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彌補

彌補

“你想分手,那也可以。”

話音一落,便是死一般的寂靜,肖铎只聽得到聲音,看不到二人的表情,心中卻猶如擂鼓,強烈地不想他二人分開。

此時寧小行平靜的聲音說道:“你走吧,我現在不想看見你。”

房間終于又歸于平靜,只有寧小行不住的哭泣聲,肖铎操縱着紙鶴飛出來,打開紙鶴的眼睛,看見寧小行悶頭趴在桌子上掉淚,旁邊擺着一本圖冊,正是那本畫有水洞八仙舞的圖冊,只是展開的那一頁上畫着一個扭着奇怪姿勢的人,內裏有一些撕頁的痕跡。肖铎明白過來,圖冊被人撕毀了幾頁并用幾張亂畫的紙替了上去。

只一瞬肖铎便打定了主意,關了紙鶴的眼睛,重新讓它咬住寧小行的衣角,而後睜開了自己的眼睛,拿出筆墨紙硯塗畫了起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幾張畫着跳舞的人的紙便在肖铎手上,接着肖铎出門快步跑向孟家。來到剛剛藏身的地方,肖铎用紙鶴判斷了下寧小行是否回到孟家,所幸寧小行還在途中。

等到寧小行返回孟家便瞧見肖铎站在牌匾下等待,寧小行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提起笑容沖肖铎道:“肖先生,怎麽在這兒啊?”

肖铎笑道:“我在等你,我來是要把這些東西給你。”說完從袖中拿出一沓紙張來,寧小行接過,越看越驚,越看越喜,叫道:“肖先生!你怎麽會有這個,這不是,這不是……”

肖铎點點頭道:“我想這是水洞八仙舞圖冊的殘頁,其實那天綁架者和我說過幾句話,他問了一些無關緊要的問題,随即拿出這本圖冊來,我只看到他躲在柱子後面,露出一雙手和一點身體,翻看着圖冊,而後哂笑一聲撕去幾頁扔在地上後便走開了,我疑心那紙張是什麽線索,便挪過去,撿了起來,一瞧竟然是水洞八仙舞的圖冊,便趕緊将其撿起藏于袖中,哪想被歹徒發現将我打暈,直到寧姑娘你救我出來。”

寧小行聽得肖铎一番話,心中五味陳雜,既有對肖铎的感謝,又有對殷雪照的些許抱歉,還帶着是否能得到下本圖冊的擔心,好一會子才輕聲道:“肖先生,上冊不僅被撕毀了,還被粘上了亂塗亂畫之作,圖冊在我手中幾乎被毀,你朋友肯定會不高興的……”

肖铎一笑道:“我去和他說明原由,他自會理解的,畢竟并不是寧姑娘你不愛護圖冊,實在是陰差陽錯。”

寧小行聽完,心情轉陰為晴,連問好幾聲真的嗎,在肖铎的再三肯定下才拿着圖冊進了孟家。肖铎送走寧小行,心中也久違地有一絲愉悅,于此折返書院,行至途中忽有一人一字一頓地喊出肖铎的名字。

“肖、铎。你說你曾和綁架寧小行的人說過話,說的是什麽話?他為什麽要撕圖冊?”

肖铎周身一凝,此處正是他之前放飛紙鶴之處,低頭便看見一把泛着白光的劍橫在自己的脖頸處,本該是栗栗危懼的情形,可腦海中不受控制的響起那夜的笛聲。

“別轉頭,不然就殺了你。快說你和綁架者說了什麽!”這一聲将肖铎的神識喚了回來,肖铎趕緊低下頭道:“他問我認不認識這圖冊,我說認識,他問我為什麽認識,我說就是看了圖冊才知道的,他又問哪裏來的水洞八仙舞的圖冊,我說是從朋友那裏借來的,他問是哪個朋友,我不肯說,他生氣的很,便點燃了房子,然後将我打暈,後面我就不知道了。”

“你有沒有看清那人的長相?”

“沒有,那人身穿着一身蓑衣,臉被粽葉擋住,我什麽也沒看見。”

“那人的聲音如何?”

“是男人的聲音,很清亮,聲調很高,情緒很是激烈。”肖铎答完好一陣子後面再沒有聲音,身體雖一動不動,心卻在反複思量,終于下定決心開口道:“殷公子,你是要去找那人給寧姑娘報仇嗎?”

殷雪照意外他竟然知道自己名字,手中雪折竹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肖铎立刻說道:“是寧小行姑娘跟我說你的,她說叫我不必擔心,就算孟少主找不出兇手,殷雪照一定會找出兇手的。我就問這位神通廣大的殷雪照是誰,寧姑娘就說是她很好的人。殷公子,請你別殺我……”

橫在脖頸的劍壓未減半分,肖铎說話聲音越來越小直到安靜,腦海中緊張地只剩下心跳的聲音。

終于,劍尖動了,從身前緩慢地繞着脖子轉圈,直到劍身整個橫在咽喉,殷雪照也随之走到肖铎面前。

眼前這人凝脂點漆,凜若霜雪,銳利的眼神正充滿懷疑地盯着他,正如他所吹奏的笛曲一般寂靜空靈,或該說正是他這樣人才能吹出這般寂靜空靈的笛曲。

“你再仔細和我說一遍當時的情景。”

