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人盡皆知
人盡皆知
除去那些被抄家革職流放的,便剩下該嘉獎的,只是如何嘉獎還得看梁帝的意思,梁玖雖然是太子,卻也不能立刻就獨攬大權,而且他确實還有得學。
梁帝此次遭了罪,對始終擁護他的朝臣官員自然心存感恩,卻也不能不顧大梁的百年基業。
攝政王是無法再加封的,只能再給他添些其他的虛職,讓他做太子太傅,全權掌管軍部之事,兵權也放給了他,這已經是無上榮耀了。
至于洛王府,因為洛知栩的舉動,洛珩被封官居從一品,為梁雪虞在梁京城重新建造了公主府,洛知栩則是被加封名號為“安熠世子”,還賜他世子府。
至于武将那邊如何封賞,便都由攝政王秦禦安排,因着他是帶領軍隊之人,最是清楚将士們的表現。
如此一來,洛知泠便無法繼續在京畿大營做事,而是正式步入了朝堂,成為了副護軍參領,被他頂了職位的司灼,則官居三品,成了護軍參領,一字之差,便是天壤之別。
自那日起,洛知栩便一病不起,整日裏都燒着,在床榻上昏迷着說胡話,宮裏的太醫都看了個遍,也只道是病來如山倒,只能精細養着。
洛王府沒再給攝政王設限制,每每見着他來,都是緊快請進去。
“還未醒嗎?”秦禦腳步匆匆,問着他這幾日都會問的話。
冬樹也快步跟上:“還未,不過康太醫說少爺的體溫已經在漸漸降下去了,想來這兩日便會醒來。”
洛知栩本就體虛,這段時間一直都在連日奔波,心力交瘁,暑熱都得生生扛着,現在事情告一段落,他自然是要将體內的病竈往外排一排。
洛王府的下人看到他來,早就見怪不怪了。
那日平定叛亂,雖然百姓沒有看見攝政王與洛世子如何,但到底會有眼明心亮的,總有看到他們舉動親近的,何況那日的擁抱,凡是有眼睛的都看到了。
此事自然在皇室世家中傳開了。
秦禦走進廂房,就見洛知栩面色微紅,蓋着厚厚的被子發汗,他立刻上前接過夏柳的布巾,幫他擦去汗珠。
“情況如何?”秦禦輕聲問。
“王爺放心,世子的熱症正在慢慢消退,不日便會醒來,他本就體弱,此次一病能将體內病竈排出是好事。”康子仁說。
他也已經告訴洛王府廚子,平日的湯都是溫潤滋補的,也算是補些營養,絕不會讓他身體殘損。
“那便好,宮裏呢?”秦禦沒有看他,像是随口一問。
康子仁明白他的意思,梁帝中毒一事明面上是他查出來的,梁帝對他自然更信任幾分,時常讓康子仁去診脈。
他輕聲道:“毒藥已經滲入五髒六腑,即便好生養着,怕也過不了今冬了。”
“既如此,回頭進宮回話時便告訴太子,讓他将壽材準備好,免得回頭用着時不方便。”秦禦聲音很輕,像是怕把洛知栩驚醒一般,“陛下身體已然不好,也無需他喝那些苦湯藥遭罪了。”
康子仁點頭:“微臣明白。”
先前為着洛知栩的計劃,他從未真正對梁帝動手,如今也該輪到他的計劃實施了。
秦禦揮手示意他們都退下,只留他守着還在沉睡的洛知栩,床榻上的青年瘦弱不堪,只是昏睡了幾日,就仿佛是要抽幹他渾身的精氣,但至少他在逐漸變好。
他擡手幫青年撫弄發絲,冷峻的面容滿是擔憂和期盼。
“王爺來了。”梁雪虞示意素晴将甜湯端給他,“如今正值天熱,王爺喝碗甜湯潤潤吧。”
秦禦本不愛喝,但梁雪虞做的甜湯,甜而不膩,是清甜的味道,倒是還能入口,何況是洛知栩的母親,他自然要喝的。
他立刻起身:“有勞您費心。”
梁雪虞笑笑,視線落在洛知栩身上,不由得帶了些愁容:“也辛苦你每日都兩邊跑,王爺近日可有何打算?”
