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

衆人萬萬沒想到,劉易竟如此喪心病狂,企圖将糟糠之妻置于死地來達到目的。

“小猴子,你先帶秦公子走。”秦少寧是他們中修為最高的人,如果城主府有情況他應該能及時阻止。

“咿呀!”小猴子應了一聲。

秦少寧輕松躍到雲端,回身看着沈初霁,皺眉道:“當心。”

“嗯。”

小猴子和秦少寧騰雲駕霧趕回城主府,魏家弟子控制住火勢後在劍坊搜尋一番,的确沒有屍體和短劍的行蹤。

“大師兄,我們現在怎麽辦?”天陰背起昏迷不醒的劉夫人,站到沈初霁身邊問道。

“師兄,我們快走吧!若是抓住邪祟救了少城主的性命,我們也算大功一件,宗主一定會讓我們參加仙門大選的,千萬別讓秦少寧搶了功勞!”

魏奚沉思片刻,率先看向沈初霁,雖說先前有些不愉快,但此刻顯然不是內讧的時候,這只邪祟修得邪法修為大增,他們未必是對手,恐怕還需他人一臂之力。

“沈兄,如今距離子時還有一個時辰,邪祟奪舍需活人之軀,而它要三日後才能更換宿主,少城主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不如我們仔細商量一個對策,将邪祟一舉消滅?”魏奚自覺态度端正,摸不清楚此人修為究竟多深,但是魏奚不認為他是凡夫俗子,在這種時候還是先拉攏比較好。

“你胡說八道什麽?”天陰難以置信道,“秦小少主孤身前往城主府,我們不是應該立刻跟上去?就算秦小少主天資聰穎,是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但是誰也不知道邪祟修為多深,你這話的意思是要我們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魏奚尚未說話,魏紹便譏諷道:“就憑你能幫得上什麽忙?師兄好心跟你們商量,不要不識擡舉!”

“你……”天陰一時語塞,他修為太低确實幫不上什麽忙,若是換成門中其他弟子肯定能夠輕易将邪祟制伏。

思及此,天陰心生愧疚,果然不該強行跟在大師兄身邊出來。

沈初霁仿若沒有聽見他們的争吵,擡頭看向天際,烏雲籠罩夜空黑沉沉一片,四周房屋沒有亮起一盞燈,劍坊的火光和房屋倒塌的巨響沒有引起任何注意,竟無一人出來查看情況。

周遭異常安靜,仿佛只有他們幾個活人。

“天陰,來時天色如何?”沈初霁忽然道。

天陰怔愣片刻,順着沈初霁的動作看向天空,神色驚訝:“來時滿月,萬裏無雲。”

魏奚等人不由一愣,不約而同擡起頭。

“短短時間內就變了天?”魏奚疑惑道。

天陰喃喃:“不是變了天,我們被困住了。”

魏家弟子試圖往回走,不料幾步路後就像碰到一張無形屏障,再無法往前一步,衆人旋即臉色一變。

一位弟子運起靈力攻向屏障,結果被全部彈了回來。

“糟了!”

“這是結界?”

“哩哩哩……”靜谧無聲的空間中忽然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身邊事物逐漸發生變化,被火焰焚燒後的劍坊變成了一座巨大荒冢,腳邊老舊的青石板蛻變成浸透鮮血的土壤,紅色霧氣在空中蔓延,擡眼看去他們已經被拉到了一個荒涼的山坡上。

“只要子時一到,就再也沒有人能阻止我了!”那道聲音自虛空中飄來,帶着癫狂又尖銳的笑意。

衆人難受地捂住耳朵,突然一陣狂風襲來,眼前事物頓時變得模糊。

沈初霁站在人群外圍,墨發和衣袍被狂風吹起,如同即将飄向天際的雲金飛鳥,與周遭烏泱泱畫面形成鮮明對比。

情急之中,魏奚艱難往沈初霁方向看了一眼,只見他好像沒有受到聲音幹擾,目光沉着地在空中尋找着什麽。盡管在修真界見過各式各樣相貌出衆的修士,魏奚卻覺得只有此人襯得上“天人之姿”一詞。

“大師兄!”天陰抓住沈初霁一截袖子,生怕眨眼間就和他走散。

沈初霁道:“當心,此處邪祟不在少數。”

“什麽?!”

沈初霁話音剛落,突見無數靈體從荒冢中爬了出來,它們魂不成魂、形不成形,嘴裏發出難聽、類似于牙齒撞擊的刺耳聲音。

“師兄!”

一道尖叫聲響起,衆人這才注意到荒冢的情況,數不清的邪祟漂浮在空中,張開血盆大口朝他們狂奔而來。

“啊!!!”

天陰和其他弟子何曾見過這麽多妖物一起出現,頓時吓得臉色慘白。

“太多了,快走!”魏奚大喊一聲,衆人根本做不到反擊,只得傻傻跟着魏奚往前跑。

天陰背着劉夫人,一手拉着沈初霁倉皇跟在衆人身後,若是小猴子還在此處,可以讓它帶大師兄離開,可是現在只能靠他自己了!

