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陳緩緩被診出懷有身孕的那一天,六月剛過。
因她月事向來不準,往後推個幾天的,也是常有的事。只不過這一回,仿佛推遲得也太晚了些。她自己倒沒怎麽上心,雖近日神思倦怠,不思飲食,也以為只是夏日炎熱,等天涼快些便好了。不過月芽和錦瑟,卻是心中起疑,第二日,借着請平安脈的由頭,請了府中秦大夫來瞧。
這一瞧,便瞧出了喜脈。
顧府近兩年都未添新兒哭,如今好容易三少奶奶有了喜訊,阖府上下,自然都喜不自勝。顧夫人且不說了,得了消息,頭一個便來瞧她,藥物補品流水似的送了過來。三房裏一向最是親近,今日卻熱鬧得如同過年似的,人人臉上都喜氣洋洋。
這也就罷了,午時剛過,她娘家嫂子,餘燕婉也過來了。
“這大熱的天,嫂嫂這麽急着趕過來,也不怕被曬了。”她嗔笑着,命人讓座奉茶。
“怎麽不見福生和惠兒?”她又問。
餘燕婉與她當窗坐了,見她面色尚好,人也還精神,這才笑道:“這不得了你的好信兒,我才着急忙慌地就過來了嘛。”她執了柄纨扇,輕輕扇着,“如今你有了身孕,福生和惠兒一個頑皮,一個愛哭,到了你這兒,沒的吵得你心煩,不利安胎。”她手中纨扇往她小姑子肚子上輕拍一下,“如今你才是最金貴的,等你肚子裏這孩兒出來了,福生和惠兒,多少趟來不得?你還怕沒的煩他們呢。”她抿了嘴笑。
陳緩緩也笑:“嫂嫂如今都是兩個孩子的娘了,說話卻是越來越風趣了。”
餘燕婉睨了她一眼,不與她鬥嘴,只問:“姑爺還不曉得?”
陳緩緩搖頭:“夫人已經遣了人前去送信,早則今晚,最遲明晨,也就該得到消息了。”
餘燕婉笑:“馬上就要是做爹的人了,看他到時候還這麽往外跑着玩不。”
“不是玩,”陳緩緩解釋道,“老爺約了三五友人往城外莊子裏去賞荷,命他跟了同去作陪,這才去的。”
餘燕婉搖頭嘆氣:“我都知道,如今你的一顆心吶,都只向着姑爺了。”
陳緩緩哭笑不得:“我這分明說的老實話,嫂嫂怎麽還吃起醋來了?”
餘燕婉取了帕子擦臉:“大熱天的,誰吃醋呢。”
“咱們這屋裏醋沒有,西瓜倒是有的。”随着這一聲,月芽端了盤新切的西瓜,笑盈盈地進來了。
餘燕婉見了,忙道:“這緩緩你可吃不得。”又轉向月芽,認真道,“如今姑奶奶有了身子,你們也該跟有經驗的媳婦婆子,還有大夫們問清楚了,什麽東西能吃,什麽東西碰都碰不得。”
月芽笑:“您放心,這些我們都曉得,這個是特地切了為您準備的。您這一路過來,也曬壞了,吃兩片瓜,解解暑。”她将那盤子西瓜往餘燕婉面前移了移,“這是拿井水湃過的,還涼快着呢,您趕緊嘗嘗。”
“這還差不多。”餘燕婉面色稍緩。
陳緩緩纨扇半掩面,笑道:“嫂嫂這也太過小心些了,操心太過,可小心眼角生皺紋呢。”
餘燕婉拿銀簽戳了塊西瓜,聞言道:“這種時候,寧可小心過頭,也不能出絲毫的岔子。”
陳緩緩知道她嫂子向來是個認真的人,便也不再打趣,只探身向前,騰出一只手來,握了她嫂子的手,将那塊西瓜往她嘴裏一送,笑道:“行了,我都記下了,嫂嫂還是多吃點西瓜,趕緊解暑吧。”
七月暑熱,到了夜間,也還算涼快,比之前些時日,尚能睡得更安穩些。只是陳緩緩一向淺眠,如今懷了身孕,依舊如此。
也不知是什麽時辰,半夢半醒間,只覺得外側卧了一人,她眼睛睜不開,手腳卻還能動,觸摸上去,是早已熟識了的肌膚紋理。
“三郎?”夢呓般的輕語,若不是知曉她睡得淺,旁人還真會以為她是在說夢話呢。
“是我。”擁了她入懷,顧洛的下巴輕輕擱在了她的頭頂心上,柔聲安慰道,“時辰尚早,再睡會吧。”
這一問一答,一抱一摟,已叫她靈臺清明。
“你連夜趕回來了?”她從他懷裏鑽了出來,一雙眼睛睜得圓圓,借了外面微弱的月光,試圖看清他的臉。
“這樣大的事情,我怎能不趕回來。”顧洛笑着,溫熱的手掌覆上了她的小腹,還是平坦的。
“癢。”觸癢不禁的陳緩緩,卻是笑出了聲,她翻了身子,打算離他遠一些。
這都幾年了,本以為早該習慣了的肌膚之親,她到如今,還跟個未經人事的女孩子一樣。