肖铎正待從頭說起,忽的殷雪照收了劍,正當納罕之極,兩個身穿着妝花游麟衣衫的男子路過,一邊抱怨着當值的辛苦,一邊讨論着今晚吃什麽宵夜。

見他收了劍,肖铎不知該不該繼續說話,直到那二人走遠了才收回目光準備開口,哪想不知從哪裏沖出來一個髒兮兮的小乞丐一把抱住了殷雪照的腿,四肢都纏住了,污泥覆蓋的臉蹭在殷雪照的雪色衣衫上,使得衣服上的墨竹更多了幾道竹影。

小乞丐沙啞的哭道:“行行好啊,行行好啊,大爺,我已經三天沒吃飯了,家裏的老鼠都餓死了,我家裏就這麽一個老鼠兄弟哇!要不是這黃土不要錢,畜生不要棺,我都沒辦法安葬它哇!我好慘哇!我好孤獨哇!你看你們兩個大爺,好衣一起穿,好飯一起吃,我個小乞丐,如今唯一的伴也走了,哇哇哇,我好慘吶……”

哭聲響徹街道,肖铎本以為殷雪照定然不悅,擔心他就此殺人,哪想殷雪照撥了撥蹭在腿上的臉:“這位小兄弟面熟得很。”

“是啊是啊,我見兩位大爺也很面熟哇!”小乞丐一聽聲音,似乎是感覺到這事有門兒,便又拔高了嗓門,哭得是震天響,松開了抱着殷雪照的手轉頭去抱肖铎的大腿,肖铎未及反應便被一把抱住,一股撲鼻的臭味直面而來。

殷雪照蹲下來,同小乞丐平視,眼睛眯了起來:“大概因為是大名鼎鼎的東方行露小姐的原因吧。”

哭聲戛然而止,喧鬧的街道都頓時感覺冷清了不少,小乞丐默了會,一瞬間收了乞丐姿态,撒開四肢,一個飛身便溜走了。

殷雪照擡頭看向天空,輕飄飄道:“你的錢袋被順走了。”

肖铎震驚不已,朝錢袋摸去,果然消失。再看去人群中哪還有小乞丐的身影,轉過頭來,殷雪照已朝前走去:“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走吧,我請你吃飯。”

肖铎猶豫一下便擡步跟上,剛要開口,殷雪照打斷他道:“別問我,我的也被順走了。”

三碗牛肉湯面,白色的面條上鋪着一層厚厚的牛肉,幾點青翠的小蔥花,香氣随着熱氣撲鼻而來。

肖铎看着眼前的牛肉湯面,提不起絲毫的食欲,畢竟他身無分文,若是真下嘴了,可就成了霸王餐了。

可殷雪照不這麽覺得,他甚至給自己點了兩碗。肖铎在想,要不跑吧。這時候店裏的夥計吆喝着把新出爐的芝麻燒餅端上來了,肖铎看着他不禁萌發出一種新的想法,殷雪照要吃霸王餐把這攤子端了也不無可能,而自己……果然還是先……

肖铎将腿移出桌子,緩慢轉着身體,忽的一雙腿将他往外彎的腿擠了回去。鵝黃的衣衫下各式各樣的小玩意噼裏啪啦地落在桌子上,那人也坐在他的右手邊把殷雪照邊上的湯碗端到自己面前來,從筷籠裏仔細地挑出一雙筷子,攏着鬓邊的頭發,吃起了湯面,好不容易才将那湯碗見了底,這才從随身的荷包裏取出兩個錢袋放在桌子上,便是殷雪照和肖铎的錢袋。

肖铎這才驚覺,眼前這面容清秀,穿金戴銀的少女竟是方才的小乞丐!

“你拿了我和他的錢,給自己置了這身行頭?”殷雪照問道。

“是呀!”少女答得幹脆而愉悅,雙手捋着頭發,一副臭美的樣子。

“還買了這一堆沒用的小破爛?”殷雪照嫌棄地撥弄了一下桌上的一堆小玩意。

那少女立刻不悅,駁道:“怎麽沒用啦,讓人開心難道不是天大的作用嗎?”說完拿起一個竹簽編作的小鳥,一抽那小鳥的尾巴,那小鳥便撲扇着翅膀在桌子上蹦起來。又拿起一個塗了顏色的小青蛙,一轉後腿上的小木條,放在桌上時竟然也蹦了起來。

少女故意将那青蛙放在小鳥的對面,眼見一鳥一蛙撞上,各自被撞了個肚皮朝天,便笑個不停,一條腿也踩在了長凳上。

殷雪照嫌棄地出聲勸阻:“行露,淑女。”

少女表情僵了一下,将自己的腿放到凳子底下,手也規規矩矩地疊在一起靠在桌上,試圖挽救一下形象,委委屈屈地道:“淑女!淑女!就知道要我保持淑女,我還不夠淑女嗎?”

“淑女才不會偷人東西。”

東方行露撇嘴做了個鬼臉,右手一揮,豪氣幹雲道:“老板,結賬。”

說完将肖铎的錢包往前一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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