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仙門大選——顧名思義,是衆多仙門世家用于切磋比拼實力的場合。

沈初霁對此不感興趣,不過是些虛名。

他沒有第一時間查看信封,秦少寧沒有得到确切回應在撫雲頂暫住下來。

令沈初霁感到頭疼的是,他不僅沒有打發走樓西北,反而招來了另一個大麻煩。

沈初霁猶豫這段時間,秦少寧和樓西北沒少在撫雲頂“比試切磋”。前者修為明顯不如後者,累累受挫;後者無意與他拼個你死我活,大多時候只避不迎。

撫雲頂弟子看熱鬧不嫌事大,經常聚在一旁圍觀,有時搖旗吶喊,有時發出感嘆:“樓家少主果真名不虛傳,居然比咱們三師兄還欠揍,實乃奇人!”

原本就雞飛狗跳的撫雲頂,在兩個大麻煩相繼住下後變得更加熱鬧。

“樓西北厲害啊!”

“赤手空拳你們敢不敢?”

“秦少寧你攻他下路呀!”

“哎呦,你行不行啊?不行讓我來!”

轉眼間,兩位天之驕子又打起來了。

“住嘴!此等下流手段令在下不齒!”正氣淩然的秦小少爺拒絕了弟子的提議。

話音剛落,樓西北手持魚骨鞭正正攻向他下路,并對圍觀人群說:“多謝兄臺指點。”

秦小少爺大驚,連連後退,堪堪避過要害,繼而怒罵道:“你簡直卑鄙無恥!枉為樓家少主!”

樓西北不以為意道:“小少主,出奇制勝明白嗎。”

沈初霁察覺動靜趕到時,秦少寧氣得雙眼充血,毫無形象地舉劍狂追樓西北,這樓西北着實欠揍,一邊逃跑一邊口出狂言。

“住手!”沈初霁出聲呵止,照這樣下去,他擔心秦小少爺遲早氣死在撫雲頂。

樓西北身形靈活,輕松一躍落到沈初霁身後,腰間懸挂的銀鈴叮叮當當地碰撞。

“大師兄,你救救我。”樓西北躲在他身後,語氣柔弱無助,好似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讓開!我要殺了他!”秦少寧俨然被怒氣沖昏頭腦,淩厲劍氣直逼沈初霁而來。

“大師兄,你幫幫我,我好害怕啊。”樓西北拽了拽他的袖口,小聲讨饒。

沈初霁似笑非笑看他一眼,側身将路讓開,朝秦少寧拱手:“閣下請便。”

“狗賊!受死吧!”秦少寧舉劍直奔樓西北而去。

樓西北似乎并不意外,修長兩指輕松抵住劍刃,眸中光彩流轉,眼神仿佛帶着小勾子,埋怨道:“沈公子真是無情吶。”

沈初霁置若罔聞:“兩位的私人恩怨請到山下解決,不要擾了我撫雲頂的清靜。”

幾名看熱鬧的弟子立刻點頭附和:“就是就是。”

“我們喜歡安靜,請你們移步到山下。”

“自打你們來了,我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

“我膽子特別小,容易受驚,你們要打去外面打。”

秦少寧臉皮兒薄,被擠兌兩句有所收斂,樓西北則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跟沒聽見似的。

“兩位請跟我來。”片刻後,沈初霁嘆息道。

沈初霁将兩人帶到堂中,讓弟子準備了茶水後退下。

秦少寧臉色比适才好看不少,喝了口茶道:“沈公子可是有了答案?”

沈初霁沒有回答,從袖中取出一封被打開過的信封。

“信中內容我已經看過了。”沈初霁答非所問。

“沈公子意下如何?”秦少寧蹙眉,心中隐約不安。

沈初霁依舊沒有回答,扭頭看向樓西北,說道:“樓少俠造訪浮雲頂是否與此事有關?”

樓西北颔首,語氣漫不經心:“嗯,算是。”

沈初霁點頭,這樣就對了。

修真界年輕一輩中的兩位風雲人物相繼來到撫雲頂,果然沒有那麽簡單。

秦少寧神色微怔,擡頭道:“樓西北,你來此地也是為了讓撫雲頂參加仙門大選?”

樓西北不置可否:“最主要是想見見撫雲頂這位大師兄。”

樓西北向來我行我素不受束縛,倘若不是自己來了興趣,想必不會順着父親的意思來到撫雲頂。并且在秦少寧趕到之前,他并未提過任何與仙門大選有關的事情。

沈初霁垂下眸子,好似笑了一聲,嘴角弧度和眼神卻顯得異常冰冷。

“這是在……威脅我?”

看出沈初霁臉色不悅,秦少寧當即起身半跪在地,雙手捧上一物,心中暗嘆父親料事如神,事先猜到沈初霁會動怒,提前做好了準備。

沈初霁神色冷淡,心安理得接受了秦少寧的跪拜。

秦少寧誠懇道:“沈師兄息怒,家父無意冒犯,信中內容絕無任何逼迫意思。”

樓西北淡定得多:“邀請而已,何來威脅。”

何來威脅?沈初霁發出一聲輕嗤。

威脅與否和信中內容沒有任何關系。不如說,秦家家主給的信只有寥寥數語,當然沒有任何脅迫意思。

可是,讓他們兩人為同一件事來到撫雲頂,何嘗不是一種威脅呢?

