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章

此時,距離仙門大選還有兩月之久。

或是目的已經達到,樓西北和秦少寧在兩天內相繼離開了撫雲頂。

未防生變,沈初霁讓弟子在撫雲頂門口刻了一塊石碑,上面寫着“不見外客”。

對于此次仙門大選,沈初霁沒有任何鬥争想法,門中弟子自然不需要為接下來的大選做準備。

如此相安無事半月後,沈初霁将無所事事的弟子們招到大堂。

“大師兄!”

沈初霁道:“仙門大選将在一個半月後舉行,屆時門中大半弟子會随我一同前往,恐有邪祟趁此機會出來作惡。所以,在離開之前需将方圓兩百裏內邪祟除盡,以防再生事端。”

邪祟一般為死後魂魄怨氣不化而成,并非活物,即不存在“殺生”。

掐指一算,沈初霁在撫雲頂閉關已有十年,十年內他不曾踏出撫雲頂半步,如今是時候出關了。畢竟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弟子明白!”

“請大師兄安心,我等必在三日內将邪祟消除殆盡!”

沈初霁颔首:“切記,不可傷人。”

“是!”

“大家兩人一行,分別前往不同方向。除此之外,我也會陪同一位弟子下山除邪。”

沈初霁話音一落,十幾雙熠熠生輝的眼睛朝他看了過來。

仙兒一馬當先舉手示意:“大師兄,仙兒資歷最淺,你和仙兒一起吧。”

宣夜立刻示意:“大師兄,我下手沒輕沒重,萬一失手傷了他人……還請大師兄與宣夜同行!”

江闊示意後道:“大師兄,您知道弟子風評不好,恐怕沒人願意為我提供線索,還請大師兄……”

二師弟笑吟吟打斷他:“師兄,師弟師妹們不可過分依賴他人,應當學會獨自處理問題。您若不嫌棄,不如與我一起……”

“二師兄,你這麽厲害應該自己一人下山!”

二師弟臉上笑容不改:“三師弟,邪祟是何等兇殘之物,比起你們的處境,師兄安危才最為重要,在下不會讓那些邪祟碰到師兄一根手指頭。”

此話一出,頓時惹了衆怒:

“二師兄,這話什麽意思?”

“你是想說,除了你我們沒人能護大師兄周全?”

“哦?是嗎?不如我們切磋切磋,技高一籌者護送大師兄下山?”

“好啊!來啊!”

……

眼看堂前群情激奮,連一向笑裏藏刀的二師弟都維持不住臉上的笑容,沈初霁無奈扶額,這群人八成已經将仙門戒律抛之腦後了。

在弟子們祭出各自武器,準備大打出手的時候,沈初霁從袖中拿出一只錦囊,丢給離他最近的二師弟:“梁淺。”

二師弟神色一喜:“多謝大師兄成全!”

沈初霁:“……”

連“成全”二字都用上了。

沈初霁解釋道:“錦囊中有上百顆珠子,其中只有一顆黑色珠子,我會陪同抽中黑色珠子的弟子一同下山。”

梁淺似乎想說什麽,沈初霁添了一句:“不可使用靈力。”

“……哦。”

片刻後,一個身形瘦弱、面黃肌瘦的弟子捧着手心的黑色珠子,興奮又難以置信地走到沈初霁身邊。

像是察覺到什麽,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一衆弟子氣勢洶洶看着他,那眼神恨不能将他殺之後快取而代之。

弟子吓得瑟縮一下,忙将頭轉了回來。

沈初霁看着面前過分瘦小的少年,心中生出幾分疑慮。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這位弟子在五年前主動拜入撫雲頂,當時就是這副面黃肌瘦的模樣,他還特意叮囑門中弟子多照顧他些,畢竟大部分修士已經辟谷。

五年間他幾乎沒有見過此人,怎麽五年過後還是這副弱柳扶風的樣子。

“你叫什麽名字?”沈初霁溫聲問道。

弟子緊張不已,雙腿一軟在沈初霁面前跪了下來。

“弟、弟子天陰。”

沈初霁點頭,問道:“他們苛待你了?”

堂下弟子大眼瞪小眼,露出不屑一顧的表情。

天陰埋下頭,嗡聲道:“師兄師姐、師弟師妹都待我很好,宣夜師兄給我做吃食,仙兒師妹給我吃各種稀奇古怪的補藥,雖然每次都很難受……”

宣夜和仙兒堂堂正正擡頭挺胸,一副“我沒錯”的表情。

沈初霁點頭:“那就好,你回去準備一下,我們即刻下山。”

“師兄。”梁淺雙手抱拳半蹲下來,神情肉眼可見地不贊同,“此行危險重重,天陰修為甚淺,身體甚至不如普通凡人強壯,恐怕無法保護師兄周全,請師兄三思而後行!”

天陰渾身僵硬,攥緊手裏的珠子,窘迫又失落地低下頭。

這是他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機會,可是他的确沒有能力保護大師兄。

沈初霁低眸看向天陰,大概因為過度緊張和不安,他的肩膀不住發抖,躬起的身體像一座搖搖欲墜的橋梁,讓人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而且,既然已經交給了運氣,便是冥冥之中的決定。

說起來,沈初霁有些忘了,當初為何會将天陰留在門中?因為可憐嗎?自己好像不是多麽慈悲為懷的人。

為什麽呢?