“修士?天資?”半空中再次響起那道瘆人的聲音,“憑什麽你們可以?憑什麽我們不可以?”

“哩哩哩……再也不會被嘲笑,再也不會!”

紅色霧氣越來越濃,漸漸看不清眼前道路,天陰體力不支,不僅背着比他重不少的劉夫人,還要時刻回頭查看沈初霁情況,早已累得滿頭大汗。

沈初霁情況不比他好多少,捂着胸口氣喘籲籲:“這麽跑不是辦法,這裏怨氣太重,我們的身體承受不住。”

“啊!”前方傳來一聲凄厲慘叫,“救命!救命啊!”

由于霧氣實在太重,他們看不見兩步以外的情況,聽見聲音衆人全部停下腳步,屏住警惕觀察着四周。

天陰緊張得渾身冒汗,時而感覺有道涼氣在脖頸後,起初以為是劉夫人在呼吸,後來逐漸發現了不對勁,劉夫人的臉靠在他右邊肩膀,可是那道涼氣分明是從左邊吹來的!不知想到什麽,天陰渾身一僵,僵硬又遲疑地扭過頭看向左側,猝不及防對上一張五官空洞的鬼臉。

“啊!!!”天陰猛地尖叫起來,渾身血液瞬間倒灌進入腦中,雙腿一軟和劉夫人同時栽倒在地上,面無人色地往前爬了幾步,摸到沈初霁的衣角仿佛抓到救命稻草,緊緊抱住他的小腿渾身顫抖不已。

沈初霁抽出腰間骨笛,放在唇邊鳴奏,一道空靈笛聲響起,空中漂浮到的霧氣像是遇到克星,惶恐地向外擴散露出眼前的空地。

妖物眼球骨碌碌轉了一圈,似是有所忌憚,身體融進霧氣中。

見狀,衆人同時松了口氣。

“可有大礙?”沈初霁将骨笛挂回腰間,俯身将劉夫人和天陰扶起來。

天陰着實被吓得不輕,驚魂未定地搖頭,臉色蒼白如紙。

沈初霁擡頭看向不遠處,一位弟子手臂被劃傷,留下幾道深可見骨的爪印。

“我們有半個時辰思考對策。”沈初霁提醒道。

魏紹目光懸停在沈初霁腰間的骨笛上,神色晦暗不明。

魏奚走到沈初霁兩人面前,抱拳道:“沈兄可知這是何處?”

沈初霁道:“我們被拉進劉易的神府了。”

神府既是識海,由修道之人本源靈核修成。

“此處怨氣強盛,并且不僅是劉易的怨氣,恐怕近半年內所有死在他所鑄刀劍之下活物全部融進了他的神府中。”

“那該如何是好?”魏奚嘆息道。

“僅憑你我幾人的修為,不能與之抗衡。除非他自己放我們出去,或者找到他的靈核将其摧毀。”

魏奚沉吟片刻道:“找到靈核應該不難,只是需要花費時間,主要是這些邪祟實在棘手。”

沈初霁道:“這些妖物死後被刀劍強行拉進神府,那座荒冢大概就是困住它們的地方,只要破壞荒冢它們就能離開。”

“在下明白了。”

沈初霁掃他一眼:“當心。若是被邪祟拉進荒冢中,恐怕就再也出不去了。”

聞言,天陰和魏奚同時露出驚愕表情。

魏家弟子面面相觑,沒有人主動開口。

“說、說不定秦少主可以及時趕回來救我們。”魏紹道。

“對!秦少主修為高深,一定會回來救我們!”

魏奚臉色難看,前不久他們還怕秦少寧搶了功勞,如今卻企圖把全部希望壓在秦少寧一人身上,盡管他再厚顏無恥也說不出和魏紹同樣的話。

沈初霁道:“秦公子一時半會回不來了。”

“劉易用神府将我們困在這裏,自己也不能行動。如今劉夫人與我們一起,恐怕沒有人會在子時幫他燒了身體和短劍,他若單純想把我們困在這裏,放棄邪法大成的機會實在得不償失。”

魏奚沉吟道:“那沈兄的意思是?”

沈初霁垂眸,語氣略帶嘆息:“恐怕真正奪舍的邪祟并非劉易,秦公子在城主府要耽擱不少時間了。”

“此話怎講?”

沈初霁道:“此前我和天陰去過劍坊,看見角落中放着一些孩童玩具,言談間卻從未聽劉夫人提起,也從未見到孩童身影,倒是放着一座靈位。”

魏奚臉色微變:“他的子嗣?倘若劉易修邪法是為了讓死去的孩子奪舍少城主,奪舍就不用等到三日後了!”

