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懲戒天雷之所以區別于其他雷劫,不僅因為它代表諸神之怒威力巨大。
相交普通雷劫,渡過後身體會逐漸恢複,懲戒天雷卻不然。遭受雷刑當天是接下來十日最輕松的時候,因為後續每一日沈初霁都會感覺到身體寸寸開裂的痛楚,從他的五髒六腑蔓延到四肢百骸,直到第十日子時症狀才會稍作緩解。
沈初霁到底凡人之軀,足足昏睡三日後被活生生疼醒,迷糊間他感覺到不斷有人為他輸送靈力抵擋體內劇痛,只可惜他沒有靈核無法留住靈力全部石沉大海。靈力可以為他修複外表傷口,無法緩解懲戒天雷帶給他的痛苦。
他臉色煞白,身體陷在被褥中,纖長睫毛微微顫動,幹澀唇瓣微抿,喉嚨像有把火在燒,發不出任何聲音,從足尖一寸一寸蔓延的疼痛将他的意識瞬間從深海中拽了出來。
幾乎在他睜開眼睛一瞬間,五六個人簇擁到床頭,緊張萬分看着他。
“大師兄?”
“大師兄你沒事吧?”
“大師兄你還好吧?”
他們七嘴八舌說着什麽,沈初霁眸光灰暗似乎并未反應過來眼前的情況。
良久,他疲憊地閉上眼睛,無聲說了一個字。
“什麽?”
“大師兄說什麽?”
梁淺眉頭緊皺:“倒杯水。”
江闊忙不疊倒了杯水交給他,梁淺扶起沈初霁上身,知道他此時情況不容樂觀,動作十分小心翼翼。
沈初霁靠坐床頭,将一杯溫水喝了大半,喉嚨總算好受些,能夠說出話來,盡管聲音極其嘶啞。
“這是何處?”
梁淺擡手示意其他人噤聲,随後回答道:“在客棧裏。”
沈初霁微微點頭,将剩下半杯溫水全部喝下去。
衆人擔憂看着沈初霁,他此時表現出的狀态除卻面無人色并無任何異樣,若非事先知道他身體遭受着多大的折磨,從外表完全看不出來。
“大師兄,不如讓仙兒給你下點失神散,睡着時就不會那麽疼了。”
仙兒點頭如搗蒜:“大師兄放心,沒有任何副作用,你先休息吧!”
沈初霁抿起薄唇,眼神掠過衆人,看到他們面上的認真,不由嘆息道:“不礙事。”
“怎會不礙事!”仙兒有些着急了,“樓西北借由你體內殘存靈力與你靈識相通,連一時片刻都支撐不住,你怎麽能說不礙事呢?”
仙兒一邊說着,心疼得眼淚嘩嘩落下。
沈初霁神色微怔,擡手輕輕搭在仙兒手背上,安慰道:“師兄沒騙你,不礙事,沒多疼。樓少俠細皮嫩肉沒吃過什麽苦當然承受不住。”
仙兒不敢碰大師兄,哭花了小臉哽咽道:“大師兄你騙人!樓西北連百書閣十大酷刑都受過,他當時一聲不吭第二天就能跑能跳,可是和你靈識相通後他已經昏迷兩天了!”
百書閣十大酷刑是修真界最殘忍最可怕的刑罰,除非犯下不可饒恕的罪孽不會動用,不過樓西北是例外,他自己要去上趕着求他爹在他身上全部實施一遍。此事傳出來時,修真界一片嘩然,聽說樓外樓同意了樓西北的要求,沈初霁難得動怒傳書将他大罵一頓,所幸樓西北皮糙肉厚并未留下什麽後遺症。
沈初霁哭笑不得:“樓西北畢竟是百書閣樓尊主的兒子,他能對親兒子下狠手嗎。”
仙兒哭得眼睛通紅,還打了個嗝:“是、是嗎?”
江闊在她背後翻個白眼,到底是你安慰大師兄還是大師兄安慰你?
