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疾風中,鮮血快速流失,沈初霁指尖一片冰涼。

适應過來後,沈初霁看向纏繞在腕間的長鞭,赤色鞭子被鮮血染得更加醒目,鞭身呈魚骨狀,每一根刺骨比針尖還要鋒利,輕而易舉就能紮破皮膚扣住血肉。

并且,鮮血流失的速度明顯比正常傷口快不少,魚針刺骨仿佛在吸吮他體內的血液。

此乃飛禽九節鞭,傳說的不二神器。

青州秦家善修劍術,秦少寧怎會使鞭?還是如此神器。

此人不是秦少寧!

“嘶……”

沈初霁思忖間,身體狠狠撞向地面。畢竟他只是手無寸鐵之力的廢人,怎麽經得起這般折騰,身體都快散架了。

這時,纏住他手腕的刺骨收緊,将他手臂拽到半空,鮮血打濕袖口,沿着鞭子刺骨滴落地面。

“你是何人?”戲谑聲音在頭頂響起,似是一位青年男子。

沈初霁置若罔聞,既然知道此人不是秦少寧,他便無需擔憂什麽。

他吐出一口濁氣,慢條細理從地上坐起,雲金道袍沾了灰塵,墨發從額前掉落兩縷,垂在清冷卻好看的眉眼上。

“為何不應我?”

拉拽手腕的力道驟然大增,沈初霁被拉得再次跌倒在地。

他皺緊眉頭,沒有繼續調整姿勢,順着手腕間被拉得直直繃起的魚骨鞭向上看去。

目光所到之處,一雙黑金長靴踩着石像,玄色衣角随着那人動作慵懶垂在半空,從身形上看應當是位年輕男子,懶散坐在兇神惡煞的石像上,身體向後仰倒,右手撐着下颚,透着幾分漫不經心和輕狂。

讓沈初霁感到疑惑的是,魚骨鞭的另一端并不在他手中,而是以一種松散的蛇形盤踞在他肩頸處,仿佛不需他動手,鞭子便已與他心意相通。

那一瞬間,沈初霁甚至覺得好笑。他難道不覺得此情此景更像處于下風的自己,握着圈在他脖子上的繩子嗎?這種情形似乎只會出現在主人與寵物身上。

“聾了嗎?”

魚骨鞭再次收緊,刺骨勾起皮肉,沈初霁被迫擡起頭,對上半空那雙意興闌珊的眸子。

只此一眼,沈初霁瞳孔驟縮,臉上出現一瞬間的空白。

那是一張令他非常熟悉的臉,的确不是秦少寧。

“樓西北……”

男子大約聽見他的呢喃,眼中湧現些趣味,俯身拽動長鞭,目光定格在沈初霁怔愣的表情上,嘴角微揚:“你認識我?”

男子長相十分亮眼,五官立體棱角分明,那雙眼眸與常人不同,微微泛着金色,有如流金攘動,讓人挪不開眼睛。除此之外,他周身散發出來的氣質,是一種輕狂的、目中無人的、渾然天成的貴氣。

沈初霁見過的,很早時候。

“放開我大師兄!”

“找死!!”

“咿呀!!!”

數道身影紛至沓來,各自手中武器蓄勢待放,齊刷刷刺向石像上的男人。

只見男人唇角上揚,呼吸輕盈,竟是做出一副不與抵抗的姿态。

“住手!”

千鈞一發之際,沈初霁厲聲呵止。細聽之下就會發現他聲音中夾雜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十幾把尖銳的武器将男子包圍其中,此刻盡數停在半空。

男子睨了沈初霁一眼,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餘光瞥見人群中的三師弟,心念一動,魚骨鞭從沈初霁手腕脫落,看勢就要襲向三師弟。

沈初霁指尖染盡鮮血,卻反手握住鞭子,尖銳刺骨紮進掌心。

他擡頭看向男人,臉上恢複一片平靜,說道:“這位道友,有話好好說。”

男人挑眉,做出不可置否的樣子。

半炷香之後,沈初霁遣散門中弟子,只留不速之客樓西北、三師弟江闊,以及小師妹仙兒在房中。

“欺我大師兄,小人!”江闊半跪堂前,對安然就坐的樓西北怒目而視。

後者視而不見,大半注意力在為沈初霁療傷的仙兒身上。

“姑娘善毒也善醫,撫雲頂果真怪人頻出。”

仙兒小心翼翼為沈初霁療傷,對樓西北的話充耳不聞。飛禽九節鞭雖是神器,卻并非良性,以精血飼養極為傷身,若非适才大師兄阻止,她定要此人生不如死!

沈初霁淡淡垂眸,回道:“道友謬贊。”

樓西北不以為意:“最奇怪的人當你莫屬。撫雲頂也曾是風光一時的門派,沒想到撫雲頂的大師兄,竟是個沒有靈核的普通人。”

沈初霁平靜道:“說來慚愧。”

“江闊,将晶石還給這位道友。”沈初霁擡眸道。

江闊挺直腰杆,理直氣壯道:“我已經将它煉化,融入彎刀之中,有能耐你再把它分離出來呗。”

沈初霁橫他一眼,随後看向樓西北:“道友,晶石既已煉化,斷不可再複原。不如在下重新贈你一件寶物,當作賠禮道歉,道友意下如何?”

對于這一結果,樓西北表現并不意外,更是有種樂見其成的意思。

“你先回答我幾個問題。”樓西北道。

沈初霁點頭:“請問。”

“你為何認識我?”

