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悍刀行

悍刀行

再回王府時已是日入時分。

小厮見他進門,立刻迎上前,殷勤地替他解下外袍挂到衣架上。

“公子,太子殿下在您屋裏等您一道去用飯。”

白南潇愣了下,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嗯,知道了,去給照夜喂些草料。”

玄旻坐在桌邊等候他多時,聽見腳步聲便扭頭朝他看來。

“哥哥。”

燭火搖曳下,白南潇的神色溫柔,白皙俊俏的臉龐透出一絲淡紅。

白南潇長得媚,燭火之下顯得格外……誘人。

玄旻那點癡迷的表情也落入白南潇眼裏,他只當沒看見。

“殿下。”白南潇走近幾步,在他對面坐下。

他倒了杯酒遞給白南潇:“想找哥哥喝酒了。”

白南潇接過酒盞:“殿下,您今日有些反常。”

玄旻的動作僵住。

白南潇垂下眼睫,輕輕飲了口酒。

“哥哥,你會娶妻生子嗎?”玄旻沉默良久,終于緩慢開口。

白南潇瞧見他捏着酒盞的指節泛了泛青:“父皇說想給三哥哥賜婚,他成家了,下一個是不是就是你?”

“三哥與嫂嫂青梅竹馬,哪怕陛下不賜婚成婚是早晚的事。”

玄旻笑了,笑容裏有些苦澀:“哥哥,你與我可也算青梅竹馬?那我們……”

白南潇依舊是低頭飲酒,再不搭話了。

“哥哥!”

白南潇放下酒盞,平靜地注視着玄旻。他想給他一點笑,但确實是笑不出來。

“哥哥。”玄旻咬牙切齒地喊。

“殿下。”白南潇嘆息一聲,“殿下何必強求呢?”

他感覺他二人之間的窗戶紙要被捅破了。

玄旻的雙拳攥得咯吱響:“哥哥,你能不能聽我說完……”

“殿下!”白南潇聲音都高了幾度,他攔住玄旻的話,“殿下,有些話,您得斟酌後才能說。您如今是儲君、日後是皇帝,你一言一行皆關系天下百姓。許是一念之差。”白南潇頓了頓,“許是一念之差,便是血流漂橹。”

“哥哥不必說了,我懂。”白南潇說到這個地步,他還有什麽不懂?

玄旻冷笑着收回了手,端起酒盅仰首飲盡:“叨擾了,明日我回東宮。”

話畢他站起身,轉身離去。

白南潇張張嘴,最終卻什麽也沒有說。他的呼吸重了許多,拿起酒壺往嘴裏灌,喉結滾動。

他知道,玄旻也知道。

自那日離了王府,太子再也沒有來王府。

白南潇也沒有多加留意,只是偶爾他會想起玄旻那日的神情。

皇帝身子愈發不好,朝中大部分的事都交給了玄旻。

玄旻倒是一改平日裏的跳脫性子,變得安靜內斂起來。

其實細看,他是在離開王府後才慢慢變得沉穩。

平日在朝堂上見面,玄旻也只是遠遠看他一眼,便移開眼神。

這很好,大齊需要這樣的皇帝。

直至七月初七這日,皇帝突然召白南潇觐見。

白南潇匆匆趕到太極殿,玄旻也在。

“臣參見陛下。”他跪拜。

“免禮。”龍椅上的皇帝虛弱道,“愛卿傷恢複的如何了?”

前些日子,玄旻突然去了禁軍校場。

彼時白南潇正跑馬,忽聞家将禀報,也不知為何缰繩就脫了手,他居然就這麽從馬背上摔了下來。

若不是他的坐騎照夜通人性,定要被踩斷幾根骨頭。

“謝陛下關懷,臣已經痊愈。”白南潇恭敬回答。

皇帝點點頭,示意他坐下。

玄旻看着白南潇,欲言又止。

白南潇側目瞥他一眼,沖他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陛下喚臣來……有何吩咐?”白南潇問。

“西北傳來軍報……”

白南潇猛地心驚,甚至顧不上失儀從椅上站了起來。

皇帝知道他擔心什麽:“愛卿且莫急……”

白南潇喉結滾動,強壓下心間恐懼跪拜道:“陛下恕罪……”

皇帝擺擺手,讓他平身,繼續說道:“白将軍身受重傷,朕準他回京修養。只是戰況吃緊……”

“臣願意。”白南潇并未松氣,抱拳道,“敢問陛下,兄長傷勢究竟如何?”