“樓西北如何了?”沈初霁問道。
梁淺道:“沒什麽大礙。”
“他患有失魂之症,猝不及防與我靈識相通必定會受到影響,仙兒你給他開點安魂的藥。”
仙兒抹着眼淚點頭:“哦,仙兒知道了。”
見他們依舊圍在床邊一臉關切,沈初霁無奈道:“你們站開點,我喘不上氣了。”
衆人誠惶誠恐退到旁邊,依舊一副忐忑不安模樣,沈初霁不禁莞爾:“放心,我沒事,不騙你們。”
沈初霁臉上本無血色,勉強笑時身體更顯單薄惹人憐愛,仙兒不禁又落下淚來。其他弟子雖不至于落淚,眼眶亦全是紅通通一片。
“撲通”一聲,天陰毫無征兆跪了下來。
“天陰無用,請大師兄責罰!”話音落後,天陰朝着地上狠狠磕了個頭,鮮血瞬間從額頭滲出。
沈初霁目光落到他身上,發現他脖子上有幾道鋒利爪痕,不由蹙眉:“脖子怎麽回事?”
天陰垂着眼睛,眼睫挂着水珠:“弟子咎由自取,請大師兄責罰!”
“小猴子抓的?”沈初霁問道。
天陰點頭:“不怪小猴子,是天陰無用請大師兄責罰!”
三句話每一句都是讓他責罰。
“此事與你無關。”
天陰自進入神府就失去意識,不知發生過什麽,以為自己疏忽導致大師兄受到雷刑,這幾日其他人殚精竭慮沒人給他解釋,便将所有罪責攬到自己身上。
沈初霁話音未落,其他幾位弟子齊刷刷跪拜在地。
“這是作甚?”沈初霁眉頭皺得更緊。
“請師兄日後再也不要動用那份力量,為了師兄弟子什麽都可以做,只求師兄不要再使用那份力量!”
“求大師兄成全!”
“求大師兄成全!”
他們并未詢問沈初霁力量從何而來,亦不問沈初霁為何受到諸神懲戒,大師兄想告訴他們的時候一定會告訴他們。
沈初霁失笑,牽扯五髒六腑的疼痛讓他不禁捂着胸口輕咳兩聲。
“大師兄!”
“求大師兄成全我們!”
“仙兒的命就是大師兄的命,大師兄想做什麽告訴仙兒,仙兒一定會幫你完成!”
“我等亦是!”
沈初霁眼神柔和,笑說:“我不需要你們做什麽,只需你們謹記門規戒律便可。”
“弟子明白!”
“弟子發誓,自此後若非大師兄需要絕不犯戒!”
聽着他們堅定的聲音,沈初霁搖了搖頭:“起來吧。”
“是。”
“秦公子呢?”
梁淺道:“秦公子亦在昏睡中,那日你遭受雷劫後他便昏迷不醒。”
沈初霁波瀾不驚點頭:“或許在神府中受了驚,沒有大礙就好。”
“錦兒呢?”
“您是說那個孩子?”
“嗯。”
“他在另一間房,小猴子正守着他。”
沈初霁沉吟片刻,雖說他現在勉強還能行動,但是勢必不能趕太久的路,等他傷勢稍有緩解恐怕還需七日,然而仙門大選在即七日後再趕回撫雲頂已經來不及。
“宣夜,江闊。”
“弟子在!”
沈初霁道:“你們即刻趕回撫雲頂,組織其他弟子四人一行下山除邪,無需集合自主行動,保證下月末趕到蒼州即可。”
仙門大會舉行地點就在樓西北世家所在的蒼州。
江闊兩人有些不情願,問道:“大師兄呢?”
“我與梁淺一行歇息幾日便出發。”
“哦……”
“我想和大師兄一起。”宣夜嘟囔道。
沈初霁神色無奈:“蒼州自會見到。”
聞言,兩人嘆息應下:“弟子明白!”
“放心,我們會照顧好大師兄。”仙兒嬉皮笑臉說。
江闊狠狠剜了仙兒一眼,到底別無他法,跟大師兄道別後離開了客棧。
等人離開後,梁淺問道:“師兄,錦兒如何處置?”
“處置?”沈初霁斜他一眼。
梁淺一怔,自知失言,心虛地低下頭。盡管他在其他弟子面前維持一定威嚴,沈初霁心裏卻知曉,他與仙兒等人差不多,并非良善之輩。
“處理?”
