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84章

唐恬這樣一問, 許願不由愣了:“留、留下?我怎麽留......”

“不論這件事是誰的錯,總之孩子是無辜的,一條活生生的小生命, 你能狠得下心來不要了麽?”

唐恬這輩子都無法受孕,自然很羨慕願哥兒有機會當小爹。可他能做的無非是幫人遮掩或者借錢抓藥, 最終拿主意的人還得是許願。

“我也知道孩子無辜, 但.....孩子若生下來, 我們都難逃一死。這孩子的爹跑了,與其白受一遭枉死的罪, 不如先想法子讓自己活下去。”

許願一低頭就落下幾滴淚, 他手捂上小腹, 滿心都是對腹中孩兒的不舍。

從他去醫館瞧大夫得知有孕, 到現在已經過去近一個月, 要不是真愧疚舍不得, 也不會拖到眼前這個光景。

“你要不再好好想想?要是将這事緩一緩,告訴你外公,也許你們能去個沒人認識的村落重新開始。反正那些村民不知你們的底細, 說是孩子他爹病亡之類的,權做個遺腹子?”

這是唐恬一個未經人事的小哥兒能想出來最好的辦法了。

許願凄怆的搖搖頭:“就算生下來又能怎麽樣呢,我外公身子本來就不大好,若是知曉這件事沒準會被氣到一病不起。再者他年紀大了, 我怎麽忍心看着他為我和孩子辛苦操勞。”

願哥兒的考慮也在理,他一個小哥兒掙不來多少錢,外公年紀漸大, 離了牙行去別的村落難尋到活幹。一屋子四代人, 總不能眼睜睜等着被餓死。

唐恬嘆了口氣:“你和孩子不能兩全,要想兩條命都保住, 看來只能從孩子父親身上找找突破口了。願哥兒,你同我說說,你和那負心漢是怎麽認識的?”

“他叫單成,原先也是牙行裏的一個夥計,我在牙行時常受刁難,他給我解了幾次圍。一來二去我們就熟悉了,後來....後來他過生辰,我圖好玩兒偷了一壺外公珍藏的好酒,那天我們都喝的有點多,不知怎得,醒來就在床上了......”

許願一說又要哭,唐恬忙拍他的背安撫:“那個單成,你對他了解多不多?可知道他是哪裏人?家住什麽村?”

願哥兒一個勁的搖頭:“別問了....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

“你別急,我明白你現在很抗拒,不想提起他。但他惹出這麽大的麻煩,理應出面和你一起面對。”唐恬拍拍他的肩,等人哽咽緩下來些才道:“我夫君認識衙門裏的人,要不要請他們幫忙貼告示找尋一下?就說....牙行裏頭的賬目對不上,讓他回來問問詳情。”

“別別別.....”願哥兒眼睛都哭紅腫了,看上去好不可憐:“萬一他聽到風聲給吓住,把這事宣揚出去了怎麽辦?我外公最忌諱這些,到時沒受鄰裏戳脊梁骨,我怕是先要被他拿繩子勒死了。”

這麽說來,貿然通緝也是條死路。孩子在肚子裏不能揣太久,頭兩個月過去,等到三個月大的時候就該顯懷了。

“這些法子我都細想過,恬哥兒,我實在是沒了主意,只能找你借錢抓服藥送走他。我打聽過了,前後加起來差不多要二三兩銀子,如果想盡快調養好身體以後再受孕,藥得用最好的。”

願哥兒當真是怕,小哥兒沒受孕的經驗,這些日子他吃不好睡不着,臉色變得難看無比。

唐恬不忍看他哭,又遺憾一條小生命要就此消亡,思前想後只得勸道:“你聽我的,趁外公沒回來先好好補一下氣血,就算要送走這孩子,你也得保證身體不受損傷,以免到時候發生意外。錢的事我來想辦法,最遲半個月,要等不來孩子父親,我陪你上醫館。”

從孩子的角度來說,唐恬當然是希望許願能留下。可從許願的角度,舍小保大是唯一,也是最好的結局。

“是我對不住這孩子....他托生為人,卻連小爹面都沒見過就要離開。恬哥兒,有時我會想,要是我不能受孕就好了,那樣就不會白白傷害一條無辜的性命。若是這孩子留不下來,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我自己......”