算了,已經不重要了。

“不必,我與天陰一起。”沈初霁做了決斷。

天陰渾身一震,猛地擡頭看向主位上的沈初霁,眼中充斥着一抹感激和隐隐狂熱,在無人可知的角度他眼中出現些許詭異的黑色紋路,一閃即逝。

梁淺自知無法撼動沈初霁的決策,話鋒一轉:“師兄,至少将小猴子帶在身邊,關鍵時刻可以保證你和天陰的安全。”

沈初霁思忖良久,覺得有幾分道理:“嗯,就這樣吧。”

堂中弟子不約而同松了口氣。

半個時辰後,沈初霁帶着天陰、小猴子啓程離開撫雲頂。

臨走前,仙兒揪住小猴子坐下七彩祥雲,勾住它的肩膀,鄭重其事道:“大師兄的安危就交給你了,不能讓他受傷,明白嗎?”

“咿呀!”小猴子興奮地叫了一聲。

仙兒繼續叮囑:“遇到危險帶着大師兄直接逃跑,明白嗎?”

“咿呀!”

沈初霁無奈轉身看着衆人:“何至于此。”

“至于!”弟子們異口同聲。

沈初霁搖頭:“天陰、小猴子,我們走吧。”

“是。”

“咿呀!”

天陰瘦小肩膀背着行囊,乖順跟在沈初霁身後,宛如一個聽話的小書童,存在感甚至不如張牙舞爪的小猴子。

“弟子恭送大師兄!”

衆多弟子站在門前恭恭敬敬喊道。

盡管十年不曾外出,一路走來發現一切并無變化。想來應當如此,經過靈力的滋養,修真界一景一物包括所有活物的壽命都有所延長,幾百歲的修士雖然不是随處可見,但是也不在少數,甚至有人活到過三千歲。

小猴子天性活潑,坐着七彩祥雲在半空飄來飄去,不時拿着什麽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回到沈初霁身邊炫耀。天陰則安分許多,一言不發跟在他身後,神情始終緊繃,有些過于拘謹。

沈初霁沒太放在心上,順着一條林蔭小道往前走。

不知時間過去多久,天色逐漸暗了下來。

沈初霁擡眸向上看去,天空霧蒙蒙一片,烏雲遍布,擋住了月色和星辰。

“天陰,小心些。”沈初霁提醒道。

天陰迷茫擡起頭:“我知道了大師兄。”

夜風徐徐吹來,身邊傳來草葉拂動的窸窣聲,雲層徹底擋住月光,沒有光線只能依稀辨別周遭輪廓。

黑暗中,一道冷風從臉頰吹過,身後草葉“唰唰”響動,好似有什麽東西正在向他們逼近。

天陰情不自禁打了個冷戰,喚了聲“大師兄”為求心安。

走在前方的沈初霁置之不理,沒有回答亦沒有回頭,繼續向前行。

天陰加快腳步追上沈初霁,正想開口說話,忽然感覺一個冰涼的物體纏上腳踝,觸感像是粗糙的樹皮,緊接着的一股巨力從腳上傳來,将他狠狠往後拉去。

“大師兄小心!”天陰顧不得自己,下意識伸手将沈初霁推開。

在他雙手碰到沈初霁之前,沈初霁像是有所感應,腰間丹黃玉佩微微閃動紅光,他回身緊緊抓住天陰手臂,朝不遠處喝了一聲:“小猴子!”

正在樹梢遛鳥的小猴子瞬間回頭,身下七彩祥雲發出一道光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回兩人身邊,撲向地面死死拴住天陰的樹藤,一副兇惡表情,露出嘴中尖銳獠牙,狠狠将樹藤嚼碎唾在腳邊。随後騰雲來到沈初霁兩人身前,兇神惡煞看着一個方向,渾身金色毛發炸開,處于一個極度戒備的狀态。

“大師兄你沒事吧?”天陰掙脫樹藤後,第一時間查看沈初霁情況。

“無礙。”沈初霁搖頭。

他垂下眼簾,發現天陰腳踝皮膚被樹皮磨爛,正有汩汩鮮血流出。

“吼——”

小猴子發出一聲怒吼,警告黑暗中不明身份的東西,周圍瑟瑟夜風忽然平息下來,像是聽懂了小猴子的警告。下一刻,原本停息下來的風變得更加猖狂,好似有厲鬼藏匿風中,不斷在他們耳邊叫嚣,刺耳的聲音讓天陰和小猴子同時用手捂住耳朵,露出痛苦表情。

狂風吹亂沈初霁的墨發與衣袍,發絲在他輪廓分明的臉頰飄揚,他像是沒有聽到風中慘烈的叫聲,不曾受到任何影響。他按住天陰的肩膀,面無表情在漆黑一片的樹林中尋找着什麽,眼神平靜而犀利。半晌之後,他俯身靠近:“天陰,攻擊你東南方偏下的位置。”

天陰幾乎沒有經過思考,掌心聚集一股靈力擲向沈初霁所說的位置。

“西南。”

“西北。”

天陰根據沈初霁提供的方向進行攻擊。

“小猴子!就在你面前,咬住它!”

小猴子身前空無一物,卻直接從雲端撲了下去,利齒張開死死咬住半空中無形之物,立刻聞到一股強烈腥臭,身體也被此物拖到半空。

“小猴子中過毒,雙腿使不上力,你去幫它。”沈初霁推了天陰一把。

天陰猶豫道:“可是大師兄你……”

“我沒事。”沈初霁催促,”快去!”

天陰看他一眼,沒再猶豫,迅速追了上去。

沈初霁靜立原地,眼睛看着天陰離開方向,四周明顯不止一只邪祟,只是不知出于什麽原因,沒有任何一只向他靠近。

不消片刻,天陰帶着一邊幹嘔一邊嚎叫的小猴子回到沈初霁身邊,神色十分焦急。

“大師兄,你沒事吧?”天陰緊張道。

沈初霁道:“一般邪祟不會近我身。”

天陰愣住,瞧見沈初霁的确毫發無損,好奇問道:“大師兄,這是為何?”

沈初霁想了想:“因為我不如你們好吃。”

天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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