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91章
宋楚雲進屋的時候, 小夫郎正在桌前埋頭抄書。
略顯纖細的骨架在燈燭映照下越發單薄,去年冬天養起來的圓潤經過一個盛夏消磨,反倒比剛被搶來當夫郎時更加消瘦了。
宋楚雲打從身後揉了揉他的腦袋, 哄孩子一般把筆抽走,換上七八樣裝了一盤子的點心。
“還在生氣呢?”
“哼......”
小夫郎偏過頭不予理睬, 擠出聲鼻音兒表示此刻心情不佳。
宋楚雲讓他逗的笑出聲來:“我可早就跟你報備過了, 你只惦記錢袋子有沒有裝滿, 都不在乎我被人惦記。甜甜,我好傷心吶。”
惡人先告狀這套對唐恬沒用, 他氣鼓鼓搓手指頭。目光從他夫君臉上挪到點心盤子裏, 又從點心盤子挪到宋楚雲臉上。
早上那會兒沒睡醒, 僅剩的一點清明都放在解決家庭生計的大事情上了, 哪有精神聽全宋楚雲說的話。
就算是提早進行過報備, 說好的是去地裏, 怎得又出現在了鎮上。這還是剛巧偶遇看到的,要是沒看到呢,指不定和人姑娘把酒言歡談笑風生了。
——虧得昨晚他那麽聽話, 那麽配合,白讓大尾巴狼占了那麽多的便宜。
宋楚雲在哄小夫郎這檔子事上有着消耗不完的耐心和千金不換的意趣,見唐恬自個兒胡琢磨不理人,索性湊過去親他。
細膩的親吻是小夫妻之間絕佳的助興劑, 以往這招百試百靈,唐恬縱使有再大的性子也會被親的服服帖帖。
但這次不一樣。
宋楚雲剛要碰他,臉還沒湊過去, 就被唐恬毫不留情的避開了。
“怎麽了, 甜甜?你乖乖的,別生氣, 聽我跟你解釋.....”
“你不用解釋,我知道你和她什麽都沒有。”
只要他想,宋楚雲甚至能保證這輩子不再和那姑娘說半句話,這點自信唐恬還是有的。
可他卻不想。
“夫君,我作主幫你納個妾吧?”
“嗯?”
宋楚雲一愣,旋即反應過來自家小夫郎這是鑽進牛角尖了。
“我們甜甜這麽賢惠呢?還沒圓房就想着給夫君納妾了。說來聽聽呗,有合适的人選沒有啊?”
宋楚雲這話一說生是把小夫郎的眼眶給逗紅了,唐恬臉頰微鼓,強撐着不讓水汽湧上來。
“夫君說誰好就納誰,我聽你的。”
“不是你作主幫我納妾麽,當然是我聽你的了。”
宋楚雲含笑,一臉無條件接受安排的順從模樣。
唐恬本以為他會變個臉色嚴詞拒絕什麽的,哪知這人壓根就不帶拒絕。觀其笑意,說是早有期待也未可知。
“我沒你那麽見多識廣,身邊沒有合适的人選,還是夫君你自己作主吧。”
“好嗷。”
宋楚雲笑笑,放松後腰倚在桌邊,似是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還翹起條腿輕輕搖晃。
“今兒孫掌櫃給我介紹了他的侄女,那姑娘倒是個沉穩性子,在鎮上做着挂名訟師。要是納了她,以後遇上麻煩事不就有現成的人幫忙打官司了嘛。”
“嗯......”
“或者孫掌櫃的千金也不錯啊,兩家合作這麽久,現下又結親做生意。我那攤子大可以不擺,直接去喜萊飯莊當少東家就成。”
“嗯......”
“算了,都說肥水不流外人田,村長前一陣還向我打聽近況,言詞間頗有點撮合我跟趙梓歡的意思。聽說村長家的一個遠親在雲棗鎮當官,要是納了他的小女,說不定能和官府攀上點子關系。”
“嗯......”
宋楚雲越說越像那麽回事,惹得小夫郎憋不住淚,咬緊唇角偏頭不肯看他了。
沒有什麽比梨花帶雨的美人兒更具誘惑力,相處一年多,唐恬性子開朗了些,個頭長高了些,連那嬌俏可愛的小動作也更多了些。
宋楚雲心都要被他的小聲啜泣給哭碎了,又是心疼又是憐惜,本能的把人圈進懷裏,動作輕柔的吻他臉頰。
“瞧瞧,都是要成親的人了,怎麽比剛認識時還愛哭了呢?”
“你欺負我......”
小夫郎縮在他懷裏哽咽,指尖抓着衣襟,整個人看上去好不柔弱可憐。
宋楚雲失笑:“你就仗着我喜歡你,可勁兒的撒嬌吧。”
“那、那你會不會嫌我煩?”
“我是你夫君,不對着我撒嬌難道你還想對旁人撒?小崽子,不聽話。”
宋楚雲就着抱他的姿勢順手拍了一記,小夫郎臉色頓紅,支支吾吾:“你、你拍哪兒呢......”
