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不和
不和
清漏頻移,二人在涼亭中相談甚歡,肖铎提議請寧小行去茶樓中用過午飯,算是對昨日對寧小行傷害的賠禮。寧小行本欣然應答,轉瞬便改了主意,說道:“不如肖先生你帶我嘗嘗書院中的飯菜如何?長京中有名鋪子什麽時候都可以去,可是書院中的飯菜可不是随随便便能吃到的。”
“好,我這就為你帶路。”
肖铎領着寧小行來到書院公廚,此時廳中已有三兩人正在用餐,其中一桌看到肖铎和寧小行二人走進便揮手招呼,寧小行率先看到,拉拉肖铎的衣服朝他示意。肖铎順着寧小行的手指看去,原來是黃子家、鄧琦二人。
“寧姑娘,肖铎!這邊坐呀。”黃子家按捺不住性子,跑到二人面前,要将兩人引過去,邊走邊說道:“寧姑娘想吃什麽,我幫你去拿。”
寧小行道:“唔,我不知道有什麽,你有什麽好推薦?”
黃子家道:“今天你來着啦,酸菜毛豆肉末,山藥排骨清湯,豆豉什錦蓮藕,桂花粉絲魚香,哎到了,今天的菜品全都在這個牌子上啦,你随意挑,我都可以給你我個人的品嘗建議。我啊,我今天點了蓮藕和桂花魚,鄧琦點的毛豆和芹菜,你點你喜歡的就好,我和鄧琦都還沒動筷呢,一會兒我們可以換着吃。”
寧小行看着木牌上兩列菜名,遲遲下不了決心,便轉身詢問肖铎:“肖先生,你吃什麽?”
肖铎看了一會說道:“蓮藕和桂花魚吧。”
話音一落,黃子家說道:“蓮藕和桂花魚我都點了,肖铎你可以吃我的啊,我看你不如點酸菜和翅尖,這樣……”
黃子家話還沒說完,頭上就挨了一下,元策走上前來道:“這樣你就能多嘗兩道菜了是不是?子家,你又以己之習硬施于人了,這樣我真的要将你的飯菜全換成涼拌三絲了。肖铎,你莫管他,吃你自己想吃的。”
黃子家道:“才不是!這樣寧姑娘就能多嘗兩道菜了。我這是推己及人也。”
元策道:“推己及人也,應當是舍棄自身利益利于他人,你這是舍棄他人利益利與他人和自己,豈止是不對,簡直是大錯特錯。”
寧小行插到二人中間道:“最近我要跳舞,還是不要吃口味太重的,我看我就吃一個包菜粉絲一個素炒彩絲好了。”說完朝黃子家眨眨眼,黃子家并沒心領神會,只是色令智昏,連連答應和寧小行一塊說話去了。
待選好菜品,大家坐在一起,鄧琦朝元策問道:“這個時辰才結束嗎?”
元策點點頭道:“好在終于有了結論,書籍所載無錯,藥方也值得一試,待今明兩天各位先生商議過後便會決定最終名單。”
寧小行奇道:“名單,什麽名單?”
黃子家解釋道:“最近一旬書院中所有人都全力搜尋古籍,尋找有關長京狂病的記載,終于在兩天前找到記載和藥方,今日大儒齊聚一堂,共議記載是否可信,所附藥方是否可行。元策說可行,那名單多半是前去買藥材的名單。”
元策道:“說的沒錯,這狂病聞所未聞,藥方自也無從得知,故需大量藥材進行實驗,過後還需試藥,才能分給病人使用。我欲将書院中人分為八個小組,分向八個方向去采購藥材,盡快運到長京治病救人。”
鄧琦道:“南面飛鳳寶相,北面丹羽立彤,西邊輝夜城都有能力提供大量藥材,何必分八個方向?”
元策道:“你不知這狂病的藥方有多刁鑽,有許多藥材非尋常所得,只能循全局之法。雖多費些人力時間,但總歸最為穩妥。”
肖铎本在一邊安靜吃飯,此時忽然插口道:“不知藥方是什麽?方不方便透露?”元策笑說這有什麽不方便的,過幾日便要在書院中通知衆人藥方一起研究,半點隐瞞都不會有,接着将藥方所載藥草複述了一遍。
肖铎聽後沉思了一會,才道:“金螢草,這種藥材要輝夜城以西才會有。金螢草,因其在夜晚花開,開後在黑夜中閃爍光芒,微風吹動時仿佛一群螢火蟲在飛翔而得名。而且只有在它花開之後的一天內采摘才能入藥,否則将會失去藥性。金螢草性寒涼,藥性難把控,尋常藥鋪并不會大量囤積,如果書院要大量用金螢草,我想輝夜城恐怕不夠。”
元策略感驚訝随後被擔憂取代,沉思道:“輝夜城四衢八街,想來藥鋪衆多,我本以為足夠了。”
“僅靠輝夜城中的商販定是不夠。但如若輝夜城城主肯幫忙……”肖铎說話間擡頭看向元策,接着道:“如若輝夜城城主肯幫忙繼續向西收購金螢草,那數量就相當可觀了。只是輝夜城城主,我聽說他是個無利不起早,百事利當先的,若要他做這件事,那金螢草的價格大概翻一番……不對,至少翻兩番。”
黃子家聽了瞪大眼睛,挑起寧小行動筷前挑給他的素炒彩絲:“兩番!真要那樣,接下來書院中真的要把全部飯菜換做涼拌三絲了,連彩絲都做不起了!”
