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你說誰死了?

第86章 你說誰死了?

早春的第一場雨,在雨水節氣這一天如約而至。可巧下在五點半左右,正是下班的時間。

斬神娛樂的地下車庫因此較往日熱鬧了幾分,許多沒帶傘的員工都湧到這裏,看看誰的車能搭。

楠拉着祝子綿也來到地下車庫碰碰運氣。

其實祝子綿覺得不必這樣,趕在下班高峰不好叫車,他們多等一會兒就好了。但楠覺得反正都是等,到地下車庫裏試試看是順便的事,兩不妨礙。

沒辦法,祝子綿只好跟着楠來到這裏。但只有楠一個人上前去和同事搭讪,他就躲在角落,用手機刷着自媒體熱點。

這也就是個無聊打發時間的事,祝子綿也沒真看什麽,所有的熱點于他而言都挺無聊。

這時,一個名字冷不丁地鎖住了他的手指,屏幕在快速翻動中頓了下來。

天才博士蒼露面了。在一場慘烈的大車禍後,經過半年的治療終于出院。結果大家最關心的居然是情感八卦。問及他與斬神娛樂董事長的婚事,蒼一口否定,說沒有的事。并委托律師事務所,對造謠者追責。

祝子綿一不小心,在這個熱點上停得比較久,當他意識到這一點時,有些懊惱地掐了掐自己的眉心。

關你什麽事兒啊!他自己罵自己。

關掉手機,他靠住牆開始閉目養神,耳朵變靈光,聽到些刺耳的聲音。

“楠,你就別白費力氣了。要我說啊,你讓你男朋友去套近乎。他撒撒嬌,賣賣乖,公司裏誰的車上不去?搞不好,董事長的車都能上。”

這話的語氣很髒,把“車”換成“床”,似乎更搭。

祝子綿的眼睛頓時淩厲地睜開,在楠開口反駁之前,帶着殺氣走了上去。說話的人看了祝子綿一眼,假笑兩聲走了。

說來也怪,綿在公司裏也就是個清潔工而已,但生氣的時候自帶一股居高臨下的威懾。同事們嘲諷的話只敢對楠說,但當着綿的面,都不太能開得了口。

楠看着走遠的同事,沮喪地嘆了一口氣。

“對不起啊,綿。”楠有些抱歉,“我人緣太差了,平時只知道埋頭工作,不會打點同事關系。”

祝子綿神情緩和下來,寬慰地拍拍楠的肩,“別跟我說對不起啊。你要這麽說,我才對不起。這幾個月,你因為我總被冷嘲熱諷的,如果不是這樣,也不會人緣不好。”

提到這個,楠的頭得意地昂起,像只驕傲的小公雞,“那是他們嫉妒!”

祝子綿被楠的樣子逗得笑了一陣,不過笑意倦了的時候,他還是過意不去地垂下了頭。

說起來,他與楠公開情侶關系三個月了,是公司裏最知名的一對辦公樓情侶,不是因為羨煞旁人,而是因為白菜被豬拱了。

誰一提起他們都忍不住說一句:公司那個超可愛的清潔工,怎麽就看上楠了?

這種話還都是背後說,當面奚落起楠就更難聽了,總打聽楠的床上功夫是不是有什麽秘籍,在他們看來,除了這不為人知的一處,楠好像沒有什麽可取之處了。

每想到這些,祝子綿都很自責,“不論如何,你都是因為幫我,不然不會這樣。”

楠渾不在意地摟住綿的肩晃了晃,“說什麽呢,倒是你啊,如果不是因為我這個男朋友,早就找到更好的歸宿了吧。公司裏上上下下,對你有意思的人多了,比我強的也多多了,你要是真看上誰——”

“楠,”祝子綿硬生生打斷了這個話題,“咱們上去吧。看看現在有沒有可能叫到車。”

楠把剩下的話吞回了肚裏,臉上露出些慣性的無奈。沒錯,這種話題被打斷,他已經習以為常了。

“走吧。”他配合着說。

兩個人不再言語,并排向電梯口走去。

-

這時的地下車庫已沒什麽人,車也剩得不多,他們的腳步聲仿佛都能聽到回響。

混着這腳步聲,一陣車輛行駛的聲音由遠到近追了過來。聽聲辨位,那車來自的方向似乎是公司管理層專屬的區域。

那個區域的車有另一個出口的,沒必要繞到這一片來,有點反常。

這反常讓祝子綿心跳莫名頓了兩拍。他拉住楠的衣袖躲到一邊,還試圖躲得更遠一些,但時間來不及,那輛車已經在他們身邊停下了。

“要搭車嗎?”開啓的車窗裏,飄出簡單幹脆的幾個字,低沉還帶着點命令語氣。

楠眨眨眼,又把眼瞪圓,很是受寵若驚。

他目測這車價值不菲,車主一身高檔商務裝顯得高不可攀,一副淺咖色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梁上,看不出是裝飾鏡還是近視鏡。

楠因此看不清那人的眉眼,但棱角分明的下颌與唇線還是給出了英氣逼人的即視感。

“那個,您,是哪個部門的經理啊。我怎麽,沒見過?”楠支支吾吾地問。

問到最後,他把視線移到綿身上,似乎在求助綿知不知道。

之所以他會這麽求助,是因為他雖然嘴上問着,心裏已經有了猜測:綜合各方面數據,這可能就是傳聞中的董事長。

他想,綿打掃董事長區域的時候,或許有幸和董事長打過照面,哪怕碰巧今天看到過董事長的背影,知道董事長穿的什麽衣服。

然而,祝子綿垂着頭,社恐一樣,根本沒往車裏看。

不過他餘光收到楠的求助後,淡淡地回了一句:“不必了,董事長那麽忙,不順路。”

楠:“!”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是董事長?