玄旻抿緊了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愛卿先退下罷。”皇帝揮了揮手,他又對玄旻說,“你也退下。”

“是。”

“是。”

白南潇和玄旻稱是,各自退下。

長廊外,二人一前一後地。

白南潇在前,玄旻在後。

若不是魂不守舍,白南潇不會如此失禮。

玄旻跟在他身後,一句話也不說。

“哥哥。”玄旻忽然喊他。

“殿下……有話請講。”白南潇察覺到異樣,轉身拱手。

玄旻盯着他,目光漸漸炙熱起來。

他邁開步子,朝白南潇逼近。

白南潇的呼吸一窒。

玄旻忽地拉着他,跑進了他還未另立殿府時居住的長樂宮。

皇帝後宮空虛、子嗣凋零,長樂宮還是空的,甚至連守宮的宮女太監都沒幾個。

玄旻拉着白南潇進了寝殿。

他擡起右手,撫摸着白南潇蒼白的臉頰,低聲喃語:“哥哥,我……”

他聲音染上點哭腔,像是竭力壓制着什麽。

白南潇的腿有些發軟,他勉力撐住牆。

玄旻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捧住他的臉,俯身吻了下去。

他的唇溫熱又潮濕。

白南潇的瞳孔驀然縮緊,想推開玄旻,卻又鬼使神差般沒動。

玄旻的舌尖抵進他的唇齒。白南潇本想推拒,卻因為他含糊不清的嗚咽聲而停了動作。

兩片唇瓣相貼,他的舌尖掃過白南潇的貝齒,探尋着。

笨拙生澀卻又熾熱。

玄旻含住他的舌尖吮吸啃齧,迫不及待地汲取着屬于白南潇的香甜。

他們的呼吸糾纏在一起,越來越深入。

白南潇的腦袋轟隆作響,他的理智在一寸寸崩塌。

他閉上眼睛。

親吻持續了很久很久,仿佛怎麽也嘗不夠似的。

終于,玄旻松開他,額頭抵住他的胸膛,□□。

“哥哥,你要去北疆了。”玄旻低啞道,“我……”

他伸手環抱住了白南潇的腰肢。

他很用力,箍的白南潇渾身僵硬,幾乎無法呼吸。

“哥哥,我喜歡你。”玄旻臉埋在白南潇的腰腹,“哥哥,我真的喜歡你……”

白南潇怔愣了片刻,推開玄旻。

他退了兩步,眉宇緊鎖。

玄旻雙眸赤紅。他望着白南潇,一字一頓地說:“哥哥,我想要你。”

他從未這樣直白表達過自己的心思,這次卻豁了出去。

“你……”白南潇的胸膛劇烈起伏,“殿下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玄旻的目光堅決:“知道。”

“殿下要我當您的男寵?”

玄旻搖了搖頭:“我……我……”

白南潇腦子很亂,他看着玄旻。好半晌忽然解自己的衣衫。

“只這一次……”

他的舉止吓壞了玄旻,忙撲上去抓緊他的衣衫:“不!”

白南潇皺眉。

他的手落到玄旻腰封上。

“哥哥,別這樣……”玄旻的嗓子都沙啞了,帶着顫抖,“哥哥。”

“殿下原是不願意的。”白南潇也不再解衣了,“那便放臣回府吧。”

“不!”玄旻死死拽着他的袖子,“哥哥,我求你,你喜歡我好不好。”

白南潇的心口泛起酸澀感,他輕嘆口氣,拍了拍玄旻的手背:“殿下,不可。臣是将士,不是禁脔。”

“臣告辭了,殿下,保重身體。”白南潇掙開他的束縛,轉身離去。

他走路踉跄了幾下,險些跌跤。

玄旻追了幾步,最後又停下來。

他跪坐在地,淚水順着臉頰滑落,砸在地上。

回府的途中,白南潇心緒煩躁。

一是擔心三哥,二是玄旻。

他原以為,玄旻是一廂情願……

白南潇回到府中,王妃與他三嫂林氏一道迎了上來。

王妃問:“潇兒,聽說陛下宣你入宮了?”

對于皇帝召見,她是害怕的。

“母親、嫂嫂先莫急,是三哥受了傷陛下準他回京養傷。”他并沒有說皇帝要他替白南潇。

戰事正吃緊,卻臨陣換将,若非主帥實在傷得嚴重,絕不會如此做。

他不想母親擔心,便也沒說,只想着能瞞一會是一會兒。

王妃松了口氣,念了句佛號:“阿彌陀佛,菩薩保佑啊……”

她又詢問白南淵的傷勢。

“陛下未曾說。”白南潇道。

她便也沒再多問。

翌日,玄旻派人來送了藥材和補品,說是賜給白南淵。

白南潇卻沒什麽欣慰之色,他只覺得心裏沉甸甸的。

他想到了昨日的事。

真是措手不及。

自己代替三哥也許是件好事,先離開一段時日,想必太子會忘了自己。

三日後,白南潇啓程前往北疆。

玄旻站在城樓上,遙遙凝視着白南潇。

天高雲淡,風和日麗。

他忽然覺得很冷。

白南潇到北疆時白南淵才能歸京,兄弟倆三年不見,再次見面卻是此等形貌。

白南淵被一箭射穿了琵琶骨。傷筋斷骨,又失血過多,即便将養好了,也恐怕再也握不了槍。

北疆的日子并不好過。

八月便開始飄雪,冬季漫長,雪花紛飛,寒冷刺骨。

好在京中并不虧待将士,軍饷、糧草、寒衣皆不曾虧待了。

戰事已有四五年了,大齊軍隊雖損失慘重。但西北軍骁勇善戰,匈奴比大齊損失更大。

加之匈奴缺錢少糧,哪怕是臨陣換将,最多再有一年,匈奴必稱臣。

朝廷派人送來過冬糧草與寒衣,聽說還是太子親自押送。

白南潇帳中,他與玄旻大眼瞪小眼。

糧草沒到,押送糧草的欽差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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