元策聽完若有所思,還沒嚼完的飯菜含在嘴中臉頰鼓鼓的,等再開口說話時,已忘了嘴中還有飯菜,字還沒吐出一個,便打起嗆來。桌上幾人都手忙腳亂地扶他,元策擺擺手順勢拿起茶杯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直視着肖铎道:“肖铎你願不願意替長京走一趟輝夜?書院中無人熟悉輝夜城,也無人熟悉金螢草,只你一人最為合适。如你願意,元策今日下午便前去申請路費等一應費用,供你前去輝夜買藥。”
肖铎笑笑答道:“自是這樣,定當義不容辭。”
元策大喜過望,起身朝肖铎端正行李,肖铎趕忙起身扶住元策說道:“這是做什麽?”
元策道:“你并非書院中人,卻時刻相助,該受我一禮。”
肖铎回道:“你我都行醫,自知人命關天,哪有袖手旁觀之理。還分什麽是不是書院中人,換做任何一位大夫都是一樣的。”
用過午飯,肖铎送寧小行回孟家路上随口詢問是否去過輝夜城,寧小行搖搖頭随即說自己雖沒去過輝夜城但也去過許多美麗的地方見過許多美麗的風景。
“輝夜城是什麽樣?你同我講講。”
“輝夜城像長京一樣也是很繁華的地方,只是那裏人員更加混雜,不只有中原人也有西域人,包羅萬象,好像什麽東西都能在輝夜城找到。”
“那裏也像長京一樣有孟家這樣的大家族,妝花游麟這樣響當當的名號嗎?”
“大概沒有,我沒聽說過,輝夜城裏最有名的就是輝夜城城主了,那裏的一切也都由他掌握。”
“那輝夜城的女人漂不漂亮?”
肖铎聞言一愣,不意寧小行會問這個,思索了好一陣子才答道:“我沒有注意,那裏只是有許多外族人,也有許多祖上曾和外族通婚的人,他們的長相同中原人有些許不同。”
“哦~那就是說輝夜城裏還沒有比我更漂亮的人喽。”寧小行沖着肖铎調皮一笑,肖铎笑着點點頭,忽然入耳一聲清脆的“不要臉。”這聲音甚為好聽,雖是一句罵語,但比之黃鹂鳴歌還要好聽數倍,肖铎眼見寧小行也變了臉色,扭頭去看四周路上皆是行跡尋常的普通人,也沒誰看上去有着這樣一副好聲音,接着喧嘩的鬧市之中忽多了一道悠揚空靈的笛聲,肖铎認出就是那天在孟家宴會中聽到的笛聲。笛聲似有魔力,漫過耳際,心也随之飄揚,頓時萬物皆在九霄雲外,獨一人在此間徜徉。
寧小行拉拉肖铎的胳膊道:“我好累了,身體還沒有複原,肖先生我想快快回去了 。”
肖铎方回過神來應聲稱好,二人一路無話行至孟家。在“天下第一宮”的牌匾下,二人話語分別,肖铎原路返回折進一個小巷中,從懷中拿出一塊令牌似的白紙,信手折了兩下,一只僅有二指大小的紙鶴便立于手中,肖铎右手往上一擡,紙鶴便輕巧地浮于空中。待了約有一刻鐘左右,寧小行從孟家出來,朝另一個方向走去,肖铎輕輕推了紙鶴一下,紙鶴便朝前飛去,瞅準機會鑽進寧小行的裙擺,咬住她的裙角,而肖铎迅速轉身返回書院。
待肖铎返回書院中自己房間,鎖好門窗,凝神喚醒紙鶴聽覺之後,一聲激烈的争吵便鑽進來:“這就是你答應好我的事?我真的一刻都受不了了,你若再不管你的好師妹,我便再不與你見面,我和你就是一輩子的仇人!”
“你說什麽話,你怎麽就認定是她做的!”這道冰冷的聲音肖铎也曾在孟家宴會上聽過,是殷雪照,寧小行果然去見殷雪照。
“不是她還有誰!還有誰會做這樣的事情?自我與你交往,她便百般阻攔,想盡各種方法找我的不痛快,你難道不知道?這字跡你難道看不出來是你師妹的手筆?”随着寧小行話語的還有一些紙張抖落的聲音。
“我認得出這不是她畫的,也不是她寫的。我不會讓她胡作非為,她對你無禮,我狠狠教訓過她。”
“‘狠狠’?不過就是說幾句罷了,你怎麽舍得?幾刻鐘之前我還親耳聽到她罵我不要臉,和我同行的肖铎也聽見了,這就是你說的狠狠教訓過她?接着我就聽到你的笛聲,你們難道沒在一起?你難道不知道?”寧小行憤怒的聲音中夾雜着哭腔,接着是一陣碎裂的聲音,肖铎想大概是一些茶盞摔在了地上。
殷雪照壓抑地深吸了一口氣道:“我不知道,今天一天我都沒見過她,圖冊我會接着幫你找……”
“不用了!已經完了!圖冊已經被撕毀,我還怎麽拿到下冊?我真的受夠了,我為什麽要和你在一起!”寧小行大吼,然後瘋狂的哭聲和摔東西的聲音此起彼伏,接着便是一片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