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90章
離開喜萊飯莊, 宋楚雲一門心思地找尋起了給唐恬帶回去的小禮物。這回揣着的是貨真價實的幾十兩銀子,白花花,亮閃閃, 比那能敲出清脆聲響的銅板可更吸引人。
他在思緒裏搜索了一番小夫郎說過的話,慶元齋的點心每樣必不能少、答應給沐哥兒捎帶的同款泥人福娃、書齋新上的胭脂硯和狼毫筆、還有替換澡室的洗臉方帕子以及一盞镂空雕花的琉璃燈罩。
大大小小的家夥什裝了一滿褡裢, 宋初八對身上的重量有些許不滿。回去路上一個勁地尥蹶子, 差點把最占份量的宋楚雲給活活掀下去。
一人一騾連甩帶晃總算到了家, 宋楚雲迫不及待要向唐恬獻寶,卻不料被告知小夫郎上午就出了門, 直到現在也沒回來。
“他說了要去哪裏沒有?外頭太陽這麽大, 你們怎麽不攔着點?”
“我們攔了, 可夫郎說他就是去鎮上看望下生病的舊友, 嫌人多嘈雜, 叫我們不許跟着。”
探望生病的舊友, 那就是去看願哥兒了。
知道大概的去向,宋楚雲稍稍松了口氣,把帶回來的東西簡單歸置一番, 又重新騎上騾子。
“晚飯你們哥倆自己拾掇就成,不必等我們吃了,我往鎮上走一趟去接夫郎。”
“哎!”
大金小金應了聲,各自在院子裏忙活開。
宋楚雲上回去願哥兒家接過唐恬, 記得那條有鞋匠鋪的巷子,可惜到了那兒,四下打聽半晌都沒有尋到人。
唯獨只有個坐在樹蔭下補鞋子的老匠人說了只言片語:“噢, 一個多時辰前是有個瘦瘦的小哥兒從門前經過, 個子不太高,模樣瞧着很清秀, 就從我這門口過去的。至于去了哪裏,那我就不清楚咯。”
一般來說唐恬不會獨自一個人離家,就算是來鎮上探望願哥兒,也會和大金小金交代好詳情,以免宋楚雲回來找不到人着急。
按小金所說,唐恬上午就出了門。算算時辰,一來一回加上看人的功夫,這個點早該到家了,沒理由沿途大路和小院都不見人影啊。
宋楚雲心裏隐約冒起些不安。
他設想了幾個唐恬有可能會去的地方,然而順街找去,半只小夫郎都沒出現。
學堂大門緊閉,說是朱夫子被曾經的同僚請去赴清談會,已經離家兩天了。今兒家裏沒來客人,是以不知唐恬下落。
慶元齋他買點心時就去過,眼下正是一天中最熱的時辰,大街上行人甚少,一眼就能望清小半條街上的所有攤子。
宋楚雲滿腔裝滿錢袋子的歡欣被找不到人的焦急替代,他眉頭緊蹙,決定再度繞回願哥兒家仔細詢問下內情。
牙行的老帳房提早從臨鎮回來,見外孫身子不好,便強拉他上醫館去看個究竟。
願哥兒有孕這事徹底瞞不住了,宋楚雲去的時候聽見院門內傳來凄慘哭聲,還伴随有摔砸東西的怒罵。
他駐足片刻,最終還是咬牙放棄了敲門行為。
鎮上找不見人,說不定是擦肩而過,這會兒回去唐恬已經在家了呢?
宋楚雲兀自暗忖,主意打定,立刻頭也不回的馳騾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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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不遂人願,小院裏大金小金兩兄弟在埋頭做飯,看到他一個人回來,哥倆疑惑道:“您不是去接夫郎了麽?怎得不見他人咧?”
