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殿前禍

殿前禍

“傻瓜。”白南潇笑了,“哥哥無所不能,不會受傷的。”

玄旻親吻他:“我不信,你受過傷。”他的手撫上白南潇的腰腹,哪裏有一處疤。

匈奴人的弓箭帶着倒刺,一旦刺入身體,再要拔出來定要扯出一大塊肉。

當時那箭射入白南潇腹內,萬不能拔的,只能剖腹取箭。

那是白南潇傷的最重的一次,意念差一點人就沒了。

他親親玄旻的額頭:“阿旻還在,哥哥舍不得死。”

“你想把我鎖在長樂宮?”白南潇忽然問。

“沒……”他知道白南潇定是不願,便趕緊否認。

“這幾日,我都無事,讓你鎖我在長樂宮。”

————————

紅燭高燒,白南潇軟若無骨的倚靠在錦被上,被撞的左颠右倒。

绫羅錦賬四角垂的香囊抖得厲害,像是随時會掉下來。

玄旻呼吸粗濁,目光幽暗。低喘道:“哥哥……我好愛你……”

燭火搖曳,映出一雙交疊纏綿的身影。

紅燭燒天明,徹夜燃不盡。

翌日清晨,窗外陽光透過半掩的紗幔落在床榻之間。

紅綢帳暖,一片春色旖旎。

白南潇醒了。

他想擡手揉揉眼睛,擡一半卻被扯住了。

白南潇一驚,睡意全無。

他驚異地瞧着束着自己手腕上的紅緞,眉心緊蹙。

那緞子束的緊卻不勒,能動卻萬萬掙不開。

稍稍一想便明白是誰幹的,便又安安穩穩躺回去,等着玄旻來。

果然沒多久,簾外就響起了腳步聲。

玄旻從屏風後繞過來。

他臉色微紅,神情愉悅,笑盈盈道:“哥哥。”

白南潇微笑:“阿旻,真把我綁起來了?”

玄旻将食盒放在桌子上。走近,俯身在他手腕上被勒住的地方,隔着紅綢吻了吻:“嗯,哥哥被綁起來的模樣真好看,看着就想狠狠欺負。今夜我要把你綁起來狠狠□□!”

白南潇看了他一眼:“嗯,綁着就綁着吧——”他臉上露出點狡黠,“阿旻昨夜是不是累了?”

玄旻怔住片刻後反應過來,臉漲紅了臉:“哥哥!”

白南潇笑了笑:“先解開,我餓了。”

“嗯。”

他解開綁着白南潇手腳的紅綢,為他穿好衣後又扶着他往桌邊去。

打開食盒,裏面是兩碗魚片粥和幾樣小菜,還有幾個熱騰騰的包子。

簡陋些,但白南潇喜歡。

白南潇拿起勺子舀起一口粥送到嘴裏,嚼碎咽下。

玄旻看着他吃東西,心中滿足,忍不住伸手捏捏他的耳朵。

白南潇偏頭躲閃,說:“別鬧。”

玄旻笑嘻嘻應了聲好,卻也并不真的安分,白南潇也不管了,任他時不時捏一下。

白南潇喝完粥,擦擦唇角,起身躺在床上。

“過來幫忙。”

“哥哥?”

“不是要綁着我麽?”白南潇微微擡首,笑着看他,“來吧。綁好了你去批折子,處理好朝中事再回來,哥哥等着你。”

玄旻聽了,愣愣看他半晌,忽而大笑起來,快步跑去握住他的手腕:“哥哥,我愛死你了!”