“近日朝堂事物繁忙,許多事已經在準備中,您不用憂心。”秦禦态度很謙和。
“那便好,你們歲數已經不小,且此事也已經鬧的人盡皆知了,我必得多為他打算着,你有此心最好,若是沒有,自然也不必打擾彼此。”梁雪虞刻意将話說的重了些。
她沒有惡意,只是怕秦禦的情愫中摻雜其他心思,屆時恐怕又要惹出事端了。
秦禦明白她的意思,只輕輕應了一聲,畢竟諸多事還是得做了才知曉。
如今攝政王府只有他一位主子,來日洛知栩進府,也不會有人淩駕于他之上,至于他自己,自是不敢的。
梁雪虞點點頭便離開了。
秦禦低低嘆息:“你母親氣勢強大,字句都是為你着想,你先前可是答應過的,要為我說好話,這會倒是睡的安穩,實在不守信用,待來日進了王府,不知要如何欺負我——”
他話未說完,垂眸便對上了一雙潋滟霧蒙的眼眸,對方眼底還帶着迷茫,嘴角卻已經揚起來了。
“我不曾不守信,只是生病了。”因為高燒,洛知栩嗓音嘶啞,說話時還帶着微疼,他偏頭輕咳一聲,眼底便漫了水色。
秦禦立刻将他扶起來,靠着後面的枕頭,幫他倒了杯熱茶,他皺眉:“早知方才那碗甜湯,便留給你喝了。”
“阿娘給你做的定然不甜膩,我才不喜歡喝。”洛知栩笑着抿了口熱茶,“不喝了,嘴裏發苦。”
“我給你拿些蜜餞,你可餓了?”秦禦起身,輕車駕熟的走到他的櫃子前,打卡就瞧見了裏面滿滿當當的蜜餞零嘴兒。
他随意拿了一包打開喂給他,微酸的果脯瞬間打開了洛知栩的味蕾,他舔了舔唇:“餓了。”
秦禦失笑:“本王讓他們将飯菜端來,你吃過好好休息,稍後本王還得進宮一趟。”
說起進宮,洛知栩也突然反應過來,他們已經将梁琮黨派誅殺,大梁的內亂已經在瞬息之間結束。
他垂眸盯着自己的右手,他就是用這只手斬殺了梁琮,剜心剖腹,報了前世血海深仇。
他突然覺得心中空落落的,又覺得這一切都像是一場夢,慌的很。
夏柳将飯菜端來,秦禦便端碗喂他喝粥,見洛知栩出神,輕聲詢問:“身體還有不舒服?”
“我想沐浴。”他說。
聞言,秦禦眼神微暗,他淡聲道:“已經幫你沐浴過,衣裳都換了也沒察覺到嗎?”
洛知栩抿了抿唇沒再多說,只是一想到梁琮之前的舉動,就忍不住想要作嘔,他閉了閉眼,長舒一口氣,将心口的郁氣緩緩呼出,人都死了,糾結太多亦是無益。
秦禦朝堂還有事,梁玖初為太子,先前教導他的師傅都不曾用心,如今秦禦不僅要在朝政為他操勞,在政事上還得多教導着,因此很是忙碌。
洛知栩自醒來後,身體便逐漸好起來了,大梁的內亂并沒有影響百姓們安居樂業,他換了衣裳,便出門了。
只是如今上街再無人讨論他從前的跋扈之舉,說起來都是誇贊他是如何英勇無畏,直接斬殺了逆賊等等。
當然,他與攝政王之事,都是暗中讨論幾句,多了不敢說的。
他走到趙家酒樓,掌櫃立刻親自迎接,攝政王是如何幫助九皇子登上聖位的,他們趙家都看在眼裏,對這位洛世子自然更恭敬些。
“靠窗的雅間就好。”洛知栩溫聲說着。
“是是。”掌櫃一時還不能适應他這麽平和的樣子,總覺得這位纨绔和從前不一樣了,溫柔卻更不好相處了。
洛知栩坐在雅間內,手裏撚着已經涼卻的茶杯,撐着下巴看着街道的百姓,總覺得這次生病,連帶着他的脾性都帶走了,頗有些平靜如水。
這段時日,宮內旨意層出不窮,他為洛王府掙了好前程,有從龍之功,絕不會讓洛王府輕易就陷于險地,他也算是徹底松了口氣。
只是好日子沒過多久,梁帝便傳旨要見他了。
這實在稀奇,梁帝從前可不會傳旨喚他進宮,每次都是他亂闖亂入,惹是生非。
一段日子不見,梁帝形如枯槁,盤腿坐在榻上,閉着眼,像是睡着一般。
“臣下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福。”洛知栩恭敬行禮,纖弱的身體站的如松柏一般正且直。
梁帝睜開眼上下打量着他,片刻後沉聲說道:“從前竟不知,你還有這份心思,是朕小看你了。”
“外甥不喜女色,自然不能耽誤世家姑娘小姐,也得為自己多做打算。”洛知栩輕聲說着,全然沒有先前亂喊亂叫的跋扈模樣。
“你若真想為了洛王府掙好前程,太子如今還未娶正室,朕亦可為你做主,許你為平妻,與未來的太子妃平起平坐。”梁帝一副沒聽明白他話中意思的模樣,直接将話拉到了權勢上。
洛知栩淡笑一聲,不卑不亢道:“世間從未有平起平坐一說,以我洛王府如今的權勢地位,哪家姑娘敢與我平起平坐?我不做與未來太子妃平起平坐的平妻,陛下以為是我不能做嗎?”
“是我不想。”
他想要的無非就是洛王府平安順遂,希望能保洛王府百年基業,他做到這般已然足夠,自然不會再做多餘的犧牲。
梁帝輕笑:“你是為了秦禦,別看他如今手握重權,真要說起來,也就是個為大梁賣命的異姓王爺罷了,無甚前程,何況他生母是身份微賤的苗域女子,不值得你這般。”
“那陛下為何鐘情于她,還要殺死她,将秦禦養在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