兜轉這些時辰,宋楚雲的焦慮程度直線上升。
以前他出任務遇到命懸一線的危難時都沒這麽慌,但現下涉及小夫郎,他不得不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反複分析從村裏到鎮上主路的走向以及有可能會發生的任何情況。
宋初八許是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任憑宋楚雲驅使,從村裏騎到鎮上,再從鎮上騎回村裏。
一個人找總沒有四個人來的快,宋楚雲言簡意赅:“夫郎不見了,大金小金,你們哥倆一個去村東頭一個去村西頭,重點看看有溪有船的地方。大鑫,你上唐家去轉一圈,帶把鐵鍬,要是甜甜在那兒直接動手搶人,出了事算我的。”
“那你呢?”大鑫依言扛起鍬,薅上衣袖露出兩條粗壯的臂膀。
“我去鎮上找幫手,無論如何,天黑之前務必要找到甜甜。”
在找尋唐恬這件事上容不得半點玩笑跟疏忽,盡管他們三個都不知道小夫郎怎麽突然就失蹤了,但聽宋楚雲的安排肯定沒錯。
大金小金出門前也一人往肩上套了捆繩子,怕唐恬貪玩跑去溪邊,省得到時候人找到了不便施救。
宋楚雲交代好他們各自行進的方向,自個兒則騎上騾子,準備沿鎮上的主街挨家挨戶展開地毯式搜索。
而就在此時此刻,讓大家心心念念的小夫郎正拍着圓滾的肚皮在紀思年房間裏鼓搗冰扇。
他生了一整個下午的悶氣,先是沖到賣冰鎮西瓜的攤子上進行報複性消費(宋楚雲擔心他吃多了冰西瓜會胃疼,吩咐家裏的西瓜不許放在井裏冰鎮)。
之後又到茶樓聽了幾炷香的書,磕了半碟瓜子嫌沒意思就走了(宋楚雲和姑娘談笑風生私相授受,他也要過把找姑娘搭讪的瘾。但茶樓沒有姑娘,只有一個胡子花白的老說書先生)。
從茶樓裏出來唐恬還是生氣,買給願哥兒的甜湯讓他一怒之下炫了。都走到人門口了,想着心情不好幹脆臨時改主意,等過兩天再來探望。
他悶頭在大街上走着,外邊太熱,回去又不想看見宋楚雲。恰好紀思年跑到武館私會情郎,瞧見他徑直就給撈上了馬車。
就這樣,唐恬被紀小公子拐進了縣令府。
紀思年本着要給宋楚雲吃頓教訓的‘好意’,安慰唐恬說着人上門去通報過了,單等做夫君的那個來接就行。
實則小公子背地裏偷偷攔下家丁,蓄意制造出唐恬失蹤的假象,打算讓姓宋的好好着次急。
不管方式方法如何,總之他的目的是達到了。
天光将要擦黑的時刻,唐恬翹首以盼終于等到了來接他的人。
和宋楚雲一起來的還有一張小夫郎等身畫像,他進門第一句就是:“快幫幫忙,借幾個人,我家媳婦兒丢了!”
紀思年:“.......”正常上衙門報官的流程好像不是這樣的。
唐恬:“......”弱弱探出小腦袋。
“夫君.....”
宋楚雲眼見紀思年身後露出半張熟悉的臉,腳下步子一頓,心跳似是漏了一拍:“甜甜?!”
“嗯,我在這玩兒呢,你怎麽才來啊——”
宋楚雲不由分說一把把人圈進懷裏,上上下下看了一整圈,察覺唐恬除了肚子撐得圓了些以外沒有任何變化,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吓死我了。”
小夫郎原本還有點餘氣沒撒完,瞧見他額角淌下來的汗不由止了話頭:“我來鎮上看願哥兒,半路遇到了紀公子,他帶我到府上做客,跟我給了好多好吃的點心呢。”
“慶元齋的點心我也一樣給你買了一份,咱回家再吃。”
“哎哎,這就想領人走了啊?”紀思年側身擋住去路,要不是打不過宋楚雲,他都想把唐恬搶回來扣着了:“恬哥兒,別忘了他是怎麽對你的。見異思遷,喜新厭舊,呸!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宋楚雲:“?”
“我什麽時候見異思遷喜新厭舊了?”
“就有.....我都看見了,你在喜萊飯莊門口對別人姑娘笑,還私藏她給的東西。”
小夫郎低聲分辨,連帶即将被接走的歡喜也消去一大半。
宋楚雲十八核大腦瘋狂回憶,頃刻間就找到了症結所在。
他無奈失笑,單手把小夫郎扛到肩頭,順便把忍了大半天的煩躁無差別攻擊在紀思年身上:“這事等我回去再跟你解釋,多謝紀公子好心,款待的很好,下次別款待了,告辭!”
好不容易找到人,哪能浪費時間在這裏跟紀思年打嘴皮子仗。
宋楚雲懶得走門,扛着人也不耽誤翻牆頭,三蹦兩跳就帶着唐恬從院牆上翻過去,徒留滿院被紀思年召過來的護院原地罰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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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途中宋楚雲向唐恬簡略述說了一遍今日找人的心路歷程,小夫郎這才知曉原來鬧出了這麽大的陣仗。
心虛加愧疚,他便默默坐在騾子背上消食,連悶氣也不好意思生得太明顯了。
宋楚雲帶人回來,找尋一圈無果的三個人忙迎上去問長問短。小夫郎瞧他們衣裳裏外都汗濕了,更是結結巴巴的道歉,表示連累他們大熱天還這樣辛苦一回。
“我們這都算不得多辛苦,老大今兒是遭了罪了,一整天滴水未沾,顆米未進。小嫂子,我看你還是好好慰勞下老大吧,不然惹惱了這尊菩薩,你只怕很要吃些苦頭的喲~”
大鑫擠眉弄眼暗示,不止如此,還擡擡下颌,方向直指裏屋的床榻。
唐恬臉頰羞紅,既為宋楚雲在意他而開心,又因憋着股子餘氣沒地撒而憤懑。膽大包天的剜了他夫君一眼,率先跑進屋了。
宋楚雲好笑,晚間吹來的涼風掃去心頭焦慮和馬不停蹄的疲憊,小院衆人在大鑫的調笑中恢複往日地松弛惬意。
他就着沒用完的半盆井水兜頭一澆,也不等水幹,胡亂撈過條手巾擦了擦,就預備回屋進行‘小夫郎街角偶遇抓包吃醋跑走’的掃尾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