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質子歸

質子歸

夜間,白南潇回營帳,一進帳便看見玄旻。

桌上擺着酒菜。

“這批糧草是國庫撥付的。”玄旻笑眯眯道,“哥哥,我還從私庫裏撥了幾百兩,為将士們買了酒。”

“……糧草呢。”

“後面。”玄旻有些不好意思地捏捏鼻尖,“我想哥哥了。”

他如今,到像是忘了那天長樂宮的事。

白南潇也不知是安心還是落寞。

曾經的玄旻年紀尚小,白南潇尚能克制住心內的情緒,加之在塞外幾年,他還以為自己忘了玄旻呢。

白南潇忽略掉玄旻語氣裏的情愫,道:“謝殿下,殿下今夜便在此處歇息,臣告辭。”

“等等。”玄旻喚道。

他叫住白南潇,遲疑許久,終究鼓足勇氣拉住白南潇的衣袍:“哥哥,我不做太子了!”

“殿下!”白南潇愕然。

“哥哥,大齊不止我一個嫡子、不止我一個皇子!”玄旻道,“還有阿寧。”

玄寧,便是送去梁國那質子。

白南潇微愣,随即露出苦澀的笑容:“殿下,莫胡鬧了。”

“我沒有胡鬧!”他抓住白南潇的肩膀,定定看着他,“哥哥,你給我八年時間。就八年,我處理好一切,把一切交給阿寧。我倆尋一處山清水秀之地隐居于世可好?”

對于白南潇而言,這真真是極具誘惑力。

他下眼簾,良久,輕聲道:“殿下,不要騙我。”

他此模樣,真是叫玄旻心髒劇烈震顫 ,喉嚨發哽。他心跳快得幾乎要停止:“哥哥……”

白南潇擡頭,朝他揚起一絲笑意,撫上他的臉:“阿旻,不要騙我。”

玄旻眼眶通紅,他點點頭:“哥哥,我永遠不會騙你。”

玄旻心底掀起狂潮。

他突然明白了,哥哥喜愛自己。

愛他,所以才會縱容他。

他把白南潇摟入懷中,眼角溢滿滾燙。

白南潇被他勒疼,忍不住蹙起眉,卻沒有推開他。

“哥哥,我想親親你。”玄旻在他耳邊喃喃,啞着聲音道。

白南潇閉上了眼睛,是默許。

唇齒相依。

他的唇貼上了白南潇冰涼的嘴唇,貪婪而激動,恨不得将白南潇揉碎了吞進肚子。

良久,玄旻松開了他。

“哥哥,還要更多。”他眼睛亮晶晶的,有欲望、有癡迷。

白南潇的眼神柔軟了些。

他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低聲道:“可以。”

他抱住了白南潇,解開他的衣物,一寸寸舔舐。

白南潇緩緩閉上眼。

……

一番折騰,玄旻趴在白南潇身上喘息。

白南潇睜開雙眼,眸子仍有些茫然。

“阿旻……”他低聲喚他。

玄旻吻着他的鬓發,聲音嘶啞:“哥哥……”

白南潇的指尖撫上他的臉:“這樣挺好的。”

玄旻牙咬了又咬,好不容易才叫自己平靜。

他翻身不再壓着白南潇:“哥哥,我們已經這樣了,你得對我負責,不能再不要我了。”

白南潇很累,半晌才道:“我是你的人了。”

玄旻一怔,旋即笑了:“哥哥,你說的是真話嗎?”

白南潇颔首。

玄旻複又俯身吻住了白南潇的唇。

白南潇不拒絕,任由他索取。纏綿許久,直到白南潇無力支撐,玄旻方才放開他,用被褥裹住兩人,安靜躺下。

他伏在白南潇頸窩處,嗅着他身上的味道,心滿意足地睡着了。

白南潇醒來時,天色尚早。

玄旻還未起,白南潇側身端詳他片刻才起身操練士兵。

天空飄着細雨。

白南潇穿戴整齊前往校場。

剛走出帳外,一名士兵慌忙跑過來:“将軍!”

