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中秋節近,陳緩緩早命月芽錦瑟檢點了節禮,挑了個秋高氣爽的好日子,與顧洛一道,回陳家去看望父兄嫂嫂。
馬車一徑入了二門內,還未下車,便聽得外面餘燕婉的笑聲:“這可不是來了。”
顧洛聞得外面笑聲,與陳緩緩相視一笑,又拍了拍她的手背,見車簾打起,便先行下車去。
餘燕婉見得顧洛先出來,原也是預料之中的事情,他們兩家誰不知道,別說是現在陳緩緩懷有身孕,便是先前之時,二人也是如膠似漆,難舍難分,但凡她坐馬車,顧洛絕不獨自一人騎馬。他又不懼他人言語,我行我素慣了,因此倒也不稀奇。
“姑爺。”餘燕婉笑着行禮。
顧洛也拱手還禮,又轉了身子,去扶陳緩緩下車。
餘燕婉也過來摻了,又湊她耳邊笑道:“你今日來得可巧。”
“怎麽個巧法?”陳緩緩的一顆好奇心,頓時就被吊起。
“小姑姑!”不等餘燕婉說話,不遠處廊上,就響起了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
“桐生?”陳緩緩看着那個已然長成了個小少年的孩子,正興沖沖地往她們這頭跑了過來。
所有人都是笑着的,唯有顧洛,眉頭略略一擰,不動聲色地往前一步,給那小子擋在了跟前。
“你讓開!”餘桐生望着面前這個他依舊需要仰頭看的男人,脾氣也如年紀一般地有增無減。
“不讓又如何?”顧洛也依舊居高臨下地不屑。
“三郎。”陳緩緩看着他一大一小在那對峙,忍不住笑着拉了顧洛的胳膊,“你怎麽老跟桐生過不去。”
“我可沒有。”顧某人睜眼說瞎話。
陳緩緩也不理他,只過來拉了桐生,将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回,點頭嘆道:“長大了,是個大孩子了。”
“不是孩子了。”餘桐生義正言辭地糾正,“我已經長大了。”
“是是是,長大了。”陳緩緩順着他笑道。
餘燕婉過來,拉了他二人,笑道:“我娘家兄弟進京來,把這小子也帶了來,才還在前頭吵着說,要去見你呢,可巧,你就來了。”她說着又去按餘桐生的腦袋,“這下該安生了吧。”
餘桐生只哼了一聲,抱了手看向一邊。
餘燕婉于是又笑道:“瞧我,拉着你們站這裏說了好一會子話,還是往廳裏去吧,大家夥兒都在。”
陳緩緩笑着點頭。
餘桐生緊挨了她,要同她一道走,卻被顧洛一伸手,拎了後脖領子,拽去了前頭。陳緩緩和餘燕婉在後頭見了,餘桐生只在他手裏掙紮個不停,又都笑了。
“知道你今日要來,我特地叫廚房做了你愛吃的菜。”餘燕婉扶了她的胳膊,笑道。
“還是嫂嫂疼我。”陳緩緩笑,“不過,這幾日我總覺得嘴裏沒味,想着吃些酸辣,可他們都說吃重了不好,不叫多吃。好嫂嫂,你給我多做些酸辣菜式來。”她反手摟了餘燕婉,嘻笑道。
餘燕婉擡手點了下她的額頭,無奈地笑:“都是做娘的人了,還是這麽愛撒嬌。”
“就要對嫂嫂你撒嬌。”她說着,牛皮糖似的黏了她嫂子不放開。
夕陽西下,日暮沉沉時分,陳緩緩才自家中出來,臨走前又拉了她嫂子,說了好一通話,又點了餘桐生,只叫沒事便往顧府來玩,她十來歲的侄子倒是有幾個,都是貪玩的年紀,怕是能耍到一處的。如此唠叨一番,方才上車離去。
馬車搖晃,顧洛便閉了眼養神。陳緩緩見他不似往日那般說笑,心知他是又犯了小脾氣了,于是主動過去,臉送去跟前看他,明知故問:“這又是怎麽了?怎的不高興了?”
他依舊閉着眼,不答話,不過一雙手自她背後繞過,摟了她的腰,帶入懷中。
她抿嘴笑,仰了頭去看他:“桐生一個小孩子,你同他置什麽氣?”她伸手往他眉上劃了劃,想要給他微蹙的眉頭撫平。
這下他終于肯睜開眼了:“小孩子?你沒瞧見他如今的身量,再長上幾年,可就不小了。”他看人不順眼,就連提起的時候,言語間也滿是不屑。
陳緩緩簡直是要被他氣笑:“粗粗算來,桐生可要比我小上十來歲呢,也不知你都吃的哪門子醋。”她原本還抱着他肩膀的兩只手臂,堵着氣抱去了自己身前。
顧洛挑眉,低頭去看她:“粗粗算來,你也比我要小上十歲呢。”
“這話是怎麽說的?”她撐起了上半身,與他對面相視,“這哪能一樣啊?”