沈初霁眼簾微垂看向秦少寧掌中之物,久久沒有動作。這是修真界用來千裏傳音的法器,不僅可以傳聲,修為高者甚至可以借此傳送活物。

“秦少寧,擡起頭來。”沈初霁沉着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他的語氣太過理所當然,有着久居上位不由自主散發出的威嚴。

秦少寧情不自禁擡起頭,面露迷茫注視着沈初霁。

“你可想飛升?”沈初霁問道。

秦少寧遲疑片刻,說道:“不止在下,修真界人人都想飛升。”

沈初霁凝視着他,雙眸沉得像一望無際的黑夜。

“好一個修真界人人都想飛升。”半晌,沈初霁輕嘆一聲。

可是除了你,修真界人人皆可飛升——

唯你不可啊。

即使知道秦少寧是話本的主人公,知道自己阻止他飛升沒有好下場,撫雲頂所有弟子的結局可以因他而改變,可是只有沈初霁一個人的結局絕不可以被改變。

因為他會不擇手段,阻止秦少寧飛升。

沈初霁接過傳音法器,讓兩人離開了房間。

傳音法器并不需要接收一方的靈氣催動,沈初霁打開烏木蓋子,一道藍色陣法湧現,在半空形成一張水鏡。不多時,鏡中出現一道身影。

一位青年男子雙手抱拳,朝沈初霁微微拂身:“沈兄,好久不見。”

沈初霁唇角含笑,眼中沒有絲毫笑意:“初霁不敢當。”

青年男子擡起頭,模樣與秦少寧并無幾分相似之處,苦笑一聲:“沈兄,在下不得已才出此下策,還望沈兄海涵。”

“是你出此下策,還是你和樓外樓?”

男子坦言道:“決策是他出的。”

“你負責執行?”

“是……”

沈初霁抿唇,不再言語。

男子嘆息不已:“沈兄,這些年你刻意規避少寧和樓西北,幾乎不在世人面前暴露行蹤,若是不铤而走險,你怕是絕不會離開撫雲頂半步。”

沈初霁語氣稍緩:“所為何事?”

男子微不可查松了口氣:“我和樓兄想趁仙門大選與你見一面。”

沈初霁眉頭皺起:“就為此事?”

男子咬牙,竟半跪下來:“沈兄,我們有要事相商,請你務必到此一聚!在下自知壞了規矩,可是事關重大不能耽擱,還請沈兄看在過去情分上,賣我幾分薄面,日後必定當面向你賠禮道歉。”

沈初霁沉思片刻,轉移話題:“少寧近些年修煉情況如何?”

男子抱拳道:“倒是有兩分沈兄當年的風采。”

沈初霁垂眸一笑:“是嗎。”

與此同時,距離房間不遠處。

樓西北把玩魚骨鞭的尖端,漫不經心地問:“你可曾聽說過沈初霁此人。”

秦少寧對他依舊沒有幾分好臉色,冷聲道:“在此之前從未聽聞。”

“我也是。”樓西北意味深長道。

“一個從未在修真界展露頭角的人,為何值得我們親自前來送信?”

秦少寧略帶疑惑,搖頭:“不知。”

樓西北看向遠處,似是喃喃自語:“沈初霁究竟是何方神聖。”

秦少寧冷哼一聲:“我給他的東西是可以聯絡我爹的法器,不管他是什麽人,我爹的幾分薄面他一定會給。仙門大選,撫雲頂一定會去,走着瞧吧。”

不知是否将他的話聽進去,樓西北沉思良久,似是想起什麽:“我曾聽說,你爹與修真界飛升第一人是舊識?”

秦少寧橫他一眼:“道聽途說!我爹從未提起,再說此人不是死去幾百年,就算是舊識又如何。”

樓西北面露遺憾:“是嗎?可惜,我還想打聽一下此人姓甚名誰呢。”

“他已經死了,因飛升雷劫而死。”秦少寧環抱雙臂,語氣不無嘲諷,“傳說的中飛升第二人?但願你能撐過這飛升雷劫,順利登仙。”

樓西北不怒反笑:“實不相瞞,我在琳琅秘境中看到了一面壁畫。”

秦少寧挑眉:“那又如何?”

樓西北望着蔚藍天空,嘴角上揚:“壁畫中記載,那位修士并非死在飛升雷劫中。”

秦少寧神色微滞:“什麽?”

“那位修士成功飛升,踏足神殿,然而不知為何在半日後強行撕開結界重回人間,随後被名為‘懲戒’的天雷,劈得灰飛煙滅。”

“懲戒天雷?傳說中觸怒衆神才會受到的懲罰?從古至今只有寥寥數人,并且全部魂飛魄散無一例外?”秦少寧驚訝道。

樓西北沒有回答,靜靜望着天空,好似在回憶壁畫上的內容,眼神透着不知是癡迷還是期待:“真是個狂妄的人。”

“我若與他一般,也會得到衆神懲戒嗎?”

樓西北嘴角溢出一絲放肆的笑容,眼中野心勃勃:“我很期待啊。”

秦少寧驚愕地看着他,傳說懲戒之雷比割肉碎骨疼上千萬倍,古往今來沒有修士承受得住,此人究竟在期待些什麽?

說他人狂妄,分明自己又瘋狂又虛妄,令人想發笑的同時又覺得毛骨悚然。

兩個時辰後,沈初霁走出房間,将傳音法器還給秦少寧,把門中弟子全部聚集在後山。

“今年的仙門大選,我将帶領門中弟子前往參加。”

“是!”

諸多弟子異口同聲,毫無異議。

“在此之前,諸位需謹記我門戒律。”

“明白!”

“擺爛。”

“以爛為爛!”

“我們沒有理想,我們沒有抱負,我們的人生只有吃喝玩樂。”

“從今日起,佛系修仙,不殺生、不盜竊、不争奪。”

……

“此行決不能引人矚目。”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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