白南潇頓住腳步,皺起眉:“怎麽了?”

士兵咽了咽唾沫,艱難道:“太……太子殿下來了……”

還以為出什麽事了,他不僅知道他來了,昨夜還一塊睡了一覺。

“你見着他了。”

“還未,但押送糧草的到了。”

“嗯,我知道了。”他轉身去了演武場。

匈奴那邊安靜了幾月,大齊這邊也不敢懈怠,依舊是日日操練。

玄旻起的時候白南潇不在,略想想便知道他在校場。

穿好衣物便去尋他。

他以為白南潇是坐在一邊的椅子上,慢悠悠喝茶。

許是臉色還不太好,身下難受的他坐也坐不安穩。

可能心裏還在罵着自己。

只是,剛到校場他就傻了眼。

校場上,那縱馬馳射的人,不是白南潇又是誰?

他瞧瞧校場上射箭的白南潇,又低頭瞧瞧自己下面。

自卑了……

所以哥哥昨天哥哥根本不累,是怕自己自卑才裝出一副疲憊的模樣嗎?

哥哥會不會嫌棄自己……

他和自己在一起,本來就有諸多顧忌,現在還發現自己不行,會不會不要自己了。

“哥哥!”

聽見玄旻的聲音,白南潇勒住缰繩,回頭看他。

少年臉上有羞有愧有氣,總之異彩紛呈。

白南潇卻是不明所以,潇灑地躍下馬超他奔去:“怎麽了?”

————————

開春之時,匈奴果稱臣。

老皇帝許是年紀大了,往日雄心減了不少。他也知大限将至,對于匈奴的執念幾乎也沒有了,他現在,只想接回玄寧。

梁王許是也懼了大齊,居然也同意質子歸國。

大齊如今之勢也值得他們懼,北有匈奴、突厥、東有海外諸國,梁國也時不時侵擾。

西北軍卻是能以戰養國,連着打了幾年仗,大齊不未曾損耗元氣,反而愈發強盛。

這樣的局勢下,誰會去和如日之升的大齊硬碰硬?

所以,當齊王派出使者要求質子返國時,梁王雖不願,但為了避免兩方交惡,最終還是同意。

大齊派出使節前去梁國,商讨玄寧歸國之事。

如今白南潇鮮少在王府,對白南淵是說宿在軍營裏。

他亦鮮少去京軍校場,他早就接手了西北軍,京軍權利交給了他人。

今日下了點小雨,淅淅瀝瀝的,敲在青石板上,心曠神怡。

白南潇有些憊懶,躺在亭中藤椅上小憩。

他穿着一襲月牙色長衫,墨發披肩,眉目清朗,唇角帶笑,看上去很惬意。

忽而,他聽到有人輕喚:“哥哥!”

那聲音熟悉得緊。

玄旻自假山後轉過身來,朝他走近。

“哥哥,我回來了!”

他撲倒白南潇身上,在他臉上啵——叭——地親了一口。

力道之大,白南潇有點臉上被他叼走一塊肉的錯覺。

“哥哥……”玄旻又在他懷裏拱了拱,嘴角揚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哥哥,阿旻想你了。”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閃動着細碎星光。

白南潇伸手撫摸他的腦袋。

玄旻在他懷裏,像只撒嬌的貓兒。

白南潇無奈地拍拍他背脊,說:“好好的皇子,日日夜夜像塊狗皮膏藥似的。”

“那也只粘哥哥。”

白南潇摟住他:“說正事,梁國同意七殿下回國了?”

“嗯,”玄旻從他懷裏擡頭。

白南潇沉默片刻,才問道:“七殿下什麽時候能會來?”

這次玄旻不答了:“哥哥,他回來了你還愛我嗎?”