“這怎麽就不能一樣啊?”他反問,手指捏了她的下巴,輕柔摩挲着,又抵了額頭,忽的一笑,“不過也是,如今你是我的娘子了。”他又給她撈進懷裏,同時小心着,不去碰着她的肚子。
“你呀……”陳緩緩比了他的手掌,在他掌心畫着圈兒,“桐生啊,就像是我的親弟弟一般,他很小的時候,來我家,都是我教他讀書寫字。算起來,我還是他半個師父呢。”她笑,“剛才上車前,他還交了幅《蘭亭序》的練字帖子給我,我都快忘了,那還是來京城之前,我給他布置的功課呢,他倒還記得。”
“不許看。”顧洛不由分說,便下了命令。
陳緩緩好笑:“我學生的功課,我如何瞧不得?我偏要看。”
顧洛深吸一口氣,翻身就給她壓去了車內鋪陳着的厚軟墊子上,一手墊在了她的腦後,一手撫了她的腹部,嘴角一勾:“你想要學生?那還不容易,等這小家夥出來了,你有多少功夫教不得?”看她面上泛紅,他壞心又起,幹脆俯身湊去她耳邊,輕笑,“若一個不夠,那就再多要幾個。”
“你……”陳緩緩又羞又惱,卻想不出話來堵他,只好撇開臉,幹生氣。
顧洛見她是真生氣了,于是拿手輕拍了她的背,又附去耳邊笑道:“娘子莫生氣,為夫的再告訴你個好消息,你聽了,必定歡喜。”
陳緩緩最是好奇心重,聞言,便将先前置氣抛去一邊,問道:“什麽好消息?”
顧洛見此招屢試不爽,不由得好笑,道:“待在家中過了中秋,咱們就往城外白馬潭去。”
“白馬潭?那不是溫泉……”她說着笑了,“現在還未入冬呢。”
“那便更是清淨。”顧洛也笑,“我已經禀過了父親母親,他們也覺得好,家中雖也好,到底晨昏定省,迎來送往,總不得安生,索性一并抛開,咱們啊,自去過幾天逍遙日子。”
陳緩緩笑:“你還好意思說晨昏定省。”心中卻是雀躍不已,她也愛極了溫泉別院,更何況此番只她夫婦二人先行,倒有些初成婚時,二人往山上避暑的日子了。
得知要往溫泉別院去,三房裏的大小丫鬟們,無論是跟着去的,還是要留在院中看護的,不禁又都喜氣洋洋起來。
因想着此番去,定是要在那邊過冬的了,月芽同錦瑟一處商量了,幹脆開了庫房,取了大毛衣裳出來,好挑揀了,一并帶上,省得回頭還要着人回來拿。
她們這邊正忙着揀衣裳,擡頭就見那兩姐妹之一的姐姐玉音也進來了,她如今已不似先前才進府時的那般怯懦,卻也只立在了庫房門口,小心往裏張望着。
因見她從進來時,便各種小心謹慎,手腳也勤快,又難得地不争口舌,倒是個老實模樣,月芽起初對她的不悅,也日漸消減,反而覺得其人可用,此刻見了她,于是笑道:“你杵那兒做什麽,過來。”她招手。
玉音這才敢進來。
“柳兒呢?”錦瑟因不見她妹妹,于是問。
玉音只搖頭:“我過來這一路上也沒瞧見她,許是哪裏貪玩去了。”她不好意思地低頭笑。
那妹妹柳兒,卻是沒姐姐勤快了,倒是嘴甜,沒幾日,便哄得整個院裏的人都高高興興的,偶爾懶怠,也沒人說什麽。
月芽自然也是曉得的,此刻也不多說,只道:“你來幫我,把這幾包衣服,收去那邊。”她指了指一旁的紅木箱子。
玉音依言去了。
錦瑟見她一副想要問,卻又不敢問的樣子,于是向月芽笑道:“這次往別院去,少奶奶又是雙身子,少不得跟着去的人,要比先前出門,要多帶一些了。”
玉音聞言,不禁擡頭。
月芽倒一時沒反應過來,只道:“這是自然,前頭夫人都說了,除了咱們院子裏跟着去的,還要帶上秦大夫,産婆也不能少,以防萬一。”
玉音先前亮起的眼睛,又暗淡了下去。
錦瑟瞅了玉音一眼,又拿眼觑了月芽,示意她看玉音。
月芽這才反應了過來,笑:“這一回,只怕咱們院子裏的能用得上的人,都得跟着去呢。”她朝着玉音一颔首,“你也是趕上了好時候,一來,就能跟着出去玩了。”
玉音忙道:“姐姐們又拿我取笑,我一個奴婢,便是跟了少奶奶出門,那也是要做事的,如何能玩呢?”
月芽和錦瑟相視一笑:“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她們這裏正拿玉音玩笑,卻不防聽見前頭傳來一陣吵鬧聲,側耳一聽,卻是小蟬和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