出宮殿,有強光打過來,下意識的遮住了眼,心中一陣痛楚,寧遠侯究竟有多薄涼?她還記得與楚钰一同去寧遠侯府,桌案上擺放的是她愛吃的桂花綠豆糕,一旁還擺放着去油膩的新春早茶,丫鬟們口中說着寧遠侯如何寵愛她死去的女兒的話。

她有些魂不守舍的來到皇太後的菊園,太後正坐在院中躺椅上惬意的曬着太陽,蘭醫官在一旁研磨着藥材,看到她走來,面色晦沉,已知是何事了,那小太監趕急忙慌的出了宮門去請早已隐居的寧老侯爺,左右不過就是她身世的事情。

太後聽到腳步聲,睜開雙眸,笑了笑,“來,過來……”

林予煙走近她,将纖柔的手伸向皇太後,被她緊握着,每次她看到皇太後心中就會有一股暖意,她這幾年,從來沒有過長輩陪她說話散心。

林予煙輕笑着,“皇奶奶,您只管躺着曬太陽,我給您捶捶肩。”

皇太後瞥眼瞧着她,笑出了聲,一副老孩子的模樣,“好,好。”

林予煙挽起衣袖,站在皇太後身後,輕柔的給她捏着肩,聲音平和,故作不解的問着,“皇奶奶,我怎從未見過昇王殿下的母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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