“腰下面,腿上面,你說這是哪兒?”宋楚雲得寸進尺,對着唐恬某個軟軟的手感很不錯的地方來回摩挲:“還作主幫我納妾,下回再敢胡說八道,我就把你按在腿上,褲子脫了給你長記性。”
和無理取鬧被抓現行比起來,唐恬似乎更在意他的威脅。
下個月初三他就滿十八了,哪有成了親的小哥兒讓夫君按在腿上脫褲子教訓的。
這又不是在床上........
不對,怎麽就聯想到床上了啊!
“我、我.....你.....反正不行。”唐恬耳尖燙到要滴血,沒好氣扒拉他夫君不安分的手:“是、是你欺負我在先,咱倆的事還沒完呢。”
“行,事情沒完就繼續掰扯,你說我欺負你在先,咱們往前推倒推倒,要納妾的話可不是你先說的?”
“你、你都背着我收人姑娘的東西了,我說兩句不中聽的話怄怄你還不可以?”
“可以可以。”宋楚雲如今是快要争不贏他了,不禁扶額笑道:“牙尖嘴利,當初那個沉默寡言的甜餅小夫郎呢?你把我乖叽叽的媳婦兒弄哪去了?”
“呸....我一個好好的良家小哥兒夜夜讓你糟蹋,這筆帳我還沒找你算,你倒有底氣問我要人。”
聽聽,這是正兒八經的良家小哥兒能說出來的話?
宋楚雲莞爾:“入了我老宋家的門還想從良?看來是我過去對你太仁慈了,這樣不好。”
他手頭上的勁極大,唐恬假意掙紮兩次未果,很快就被人扒去外衣穩穩丢到了被褥上。
“你幹嘛.....我們還在吵架呢。”
“嘴是用來親的,不是用來吵架的。”宋楚雲義正言辭,惡狼撲食一般撲過去,把鬧騰的小崽子壓的動彈不得。
“甜甜乖,讓我抱抱。”
唐恬憋了一下午的悶氣在這一句呢喃輕哄中煙消雲散。
他本來就沒有因為宋楚雲和姑娘說話而生氣。
他只是這一陣抄書很累,加上睡醒之後沒有吃到香噴噴的烤雞,再加上眼見自己夫君讓人惦記。
種種情緒堆積,他就想找最最喜歡的夫君無理取鬧使小性子了。
以前他從不敢将這些負面情緒誇張化,那樣做并不能得到任何回應,只會平白給自己增添不必要的煩惱。
可現在不一樣,他有宋楚雲,那個人會無條件無底線的包容他,接住他一切以想念、任性、吃醋為借口的撒嬌行為。
他用實際的行動在表明心跡——我已經把你全部包裹住了,不論你露出多少只爪牙,都休想逃過我設下的溫柔牢籠。
而這個無死角的牢籠,唐恬心甘情願在裏面待上一輩子。
宋楚雲提心吊膽大半天,在小院與鎮上往返折轉五六趟,此刻把人抱在懷裏,才覺出點點身心放松的困倦來。
他阖眼假寐了片刻,陡然想起什麽似的,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在櫥櫃裏找尋幾瞬,取出他一路捧着回來的琉璃燈盞。
“這東西禁不住壓,稍有點磕碰就會碎,但着實是好看。甜甜,你看上邊有只大蝴蝶,燈盞一轉還會跟着動呢。”
這琉璃燈盞是上回他們去定家具時唐恬随口說的,琉璃透光性強,镂空雕出花樣,蠟燭往裏邊一放能就在牆壁上投射出紋案斑駁。
宋楚雲手指一撥,燈盞上面的部分就緩緩轉動起來。裏屋牆上幾只蝴蝶翩跹起舞,配上窗椽投進來的月色,很有點流光幻影的感覺。
小夫郎眼底也閃出熠熠星光,他自己都快忘了的話,可每一件宋楚雲都會幫他記着。
“你真好......”
唐恬扭身往他懷裏紮,有溫香軟玉投懷送抱,宋大尾巴狼就不故作姿态當柳下惠了。
兩個人滾做一團,從親到抱,再到身上的衣物離奇消失。
宋楚雲始終堅守着底線,絕不在正式圓房前行越界之舉。反而是唐恬,遭他親的渾身發軟,羞紅小臉任憑擺布。
眼瞧小夫郎沒有阻止的意思,做夫君的那個無奈苦笑,适當保持了一點安全距離。
同時心內暗诽:當初當兵時接受組織的考驗都沒這麽難,就剩最後一個月了。該死的.....日子就不能過得再快一點嗎?
這場嬉鬧自然是以點到為止而告終,不過兩個人都興頭正足,小夫郎真被‘欺負’的淚光粼粼時居然還有力氣動嘴,調侃他夫君要是納了妾還有沒有這麽好的勁頭。
宋楚雲身體力行的告訴他答案,順便分別檢驗了一下新婚大禮包裏的種種玩意兒。以唐恬的反應來進行判斷,哪樣東西有資格出現在他們的新婚之夜上。
每個美妙時刻都注定會有件不愉快的事情出現攪擾,這次也不例外。
就在宋楚雲落下這場歡愉的最後一個吻,準備抱上唐恬去洗個鴛鴦浴的時候,窗外驀然探上顆不合時宜的腦袋:“不好了夫郎!上次來家找過你的那個小哥兒,剛剛跳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