沈初霁對答如流:“你是被賦予厚望,極有可能成為修真界第二位飛升的修士,也是樓家捧在掌心的少主,在下自然略有耳聞。”

雖說修真界修士衆多,但千萬年來僅有一人抵達飛升境界。

樓西北嗤笑一聲:“若是有了第一人,這第二的名頭誰喜歡誰留着,我不稀罕。”

停頓片刻,樓西北笑容狂妄了些:“不過,據說那人在飛升雷劫中喪命,與成神只有一步之遙。我若踏着他的屍骨飛升,想來,這第一人的名頭就該易主了。”

沈初霁笑容淡淡:“道友好志氣。”

“禮尚往來,該閣下回答我一個問題了。”沈初霁垂眸看向他腰間,玄色腰帶外挂着一圈銀色鈴铛,身體稍有動作便有鈴聲相和。

除此之外,鈴铛下挂着一枚白色玉佩,色澤清透瑩潤,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秦少寧的玉佩為何在你身上?”

樓西北伸手将玉佩拽下來,粗魯動作牽動腰間一串銀鈴“叮當叮當”亂響。

他拿到眼前端詳,語氣不可名狀:“随便搶來的。”

“為何?”沈初霁蹙眉道。

“樓外樓說我慣愛惹是生非,連累了門中弟子,所以就随便搶了一個。身份嘛,都是自己給的。”

沈初霁:“……”

樓外樓是樓家的家主,也是樓西北的親生父親。

說起惡人,這樓西北也不遑多讓。

仙兒聽到這裏,忽然興奮地擡起頭,扯了扯沈初霁的衣袖:“大師兄,我覺得這招可行!”

沈初霁瞥了她一眼,後者心虛低頭。

沈初霁道:“秦少寧父親與樓家是世交,他可知你是誰?”

樓西北眉梢微擡:“那又如何?我豈能怕他。”

沈初霁沉思片刻,沒有繼續說下去。

他與樓西北算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多說無益。

“樓少俠,江闊搶了你的東西,我便贈你一件喜歡的寶物。當然,前提是撫雲頂中有此物。”

江闊忿忿不平,小聲嘀咕:“我憑自己本事拿到的東西,怎麽能說搶呢。”

樓西北并未執着于被煉化的晶石,或者說他緊追江闊來到撫雲頂的目的本就不是晶石。

“什麽都可以?”樓西北問道。

沈初霁答道:“什麽都可以。”

樓西北環顧四周,眼神逐漸落回沈初霁身上。

“我要你的玉佩。”樓西北道。

沈初霁微怔,低頭看向腰間。

他身上有一枚玉佩,外形似鳥狀,色澤丹黃。

沈初霁道:“除了這枚玉佩。”

“我要你的骨笛。”

除了丹黃玉佩,他身上還有一支潔白無瑕的骨笛。

“除了玉佩和骨笛。”沈初霁抿唇。

“我要你的額飾。”

沈初霁額頭戴着一顆青碧色寶石,光線下隐約閃現龍紋。

“除了玉佩、骨笛以及額飾。”沈初霁自知理虧,聲音弱了幾分。

樓西北眉頭皺起:“你身上還有何物?”

沈初霁面露不悅:“為何要我身上的東西?”

說罷,瞥了眼江闊腰間的彎刀,意思非常明确,這般神器你不要,淨挑他的破爛玩意兒做甚?

“我喜歡,不可以?”

樓西北說得非常自然,絲毫不覺得逾矩。

“為何喜歡?”

“喜歡就是喜歡,何來緣由?”

沈初霁輕笑:“君子不奪人所好,樓少俠再選其他東西吧。”

“如果我不呢?”樓西北單手撐着下颚,笑吟吟地看着他,“我就喜歡你身上的東西。”

“大師兄,我能殺了他嗎?”

仙兒坐在沈初霁腳邊,扯了扯他的衣角,一本正經地說。

看得出來,這孩子是真的起了殺心。

沈初霁鐵面無私:“去面壁,把戒律背三遍。”

仙兒努嘴,雖然不情不願,還是起身走到角落中。

“擺爛,以爛為爛……”

“你也去。”沈初霁對堂前的江闊說。

江闊走到仙兒身邊,不小心撞到她的胳膊,仙兒立刻撞了回來,兩人誰也不肯退讓,開啓了一番暗中較勁。

沈初霁轉頭道:“樓少俠,實在抱歉,骨笛乃故人所贈,其中有情義在,斷然不可轉贈他人。至于玉佩和額飾,這等貼身物品,實在不便贈與他人。”

樓西北哼笑道:“要東西不行,要人呢?”

沈初霁眸子微眯:“樓少俠這是何意?”

樓西北笑道:“我喜歡并且撫雲頂有的東西,我若瞧上了撫雲頂哪位弟子呢?公子可願成人之美?”

沈初霁眼簾微擡,眸光冷了幾分:“人非死物,豈能你我二人決定?樓少俠若有本事勸說弟子心甘情願和你走,在下無話可說。”

“是嗎?”

“自然。但樓少俠不覺得以物挾人,十分不妥當?就算沒有你和江闊的淵源,門中弟子願與你離開在下也絕不強留。”

樓西北笑容更甚:“若是你呢?”

怔愣片刻後,沈初霁神色不悅:“樓西北,你簡直荒唐!”

樓西北哂笑:“沈初霁,你和我爹說得不太一樣。”

沈初霁目光沉了幾分:“所以,你此行別有目的?”

樓西北笑聲逐漸隐去,放下修長的手指,輕輕搭在桌沿,神色認真了些:“我想知道,你為何修為盡失。”

沈初霁呼吸一滞,五指不自覺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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