祝子綿沒理會楠的反應,拉着楠想走,但楠好奇得不想動。

車也沒有動,車窗都沒動,可以看到巒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點了兩下。

接着就見他淺笑着問:“你怎麽知道不順路,你知道我要去哪兒?”

祝子綿挽住楠的手臂,“真的不必了,我和男朋友叫車試試,現在應該能叫到車了。”

看到綿挽住自己,楠有些意外。這段時日他們以情侶身份在公司同進同出,但綿沒這麽親昵過。這是害怕了?

他看了看綿一直垂得很低的頭,靈光一閃,猜想綿是在擔心被“蛇妖”看到會被辭掉的事。

于是寬慰地笑了兩聲,同時甩開綿的手,“綿,拒絕董事長的好意不太禮貌啦。只是——我們住得挺遠的,董事長真的方便嗎?”

楠說着,又期待地看向董事長。

巒臉上依然是尋常的笑意,回答的語氣也止于同事之間的搭讪,他說:“不方便,就不會停下車等你們半天了。上車吧。”

“謝謝董事長!”不管怎麽說,被所有同事拒絕,卻能搭上董事長的順風車,都挺解氣的。

楠迫不及待撲向車的後門,沒注意綿的反應。

祝子綿也不敢有什麽反應,這時候,沒有反應就是最好的反應。他稍一頓,趕緊也撲到了後門。

兩個人同時将手放到了後門的門把手處,誰都不想坐副駕的心思太明顯了。

但兩個人不可能都坐後座,那不把董事長當司機了嗎?

巒知道兩個人是懂這個禮數的,他不急,也不說什麽,就靜靜地看,看兩人用眼神和嘴型交流了半天,最後還是楠敗下陣,戰戰兢兢坐到了副駕的位置上。

-

車輛啓動了,楠用自己的手機開了導航,對董事長說了一連串的謝謝,就不知道該說什麽了。他忍不住看了綿一眼又一眼,但綿就是木着一張臉,只盯着雨滴不停拍打在車窗上。

祝子綿沒想到巒會蹿出來,這和他們的約定不符。

“第一,楠現在是我的男朋友,你不許在工作中算計他,更不能辭了他。”

“好。”

“第二,我會繼續打掃董事長區域,請董事長像從前一樣守規矩,讓我們不會碰面。”

“好。”

這是他們上次見面的約定,是他用一張“董事長強吻員工男朋友”的照片迫使巒做出的約定。

巒果然說到做到,一恍三個月,他與巒在同一個樓層進進出出,彼此走着對方走的路,在不同的時間看着相同的事物,用錯位時空的方式真的沒有再見過面。

記憶的最後,還停在入冬不久的那個寒夜裏,而現在已經入春了。

所以,這麽長時間,雙方互不打擾的生活模式應該都定型了吧。巒這時候突然冒出來,是想幹什麽?

祝子綿手心開始出汗,他對巒的報複模式還是有點怕,刻在骨子裏那種。

想想從前,他和巒像是打網球,我一拍子,你一拍子。

我開走你的車,你讓車一路高歌逼我回來;我拿情侶耳釘戲弄你,你反手就逼我當衆求婚……

總之,我沒能拍死你,總被你反拍回來。

按這種回合制,上一次拍過去的是誰?

祝子綿想起自己拿着照片威脅巒時,那個嚣張的小人樣子,如坐針氈。

比賽還沒結束嗎?如果沒有,那好像輪到巒出手了。

-

車輛駛入一段繁華的街,路兩邊的霓虹燈太多太亮,因為雨沒停,還有些堵車。

楠拘謹了好一會兒,突然找到了話題。

“董事長,您車上挂的這個好別致啊。這是——空心瓶吊墜?”

祝子綿餘光掃了一眼,車內後視鏡上确實挂了個小玩意兒,以前可沒有。

“裏面還有東西啊,是什麽我能看看嗎?”楠繼續說。

好奇害死貓。祝子綿想制止楠。

但巒已經嗯了一聲,應允了。

楠小心地抓住那枚小小的空心瓶,借着車外的燈光仔細打量起來,“這裏面是,一只耳釘?”

祝子綿心一下提了起來,呼吸跟着窒住。什麽耳釘?

他下意識掃向巒的耳垂,想看看巒的耳釘還在不在,但太昏暗了,看不清。

這時,巒回頭看了他一眼。祝子綿猛地意識到,自己可能反應有些失态了。

他忙往後縮了縮,并從背包裏拿水出來,打算喝一口掩飾尴尬。

“嗯,是我前男友的。”巒淡淡地說。

祝子綿一大口水灌了進來,真希望能把耳朵堵住。可還沒堵住嗓子,巒又補了半句:“——遺物。”

噗!

你說誰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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