白南潇:“……”

玄寧幼時是白南潇帶大的,他、白南淵、白南潇一道向已故的老王爺學武。只是白南淵冰冰涼涼的,所以他更喜歡白南潇。

除卻兄長玄旻,幼時的玄寧最粘的就是白南潇。

他忍不住笑出聲來:“愛你愛你,我不是說了嗎,我是你的人。殿下,我早就是你的人了。”

白南潇像揉小狗一樣揉亂他的發絲。

玄旻露出滿足的笑。

“等阿寧回來了,哥哥可別忘了今日的話。”他鑽進白南潇懷裏,笑嘻嘻地說。

白南潇失笑:“那阿旻也不要忘了答應我的事。”

“嗯嗯。”

半月後,玄寧歸國。

原本定的日子在三月後,若不是皇帝病重,他不會如此倉促歸國。

玄旻在太極殿守着皇帝,侯着他的人是白南潇。

白南潇站在宮門下,靜侯着車架。

午時,玄寧抵宮。

趕時間,玄寧并未坐馬車,他是與幾個侍衛一道騎馬回來的。

遠遠瞧見白南潇,玄寧喊他:“四哥哥。”

白南潇趕緊迎上去。

玄寧在他面前勒馬:“四哥哥,父皇怎樣了?”

白南潇看着他,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玄寧與玄旻是雙生子,他還以為二人模樣會差不多呢,哪知居然是差了十萬八千裏。

若不是頸側的胎記,他還以為玄寧被掉包了。

玄旻是那種清秀娟麗的男子,溫潤如玉、恭謙有禮。是鐘鳴鼎食裏才得養出矜驕堅韌的謙謙君子。

而玄寧雖在在江南梁國長起來,卻愈發粗狂健壯、張揚肆意。

“四哥哥?你怎麽了?”玄寧翻身下馬,将缰繩甩給随行之人。

“殿下,先去太極殿吧。”

玄寧臉色沉了沉,道了句好,跟着白南潇去了太極殿。

殿中侯着的人不少。

玄寧站在人群裏,遠遠看着病榻上行将就木的父皇,覺得很陌生。

他印象裏的父皇是不茍言笑的。

父皇是很疼他們,但帝王的愛是克制的、嚴厲的。他很難将眼前形容枯槁的人與記憶裏的男人聯系起來。

白南潇推了推他,示意他上前。

玄寧這才反應過來,趕緊上前跪在他榻邊。

皇帝瘦骨嶙峋,鬓角斑白,形容枯槁。他閉着雙眼,呼吸微弱,整個人都透着死氣。

生機全無。

玄寧跪坐在榻邊,見他擡手便握住他枯瘦的手。他想張口喊句“父皇。”

但他喊不出來。

眼前的男人于他而言很是陌生。

“阿寧?是朕的阿寧麽?”皇帝竭力睜眼看玄寧,看着那張陌生的臉,半晌才嘆氣道,“長這麽大了,父皇還沒好好看看你呢,你怎麽……就長大了……”

他說完這話,喉嚨哽咽,再也說不出話來,只捂着胸口喘息,淚珠滑落。

玄寧低着頭,他有些無措地望向身邊的玄旻。

玄旻低聲安慰他:“父皇,您別難過,阿寧如今回來了,往後日子還長。”

皇帝緩慢搖頭,說話很吃力:“你們都出去,朕有話與阿旻交代。”

幾人都知,是要交代身後事了。

玄旻眼眶泛紅,眼淚奪眶而出,他忙低下頭,用袖子擦拭。

白南潇率先出去,其他人陸續退了出去。

皇帝盯着他,語重心長地囑咐道:“阿旻,你要好好待阿寧。日後他無論做了什麽,哪怕是造反,你也不能傷他性命!”

玄旻抽泣了幾聲,哽咽着說:“孩兒明白,您放心吧。”

“還有白家……”

玄旻心裏咯噔一下。

“往日我指望着他們家開疆拓土,給你留了這麽大個禍患……”皇帝說着,咳嗽起來。

玄旻連忙幫他順氣:“可是父皇,您不是答應白将軍不傷他們麽?”

皇帝艱難地說:“沒有的事。”

“白家不會有異心。”

沉默良久,皇帝輕嘆一聲:“誰能保證?”

玄旻愣了愣,終究沒有辯駁。

他低聲說:“是,孩兒遵旨。”

皇帝疲倦地合上眼。

還好,他是太子,還好,此刻身邊沒有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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