白南潇閉上眼,長舒一口氣。

“哥哥,我綁松一點,要是不舒服你自己解開。”

“嗯。”

晏王府。

屋內是濃重的藥味。

他在梁國時,冰天雪地裏被罰跪了兩個時辰、天寒地凍時要他擦洗佛堂,落下來病根,需時用藥溫養着。

好在後來調理不錯,又習武,身子好些了也不常生病,只是若是病了還是難好。

玄旻端着湯藥走進來,見他臉色蒼白,皺起了眉。

玄寧躺在塌上,撐着起身接過湯藥抿了一口,眉宇間顯露疲憊。

玄旻蹙着眉:“小七……”

“皇兄別擔心,無事的,我許久不病了。”

玄寧淡笑着寬慰他。

玄旻嘆道:“小七,朕有事要你幫忙。”

着實也是對不起他……

“四哥哥的事麽?皇兄講吧。”

他與白南潇的事沒瞞玄寧。

一來玄寧也是喜歡男子,他沒有那麽難接受;二來選旻本就計劃傳位給他,自是不用瞞着。

玄旻沉默良久,最終點了點頭:“白哥哥也沒瞞我的。”

玄旻:“……朕不想哥哥去北疆,你代他去好麽?”

“我本就是如此計量。”玄寧咽下最後一口藥湯,“我是願意的,皇兄該去勸四哥哥。”

玄旻搖了搖頭。

“我想的是他這輩子都不要上戰場了。”

玄寧開玩笑地說:“那怎麽辦?把他鎖起來嗎?”

本是句玩笑話,卻忽地瞧見玄旻認真的神情。

他懼了:“皇兄?您?……”

“他性情倔強,自是不肯的。另外,阿寧眼中朕就是這樣的小人麽?”玄旻苦澀一笑,搖了搖頭。

玄寧這才送了一口氣。

“朕要奪他兵權。”他輕描淡寫道。

玄寧一怔:“皇兄!這……不行啊!還不如把四哥哥鎖起來呢!”

“那也總比他去北疆丢了命的好!”

玄寧頓時啞然。

“阿寧,兵權、皇權,朕都交給你。朕只要哥哥好好的。”玄旻深吸一口氣,壓抑着心疼說道,“朕已經決定了。”

玄寧張了張口,想說什麽,卻又欲言又止。

“你只需要按着朕說的做,其他的朕來解決。”玄旻拍拍他的肩膀。

出征北疆之事已經提上日程,只是主帥遲遲未定。

朝野上下卻也是默忍是白南潇挂帥出征。

幾天未見白南潇,朝中諸人也只當他是準備出征之事。

“哥哥要走了嗎?”玄旻拽着紅綢,另一段系着白南潇的腰。

白南潇抓着紅綢往回拽:“該回去了,再不回去三哥就該殺進宮來了。”

前些天白南淵就問玄旻要人,被他搪塞回去了。

玄旻不肯撒手,眼巴巴望着他。

白南潇無奈地笑了笑:“哥哥回府小住幾日再來陪阿旻好不好。”

玄旻依舊不肯放手,嘟囔着抱怨。

原以為在長樂宮裏陪他胡鬧幾日就能好說話幾分,哪知他越發變本加厲,就連自己要回府都黏黏糊糊地不願放自己走。

更莫說要去北疆了。

白南潇不禁覺得頭痛,卻還是耐着性子哄他:“乖了,聽話。”

玄旻扁了扁嘴,勉為其難地放開他。

好容易脫了身。

連着躺了幾天,被折騰得渾身酸軟。

他站在廊下,仰頭看看灰蒙蒙的天空

嘆息一聲。

車馬玄旻已經準備好了,絕對安全。

趕車的是玄寧。

回到王府時正是午膳時。

白南淵聽聞便略等了等他們一道回來用膳。

“三哥哥!”遠遠地玄寧看見門口站着的白南淵,歡快地喊他。

白南淵眉心一蹙,潇兒怎敢讓七王爺為他駕車?

車駕還未停,玄寧便跳下馬車沖到白南淵面前:“三哥哥,我把四哥哥帶回來了。”

“嗯。”白南淵颔首,目光卻轉向了後面。

白南潇撩開馬車簾下來,臉色不太好。

白南淵眸光一動,迎上前去:“潇兒,你怎麽了?”

“沒事,想吐。”白南潇扶着他的胳膊,“七殿下駕車不穩……”

白南淵:“……”親王給你駕車,你還嫌這嫌那!