沈初霁:“……”
仙兒道:“二師兄,是修理。”
天陰弱弱道:“不是,是置放。”
沈初霁搖頭,估計這些弟子平素在外面就是如此,淡淡道:“仙門大選比試方面衆多,撫雲頂傾巢出動才足夠,錦兒如今算半個弟子,帶在身邊吧。”
撫雲頂上上下下五十三位弟子,山下有一道自古遺留的結界,一旦山中無人就會自行封閉,不會出現什麽問題。
“是。”梁淺未再多言。
不多時,天陰回去替小猴子守着錦兒,小猴子一進房間看到活生生的沈初霁哭得十分凄慘,咆哮聲傳遍客棧,好幾次店小二沒忍住前來提醒。
沈初霁被它鬧得頭疼,安慰兩句就讓梁淺将它揪出去了。
本打算好好休息片刻,梁淺和小猴子前腳剛走,秦少寧和樓西北就尋來了。
“你們醒了?”
樓西北面色紅潤,神色慵懶,揶揄道:“你家小師弟跟哭喪似的,我們能不醒嗎?可還好?”
沈初霁忽略他前面的話,搖頭道:“多謝關心,無礙。”
秦少寧臉色蒼白幾分,撩開衣擺朝沈初霁跪下,鄭重其事道:“在下秦少寧,叩謝沈兄救命之恩。”
沈初霁沉默望着他。
“你若想報答我,答應我一個要求即可。”
“沈兄請講。”
沈初霁不至于因此要挾秦少寧斷絕飛升之心,實在下作。
“若有朝一日,你我交惡,放撫雲頂弟子一馬。”
秦少寧不知他為何如此,卻是沒有多問,一口應下:“少寧答應你。”
樓西北靠坐木椅上,自顧自倒了杯茶支着下巴意味不明看着兩人。
就在這時,店小二敲響房門。
“請問狗賊樓西北道長在嗎?外邊兒來了位農夫尋您。”
樓西北眸子微眯:“找我?”
他好似并不在意前綴“狗賊”二字。
秦少寧臉色稍顯尴尬,雖不知神府中具體發生什麽,但樓西北勉強算他半個救命恩人,如今想來此事實在不妥,連忙道:“不是,找我,那我先去看看。”
沈初霁颔首:“請便。”
秦少寧離開房間,關上房門,房中只剩沈初霁和樓西北兩人。
樓西北将茶杯放在桌上,目光掠過沈初霁蒼白臉色,正欲說話就被打斷。
“別問,我不會告訴你。”沈初霁斬釘截鐵道。
“我知道。”樓西北聳肩,沈初霁若是想讓他知道,就不會特意給他紮一針,等他醒來時神府已然消失,至于最終怎麽出來他并不知曉,也曾旁敲側擊問過撫雲頂幾位弟子,只可惜他們諱莫如深半個字不肯透露。
看着沈初霁因為緊張繃起的唇線,樓西北不着痕跡放軟聲音:“還疼嗎?”
沈初霁微微愣神,想搖頭最終還是點頭:“有一點。”
“一點?”
“嗯……”
樓西北輕嗤:“你也挺幼稚。”
沈初霁抿唇,神情不悅。
樓西北走到塌邊坐下,彎着好看的眼睛:“幫你分散一下注意力?”
沈初霁沒什麽表情看着他:“什麽?”
“跟我講講你和你身上神府的事兒?”
沈初霁眉心皺起:“與你何幹?”
“我好奇嘛。”樓西北泛金的眸子盯着他的臉,“你我好歹也算一夜夫妻,我就想知道在這之前你許給誰了。”
沈初霁垂下眼簾:“你不認識。”
“我當然不認識,在此之前我都不認識你。”
“那問了又如何?”
樓西北嘆息一聲:“那我換個問題。”
沈初霁不想跟他繼續這個話題,哼了一聲算是默認。
“你跟秦少寧有何關系?”樓西北猝不及防問出這句話。
沈初霁眸光一怔,不自覺收攏五指,指尖陷入掌心,輕微的疼引發體內驚濤駭浪的痛苦,他悶哼一聲,眼睛卻直直盯着樓西北:“為何這麽問。”
樓西北見他模樣不對勁,不由自主皺緊眉頭:“你別着急,我沒有……”
“我問你,為何這樣問?”沈初霁疼得額頭冒起冷汗,眼睛卻不肯錯過樓西北臉上半點情緒。
樓西北不知他為何反應如此巨大,解釋道:“你體內殘存的靈力,與秦少寧在神府被控制後使用的靈力極其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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