從背後擁了她入懷,柔軟的身軀貼着他精實的胸膛,他埋頭去她的脖間,悶聲悶氣地說:“突然有點讨厭這個孩子了。”
“為什麽?”被摟着不能反身去看他的陳緩緩,詫異地問,“你不喜歡……”
“不是。”知道她想歪了,顧洛趕緊否認道,“實在是,若是往常,這種時候……”他不再明言,而是将一個個親吻,落在了她的脖子上,耳垂上,臉上,眉眼上。
小孩要是也能貓三狗四,該多好。
好容易捱出了七月,也算是坐穩了胎,京中諸人得知顧府有喜,少不得又是一陣迎來送往。好在前頭有顧夫人和大少奶奶坐鎮,都用不着陳緩緩親自出面,只聽了她婆婆與嫂子的話,在自己屋裏安心養着便是。
奈何便是顧夫人和大少奶奶梅氏,也攔不住雲容郡主的大駕。
“好你個陳緩緩,我說你近日怎麽這般懶怠出來呢,敢情是要做娘了?”雲容郡主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直盯了陳緩緩的肚子,“你也太不夠意思了,這麽大的事情,也不告訴我一聲。我不管,等這孩子出來了,我可是要做幹娘的。”她氣哼哼的,将一盞溫熱茶水一飲而盡。
“你慢點喝,小心嗆着。”陳緩緩小心提醒她道。
月芽見狀,又過來添了些茶水。
雲容郡主卻不依:“你只說,肯不肯認我這個幹娘吧。”
陳緩緩笑道:“我們如何攀附得起……”
不等她話說完,對面雲容郡主便拉下了臉:“什麽攀附不攀附?你我之間,還說這樣的話,顯見的是不拿我當朋友了?”她鼓了臉,往起一站,“那我走了。”
陳緩緩無奈,也起身拉了她:“好啦,原是我說錯了話,郡主娘娘您大人大量,好不好?”
雲容郡主哼了一聲,撇頭不看她。
她只好再笑道:“行,這孩子能得郡主娘娘的青睐,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分。”
有了她這句話,雲容郡主方笑了:“這還差不多。”她扶了陳緩緩再坐下,得意道,“你放心,有我在,必不叫這孩子受了半點委屈去。”
這話,幾月來她都不知聽多少人講過了,哎,這孩子大概真是前世積福,今生怕還不知道要被寵得什麽樣去呢。
雲容郡主走後,陳緩緩看着月芽錦瑟将郡主今日所贈之物一一登記造冊,現用的就擺在桌上,又分了三份出來,着人送去顧夫人與兩位少奶奶房中去,剩下暫且用不上的,便封存入庫。
及至晚間,顧洛仍未回來,今日他一友人做壽,請了他去宴飲,一時玩得興起,忘了時辰,也是有的。陳緩緩也不擔憂,只命留了門,又讓小廚房做了醒酒湯,自己便先去睡了。
然而半卧榻上,手中一卷話本都還沒翻幾頁,就聽見外面院子裏吵吵鬧鬧的。才起身要下來,月芽便進來按住了她,道:“是姑爺回來了,不過醉得厲害,怕驚擾了小姐,便先送去了書房歇着。”
“醉得厲害?”一聽這話,陳緩緩更是要下床了,“我去瞧瞧。”顧洛一向酒量好,能叫他醉得不省人事,她還是頭一次聽說,心中自然憂慮。
月芽趕緊攔了:“小姐不必擔心,現在錦瑟在那邊守着呢。再說姑爺現在渾身酒氣,小姐懷着身孕,過了酒氣不好,還是明早姑爺酒醒了,再去瞧吧。”
念及肚子裏的孩子,陳緩緩這才罷了,只吩咐道:“好生伺候沐浴,醒酒湯也不要忘了。還有,雖說現在天涼了,蚊蟲卻比前些時候還要毒,叫人好生給書房熏了。”
月芽一一都答應了,伺候了她先睡下,方才滅了燈,出去了。
外間院中,兩個穿紅着綠的年輕女子站了,怯生生望着這滿院的人,不知所措。
錦瑟也從書房出來,叫人備水給少爺沐浴。完了對上月芽的視線,只搖了搖頭,她們少爺醉得厲害,嘴裏一句話也問不出。
月芽嘆氣,看向院中兩人,饒是院中燈火已稀疏,也約莫能看得出,這兩個女子生得花容月貌,體态婀娜。她不禁心中氣惱,好端端的,出去喝了回酒,回來就叫人給送了兩個歌伎舞女進來,偏偏還趕着她家小姐有了身子的時候,若說不是居心叵測,還能有什麽?
思及此,她便沒了好臉色,只一揮手,道:“先帶去西廂下房,明日再做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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