許願臉埋進手掌哭得傷心,這話倒讓唐恬面上泛起苦澀:“不能受孕未必是件極好的事,孩子既然來了,那就說明你與他有緣。沒有父親算不得什麽,他有小爹,有太公,你們照樣能疼他愛他。日子是會過的拮據些,但只要你們齊心,那些吃糠咽菜的人家不照舊都過過來了。”

沒人願意帶着自己孩子吃糠咽菜,不過和白丢條性命相比,苦過之後日子總會越來越好。

唐恬所說正是願哥兒心裏所想,親生的孩子怎會不疼不愛,關鍵世風如此,那些難聽的刻薄言詞就足以憑空逼死數條人命。

“也罷,眼下孩子父親沒露面,說什麽都沒用。這兩百文你先拿着,去買點紅棗、豬肉好好補補,等下你跟我回去一趟,我裝點雞蛋給你帶回家吃。”

許願來時慌得人六神無主,幸而有唐恬陪他說了會子話,心頭焦慮歸焦慮,但狀态比先前要好多了。

小夫郎牽着他一路往家回,怕宋楚雲看出破綻,願哥兒便等在遠處的樹下。

唐恬原想讓大金騎騾子送他,願哥兒不肯三番兩次給人添麻煩,就花三文錢叫了個牛車,抱着雞蛋抹着眼淚向他揮手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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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出去這半會兒,大金小金早已把晚飯擺上桌。

煎得兩面金黃的蒜香豆腐、葉杆脆嫩的嗆炒菠菜、豬大骨炖土豆,筷子一夾就能看見粉糯的裏芯。

“還有道大蔥炒豬肝,內貨放涼了有腥味,我特意讓大金等你回來了再炒的。”

宋楚雲見唐恬似是心情不好,以為他還在為不得趣兒的事生氣,趕忙切來香瓜哄:“剛從井裏拿出來,吃着有些冰,我給你放在小桌上去去涼意,等飯吃完啃兩塊解膩最好。甜甜,就算你生我的氣,也不能不吃飯啊,餓着肚子等下哪有力氣找我算賬?”

小夫郎被他轉來轉去的獻殷勤,饒是之前那事惹人氣惱,在願哥兒遇到負心漢的對比下,也顯得宋楚雲是難得的正人君子了。

“......是我自己的事,與你不相幹。”

唐恬終于肯接話茬,宋楚雲歡喜不已:“無妨無妨,天大地大,吃飯最大,一會兒吃完飯我陪你在院子裏乘涼。有什麽煩惱給夫君說說,夫君幫你一起想辦法。”

“嗯。”

願哥兒有身孕這事堵在唐恬心口,因而晚飯吃的食不知味,沒夾幾筷子就說飽了。

大金小金疑惑是不是主家欺負了人,剛要婉勸宋楚雲不要仗着唐恬好性兒就屢屢把人關在屋裏弄哭,讓小夫郎紅着臉一人塞了塊玉米餅才沒伸張正義了。

唐恬飯吃一半就下桌導致這頓晚飯提早結束,小哥倆收拾碗筷的收拾碗筷,打水洗澡的打水洗澡。宋楚雲則搬來兩把藤椅,和小夫郎并肩坐着賞月看星星。

他們的小院離山腳不遠,七月盛夏,晚間還有涼風徐徐吹來。

宋楚雲拿了把蒲扇給人趕蚊蟲,含笑看着唐恬埋頭吃瓜,又看他吃撐了歇靠上自己肩頭。

“我、我有個問題想問問你,可以嗎?”

半晌,小夫郎憋不住心裏話,率先惴惴開口。

宋楚雲輕捏他的脖頸,語氣比動作還溫柔:“你說。”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有什麽事必須要用錢,你準備拿來蓋房的十幾兩銀子,我能支一點出來用麽?”

唐恬問出這話時就想好了說辭,以便堵住他夫君關于銀兩去向的追問。

不料宋楚雲連猶豫都沒猶豫,脫口便道:“你若有需要只管随時支取,缺的銀兩不必擔心,我會設法補上。”

“你....你不問問我,要這些錢做什麽?”

“這些錢呢,從律法層面來說,有一半歸你所有。怎樣支取做何使用是你的自由,即便我是你夫君也沒權力過問。”

宋楚雲莞爾一笑,握住小夫郎的手緩緩摩挲:“況且我相信你,既是要用錢那肯定有合理的去向,我得尊重你的隐私。”

“你怎麽——”

唐恬話頭一滞,神情裏不禁湧上幾分感動。

“......對我這麽好呀。”

“甜甜,你是我決定要過一輩子的人吶,對你好難道不應該嗎?再說支取點銀兩用就算對你極好了?我要反省一下,以後得對你更好才行。”

“這樣我就很知足了。”唐恬吸吸鼻頭,扭身鑽進他懷裏:“那你以後會不會抛棄我,一去不回,躲起來不見人影的那種?”

小夫郎越說越不着邊,宋楚雲失笑,柔聲寬慰:“不會。你那麽乖巧可愛,又那麽聰明賢惠,這麽好的寶貝我不珍惜,一去不回的躲起來,什麽品種的畜生才能幹出這事兒。”

“萬一呢?”

“萬一....甜甜,這麽說吧,倘若有一天我執意要離開,一定是為了不妨礙你奔向更好的選擇。”

唐恬清明這是他對美好未來的承諾,便湊上頭去吻他唇角:“不會有更好的選擇了,楚雲,你永遠都是最好的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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