劉易今日寄生在自己屍體中,三日後不可更換宿主,如果奪舍另有他人,那麽在今晚就可以行動。

沈初霁道:“倘若奪舍之人并非劉易,那今夜燒的應該是短劍和他作為媒介連接死去孩子的東西。”

大概想到什麽,沈初霁垂眸看向身邊雙眼緊閉的劉夫人。

天陰和魏奚瞬間明白他的意思,異口同聲道:“劉夫人!”

“哩哩哩……”詭異笑聲在身邊響起,“當真聰明!那又如何呢?你們出不去,你們也阻止不了!”

沈初霁仿若未聞,若有所思低着頭。

倘若劉易所做一切是為了讓孩子重新活過來,那麽作為娘親的劉夫人必然不會拒絕,可是應該子時出現的大火為何會提前一個時辰?

調虎離山……

是為了把他們從城主府引出來?

沈初霁餘光閃過一道銀光,未及反應,腰間傳來劇烈刺痛,劉夫人不知何時醒了過來,手裏拿着一把銀色匕首狠狠刺進沈初霁腹部,鮮血瞬間在衣物上蔓延開來。

“大師兄!”

天陰反應過來一腳将劉夫人踹開,抱着沈初霁往後退開,聲音萬分焦急:“大師兄、大師兄你沒事吧?”

沈初霁捂着傷口,臉色有些蒼白,靠在天陰身上勉強站穩身體,搖頭道:“無礙,不是要害。”

“對不起……對不起……”劉夫人趴在地上哭得聲嘶力竭,“沒辦法、沒辦法!只有這樣才能救他,這是我們最後的辦法了!對不起……”

“沈兄你沒事吧?”魏奚目露擔憂向他看去。

沈初霁沒有應答,看着地上痛哭流涕的女子,一時間神色複雜。

“你連殺了在下都做不到,何苦為難一個孩子。”

劉夫人與夫君相伴鑄劍多年,未必不知如何以刀劍最快取人性命,偏偏她捅的位置完全避開了要害。

“我、我沒有辦法……”匕首掉落在身邊,劉夫人擡起滿臉淚痕,“阿玉和他一般大,若是能像他做個修士……怎麽會死?如何會死?”

怨氣緩慢向他們靠近,藏在怨氣中的邪祟張牙舞爪發出警告。

天陰焦急如焚看着他的傷口,運起靈力為他療傷。然而這時,一股猛力朝沈初霁撞了過來,狠狠拽下他腰間的骨笛,随後将他用力推向霧氣之中。

沈初霁沒有餘力,只覺身體一軟往後跌去,眼前一片模糊,感覺無數雙手纏住他的四肢、捂住他的口鼻将他往黑暗中拽去。

“大師兄!”天陰驚懼睜大眼睛,立刻想要去拉他,可惜已經來不及了,無數雙鬼魅的手抓住了沈初霁,天陰只能眼睜睜看着他被霧氣和鬼怪吞噬。

“大師兄!!!”

天陰奮力追上去,撥開霧氣卻發現荒冢就在他們身後,而沈初霁身影完全消失在了荒冢中,只留下滿地殘留的血跡。

天陰怔怔看着前方,像是瞬間失去力氣,整個人跌坐在地上。

“大師兄……”他失神地喃喃道,兩行淚水出現在蒼白臉頰。

“魏紹你瘋了?!”魏奚不可置信道。

魏紹把玩手中玉白的骨笛,神色興味十足:“師兄,一個廢物而已,與其讓他拖累我們,不如物盡其用,讓他永遠留在這裏。”

魏奚看着昔日朝夕相處的師弟,竟覺得十分陌生,令人脊背發涼。縱使與沈公子有些嫌隙,但也是魏紹招惹在先,現如今卻為了一支骨笛殺人越貨,還大言不慚地說“物盡其用”?!

天陰跪坐在地上,耳邊響起一陣嗡鳴,幾欲崩潰的情緒沖撞着他的軀體,向外散發着濃濃煞氣,四周邪祟朝他伸出利爪,卻被一道強大的靈力擋回去,緊接着它們像遇到多麽懼怕的東西,瘋狂尖叫着往後逃竄。

“大師兄……”天陰擡頭看向空無一人的荒冢,身後争執聲擾亂他的思緒,他慢慢回過頭,看到一根熟悉的骨笛出現在他人手中。

“大師兄不見了……”天陰歪着腦袋,表情空洞得吓人,一只眼睛被怪異的黑色紋路填滿,“是他,害死了大師兄。”

“大師兄……”他輕聲呢喃,以一種詭異的姿勢站了起來,雙手好似紙糊的娃娃無力垂在半空,周身散發着一道淡淡黑氣,比神府中的怨氣更要瘆人千萬倍。

“你們殺了大師兄……”天陰擡起頭,黑色藤蔓瘋狂在他臉上蔓延,逼人的煞氣籠罩在他周身。

魏家弟子驚恐萬狀,分明想要立刻逃離,雙腿仿佛被無形之物牢牢困在原地,動彈不得。

一位女弟子經受不住折磨,失聲尖叫:“怪、怪物啊!”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