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章
就算沈初霁見多識廣,也覺得樓西北這厮厚顏無恥至極。
貓嫌狗憎的三師弟在他面前都是小巫見大巫,他要是樓外樓遲早會被氣死。
樓西北狗膽包天,仿佛沒看見秦小少主難看得足以吞人的表情,惬意眯起眸子:“小寧,你來得正是時候,城中邪祟寄生一事可有什麽眉目?其他事我們暫且不談,當務之急是把邪祟抓出來以絕後患。”
樓西北說得冠冕堂皇理直氣壯,定州魏家幾位弟子紛紛朝他露出敬畏表情,不知此人師出何門,竟然此時此刻還能保持鎮定,絲毫不怕秦家小少主伺機報複。
“秦公子請勿動怒,事後在下會一五一十告知。”沈初霁雖無意為樓西北打掩護,但現下的确有要緊事。
丁顯父子迷茫看着衆人,心中大抵察覺到什麽,但是并未聲張,就像樓西北所言當務之急不是他們的身份,只要能夠抓住邪祟一舉消滅,無論是誰家的弟子并不重要。
秦少寧倒不是魯莽沖動之人,對上沈初霁目光臉色稍霁,狠狠剜了樓西北之後走進房中。
魏奚等人如釋重負,硬着頭皮朝秦少寧點頭示意。
半晌,秦少寧臉色凝重:“邪祟寄生一事非同小可。”
魏奚和丁顯面面相觑,不明就裏。
“邪祟乃死後亡魂怨氣過甚不入輪回所化,按照常理絕對不可能寄生在他人身上,所以它們大多善于蠱惑修為尚淺的修士,吸食他們的靈力增長自身修為。邪祟寄生和奪舍不同,能夠奪舍的邪祟往往生前修為強大,死後方能鸠占鵲巢。而它現在是寄生而非奪舍,說明生前修為并不高。”
魏奚遲疑道:“秦公子的意思是……”
秦少寧道:“邪祟應是生前習得某種秘法,強行與□□分離,以此吸食怨氣增長修為,以自身怨氣為種子埋在宿主體內從而在身死之時完成寄生。”
秦少寧對丁顯父子說:“恐怕,邪祟真正想奪舍的人就是令郎。”
樓西北贊許道:“不愧是我弟弟,聰明至極。”
天陰半蹲下來,扯了扯沈初霁的袖子,小聲問道:“大師兄,你早就知道了嗎?”
沈初霁搖頭:“猜到一些。”
魏奚恍然大悟:“這麽說來,邪祟就是劉易自己?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修為不足以奪舍,所以修煉邪法分離了魂體,寄生在短劍當中?又因為身體茍延殘喘,魂魄可以随時回到體內鑄劍,趁機将種子埋在執劍人手中,此人當真歹毒啊!”
丁顯拉着錦兒跪拜在地,重重嗑了一頭:“請道長求犬子一命!在下勢必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
秦少寧道:“邪祟一旦寄生,三日內不可更換宿主。前日短劍已斷,他已身死,日後勢必會對令郎出手。”
沈初霁提醒道:“今日他寄生在自己屍體內回到了劍坊。”
樓西北道:“此人修煉秘法奪舍,若想以絕後患需在月圓夜子時,将屍體與短劍以火煉化方能大成。”
秦少寧沉聲道:“沒錯。”
天陰驚嘆道:“今晚就是月圓之夜!難怪大師兄說我晚上自會知道邪祟蹤跡,原來如此。”
魏奚道:“只要我們晚上注意劉夫人和屍體的動向就能抓住邪祟。”
樓西北語氣百味雜陳:“比起這些,我更想知道此人從何習得秘法。據我所知,此等秘法早已被歸為禁術,收集在四大仙門鎮守的百書閣中,後世流傳也根本沒有修煉過程。”
沈初霁神色微滞,似是想起什麽,喃喃道:“十年前曾有一位修士闖入百書閣,盜取禁術。”
秦少寧擰眉:“這我倒是有所耳聞,此人是為盜取一門飛升邪術,可世間哪有什麽飛升邪術,此人也被幾大仙門合力絞殺在百書閣外。”
“此人可魂飛魄散?”
“不知,當時圍剿此人中的一位修士就是樓家家主——樓外樓。”
樓西北沉吟片刻,抱拳道:“小寧,此事便交給你了,務必保全少城主和師弟安危,告辭。”
秦少寧怒喝一聲:“滾!”
下一刻,樓西北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
錦兒怔怔看着他消失的地方,驚嘆道:“好厲害。”
魏奚大驚道:“既然如此,我們應該立刻派人盯着劉夫人的動向!若是他們趁機離開如何是好?”
沈初霁道:“不必擔心,小猴子在他們身上留下了氣味,一旦有風吹草動立刻就會發現。”
魏家弟子喃喃道:“就是那只騎着七彩祥雲的野猴子?”
沈初霁瞥他一眼,沒有應答。
天陰不悅道:“什麽野猴子?它也是我師弟。”
魏奚拂身道:“魏紹口無遮攔,還請兩位見諒。”
丁顯如何不知他們身份端倪,但是并未打算拆穿,出來當和事佬:“既然如此,幾位道長稍作休息,我讓下人送些茶點來。”
魏紹和天陰互相覺得不服氣,冷哼一聲站到各自師兄身後。
魏奚無奈勸說自家師弟,雖不知這位沈公子師出何處,但傳說中的神器說撿就撿,連秦少寧都對他敬讓三分,怕是身份絕不簡單,還是不要輕易得罪比較好。
幾個時辰後,府中侍從行色匆匆而來。
“城主,門外不知從哪兒來了只野猴子,身手頗為靈活我們不是對手,還請幾位道長出手相助!”