白南潇将他推入廳內,坐下後揉了揉額頭:“三哥,我有些累。”

白南淵點頭:“那你先歇着,起來再說。”

玄寧沒走,自覺地坐在膳堂等吃飯。

白南淵一眼瞧見他:“王爺。”

“三哥哥咱們什麽關系還用拘這種虛禮?以前什麽樣現在就什麽樣!快快快,我餓了!”玄寧催促道。

“三哥哥多吃點。”玄寧夾了一筷子菜給他,“三哥哥好像瘦了。”

白南淵臉色沒什麽表情:“謝王爺。”

“許久未嘗到王府裏的飯食了,想念得緊。”玄寧笑嘻嘻的往嘴裏塞了塊肉,“咦?味道變了?”旋即他明白過來,“是三嫂嫂的手藝吧?”

白南淵點頭:“嗯。”

玄寧沒見過白南淵的夫人,但其賢惠之聲可是名冠京都。

他便打趣道:“三哥哥如今的日子也不錯啊。”

白南淵卻是不說話了。

他眼裏的情緒落入玄寧眼裏。

“三哥哥。”玄寧忽然正色,“哥哥想出征麽?”

白南淵手一抖,筷子脫手。只是臉上仍沒什麽表情,垂眸道:“連槍都拿不起都廢人,怎麽上陣殺敵?”

白家兒郎,那個不是馬革裹屍?只有他,廢人一個!

“皇兄不想讓四哥哥挂帥,他想讓我去。我缺個軍師,三哥哥。”

白南淵沒再說話了,陛下為何不讓潇兒挂帥?

他要對白家動手了麽?

也是說得過去的。

自己是個廢人,他不用潇兒反而用自己?

是何道理?

“哥哥?”玄旻喚了聲,見他失神,忍不住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白南淵回過神來:“王爺方才說什麽?”

“三哥哥,你在想什麽?”

“沒事。”

玄寧撇撇嘴,他不信:“三哥哥不要想太多了。”

他知道白南淵是憂心皇帝對白家不利,但玄旻本意并非如此,他也不能與白南淵說。

只得起身告辭:“三哥哥,我先回去了。”

“好。”白南淵點頭。

————————

散朝後玄旻特意留下白南潇,他以為怎麽了,結果是他吵嚷着要吃西街的燒鵝,白南潇無法,晚間換上夜行衣揣着燒鵝去太極殿。

白南潇從窗戶裏翻進來,玄旻正在看奏疏,一擡頭看見他,笑着喊了聲:“哥哥!”

白南潇背對着他将燒鵝擱桌上。

“哥哥。”玄旻放下奏疏,“哥哥,別怪我。”

忽聞一聲巨響,是玄旻砸了個花瓶:“來人!”

白南潇一驚,猛地回頭,血自玄旻指尖滴落在地。

他腦子裏嗡地一聲炸開。

什麽情況?

阿旻在做什麽?

他理不清,也想不明白。

只是呆愣地盯着玄旻。

“哥哥,不要恨我。”玄旻低聲道。

無數禁軍湧入太極殿,像是提前部署好了似的。

一身夜行衣的白南潇被當場拿下,當真是白口難辨。

白南潇跪在地上,雙臂被縛住,只能趴伏在地,擡起頭來望着玄旻,眼神呆滞。

玄旻卻扭頭不去看他。

“皇兄。”

是玄寧的聲音。

白南潇僵硬地扭頭看他。

“交給你處理。”玄寧淡漠的語調傳入耳膜,“召太醫,他人退下。”

“陛下?……”白南潇輕聲喚他。

“玄寧。”玄旻冷冰冰打斷他,“把他帶下去!”

玄寧垂下頭,退出了大殿。

白南潇并不掙紮,被侍衛壓出了太極殿。

他擡起頭,視線穿透重重阻礙,最終停在了玄旻身上。

玄旻恰巧在偷偷看他,小心翼翼的眼神落入白南潇眼裏,他還有什麽不明白?

白南潇怔忡片刻,忽然露出一絲苦澀笑意:“陛下,您真狠啊……”

這句輕嘆,落入玄旻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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