魏紹嗤笑一聲:“潑猴。”
“魏紹!”魏奚加重聲音,顧忌地看了沈初霁兩人一眼。
天陰神色惱怒,下意識看向沈初霁,見他臉色依舊平靜,最終想起仙門戒律忍下了這口氣。
丁顯臉色微變,斥道:“胡說八道什麽!那是道長的師弟,還不快給我請進來!”
魏奚走到沈初霁兩人面前,神情尴尬:“魏紹并無惡意,多有得罪,還請公子見諒。”
沈初霁垂眸:“無礙,我家師弟性格頑劣,還請諸位多多擔待。”
話音未落,一片七彩祥雲從半空飛來,金毛小猴子一手提着一個鼻青臉腫的侍從飄進房中。
“咿呀!”小猴子将兩個不省人事的侍從扔到地上,咿咿呀呀飛到沈初霁面前,委屈地比劃自己受了什麽傷,最後攤開掌心露出打鬥中被揪下來的幾根金色毛發,小心翼翼看着沈初霁希望以此得到原諒。
沈初霁道:“回去面壁兩個時辰。”
小猴子“呀”一聲,表示自己知道了。
這時,角落中傳來一聲輕嗤:“真把畜牲當成人了?可笑至極。”
“魏紹!”
魏紹不以為意,此人體內沒有任何靈力,身邊弟子修為甚至不如普通修士,身形瘦弱大概經常食不果腹,而且據他所知修真界有頭有臉的仙門沒有一家姓沈,不知有何可值得忌憚。
小猴子呲了呲牙,兇惡瞪着他,卻顧忌門規沒有上前。就在這時,沈初霁朝它微微擡起下巴。
只見片刻前還在沈初霁身邊的小猴子,突然間出現在魏紹眼前,利爪狠狠朝他胸膛抓去,立刻留下一道爪印。
“咿呀!”
“畜生!找死!”魏紹怒吼一聲,拔劍回擊。
小猴子身形靈活,輕易避開劍鋒,提着魏紹的領口将他帶到半空再狠狠往地上一丢,随後将七彩祥雲壓在他身上,一陣拳打腳底,魏紹竟沒有絲毫反手之力!
“住手!”
“畜生住手!”
魏家弟子喊得越兇,小猴子揍得越兇。
天陰揚眉吐氣:“活該!”
沈初霁睨他一眼,後者立刻不再說話。
“小猴子,玩夠了就回來。”眼見魏家弟子手忙腳亂地上前幫忙,沈初霁出聲結束了鬧劇。
小猴子動作一頓,乖乖停手飄回沈初霁身邊。
沈初霁神色歉然:“魏兄,我家師弟性格頑劣,還請見諒。”
魏奚臉色難堪,身後幾位魏家弟子也面露不平。
“沈兄,就算魏紹年輕氣盛說話不好聽,也沒必要直接動手吧?”魏奚沉聲道。
秦少寧嗤笑:“你的師弟可以年輕氣盛,沈公子的師弟不可以性格頑劣?”
見秦少寧站在沈初霁那邊,魏奚縱使心生不滿也不能再說什麽,只好讪讪閉嘴,轉身為自家師弟療傷。
沈初霁朝他微微颔首,說道:“多謝。”
秦少寧道:“不必。”
沈初霁再看向小猴子:“回去面壁兩個半時辰。”
“咿呀!”
“沈公子為何與樓西北在一起?”秦少寧好奇問道。
沈初霁道:“偶然碰見。”
秦少寧點頭,又問:“你們為何假扮我秦家弟子?”
“事出有因,請公子見諒。”
秦少寧對沈初霁這類人頗具好感,料想與邪祟有關,便沒有多加在意。
“咿呀!”小猴子忽然大叫一聲,神色焦急指着門外,手裏一邊比劃着什麽一邊掐自己的脖子。
沈初霁眉頭皺起:“劉夫人有危險。”
秦少寧不疑有他:“走!”
衆人紛紛掠向門外,沈初霁幾人也緊随其後。
此時天色已晚,距離子時不到一個時辰,城中大小商鋪已經關門,街上不見幾道人影。
小猴子騰雲駕霧在前方帶路,沈初霁和天陰不會禦風而行落在人群最後。
走進一條巷子,遠處天邊微微亮起火光,衆人臉色一沉,加快步伐往前跑去。
“先帶我過去!”秦少寧縱身一躍跳到七彩祥雲之上,同時抽出腰間長劍。
“咿呀!”小猴子沒再管身後之人,帶着秦少寧飛向火光源頭。
“大師兄!”天陰不安喊道。
沈初霁抓住他的手臂:“冷靜。”
“轟隆!”遠處傳來一聲巨響。
沈初霁兩人和魏家弟子趕到劍坊時,火舌在屋頂蔓延,火勢勉強還能控制,秦少寧飛身一劍劈去,房梁橫斷,青瓦落得滿地都是。
“救人!”秦少寧怒喝。
魏奚和天陰一同進入劍坊,房中火勢仍在蔓延,劉夫人不省人事躺在床榻上,原本放着劉易屍身的地方已經空無一物。
“咳咳!”天陰扛起劉夫人沖出劍坊,身後柱子“轟隆”一聲倒下,瞬間被火光吞噬。
“劉易的屍體!”秦少寧扭頭就要沖進火海中,被沈初霁用力抓住。
“不要沖動。”沈初霁溫聲道。
“離子時還有一個時辰,屍體和短劍不會在裏面。”
秦少寧冷靜一些,走到天陰身邊查看劉夫人身體狀況:“還有氣息。”
天□□:“此事劉夫人不會不知情,劉易這麽做是想殺人滅口?”
“恐怕不止。”沈初霁搖頭,“現在還不到子時。”
秦少寧臉色難看,說道:“調虎離山!”
“丁顯父子有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