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一筆勾銷

一筆勾銷

梁寅駕崩在意料之中,內務府早就将壽材全都備下了,這會用起來倒是方便了。

帝王駕崩,整個梁京城都換上了素衣,吃食用品也都不能過于奢華,否則會被指責為不忠不義。

葬禮由太子梁玖全面負責籌辦,皇室皆跪在靈前低啜落淚,洛知栩面無表情,視線不動聲色的從其他人臉上劃過,各個都哭的真真假假,只有她阿娘是真的難過。

畢竟是母親的胞兄。

前世他倒是也真情實感的哭過,可他早就被皇室的親情淡漠磨滅了所有憐憫,何況,現在想想,前世他所以為的“寵愛”,都是在故意為他樹敵罷了。

今生亦是如此,如若不是他變換了方式方法,恐怕梁帝依舊要用前世那種手法,怕他洛王府羽翼豐滿,功高震主,暗示梁珏給他下藥……

洛知栩深吸一口氣,緩慢又茫然的眨着眼,對洛王府的威脅都不存在了,他反而有些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麽了。

梁帝駕崩,身為太子的梁玖自然繼位,他上前一步說話:“先聖駕崩,本殿自會承擔起大梁的重擔,諸位若有異議,十日後上朝,本殿自會一一解釋。”

“是。”

靈前不需要太多人守着,為表孝心,梁玖是不能離開的,只是在人群散去時,他也跟着退了出去。

一時間,靈前只剩洛知栩。

他看着先聖的靈位,突然牽起唇角笑了笑:“陛下,我不得不怨恨您,心思狠毒之人從來就不該成為天子,您縱容梁琮,對他的所作所為不置一詞,前世洛王府遭遇殘忍,都有您的手筆。”

先聖英明聰慧,怎會看不出梁琮的所作所為,梁珺殘害那麽多無辜孩童,他分明知曉,前世卻始終維護着,只好不拆穿,他就能為了所謂的皇家顏面,裝作不知。

他确實讓大梁百姓安居樂業,卻也教子不善,為父不仁,為夫不忠,他沒有權利指點陛下的一切,卻不能不怨恨。

“您還曾對我哥哥下毒不是嗎?”洛知栩再難說出其他話。

前世洛知泠戰敗,便有一些原因。

今生不曾做,是因為他早早做出了改變,卻無法改變洛王府前世的遭遇,他所做這些,無非都是為了安撫前世的自己。

“但人死,恩怨便一筆勾銷了。”洛知栩說完起身離開了。

殿內放置靈位的椅子是龍椅,若在生前,看到這把龍椅,萬人跪拜,可日如今,殿內空無一人,反倒生出些寂寞意味來。

殿外,梁玖與秦禦還在等着,見到他出來,秦禦立刻上前兩步牽住他:“回府吧。”

“還需要太子殿下回頭将壇子送來。”洛知栩說。

“我已經取出來了,你們可去偏殿拿取,其餘事,待過些時日上朝再說。”梁玖說完便在太監的陪同下進去了。

洛知栩與秦禦對視一眼,他們倒是能猜到梁玖對他們恭敬的原因,但着實不用做到這種程度。

“去找你阿娘吧。”洛知栩揚起唇角。

“好。”

骨灰龛一直放在龍椅下方的暗格裏,因為年久緣故,骨灰龛有些破舊。

洛知栩便更覺得可笑了,梁帝若真對秦禦的母親念念不忘,又怎會這麽多年連這盒子都不曾多看。

兩人将骨灰龛帶回去,恭敬将盒子祭拜在靈位前,只是旁邊還有一只空白靈位。

這還是洛知栩第一次見,他本想詢問,但看那靈位的位置,便知曉也許是秦禦那位素未謀面的父親。

“事情告一段落,我竟不知該做些什麽了。”洛知栩莫名有些心慌,他懷疑自己可能生病了,閑下來竟覺得害怕。

“你的嫁妝裏,不是有許多鋪子莊子,過些時日我陪你去看看如何?”秦禦多少能明白他的心情,那些人一朝離世,他也不知該和誰鬥了。

洛知栩微微睜大眼睛:“确實如此,只是,葬禮結束還要十日,還要準備新聖的登基大典,王爺當真能有閑暇時?”

“若本王事事都要做,那要禮部有何用?”秦禦勾唇,“何況,本王不忙活,新帝才會覺得安心。”

“你不信任他?”洛知栩狐疑。

秦禦搖頭:“自然不能全信,否則來日兔死狗烹,本王豈非要傷心了。”

洛知栩卻是被他的話逗笑,他猜着秦禦已然有了對策,便不再多說什麽,但對方的提議他卻很心動。

總要為自己找些事情做。

陛下駕崩,洛王府才是松了口氣,若是婚事晚一天,都怕要再多等三年,三年都能生兩胎了。

洛知栩左右無事做,便和秦禦一同回府看新嫂嫂了。

“阿娘病了?”

剛到府上便聽到次消息,洛知栩立刻帶着秦禦去主院,兩位新嫂嫂在忙前忙後的照顧着,見他們過來,立刻起身行禮。

“王爺,王——”

“嫂嫂別拘禮,我來看看阿娘。”洛知栩輕聲說。

梁雪虞本是躺着的,聽見他聲音,便想坐起來,洛知栩趕緊坐到床邊将她扶躺下:“阿娘,您病了為何不告訴我,若非今日回來,還要瞞着我不成?”

“無事,只是累着了。”梁雪虞拍拍他手,“可用過午膳了?素晴,你去讓廚房備上三少爺愛吃的點心。”

“是。”

洛知栩皺眉:“那起子點心什麽時候不能吃,用得着您這般費心?太醫如何說的?”

“太醫說母親是心有郁氣,要好生休養。”江沁柔聲說着。

梁帝駕崩,梁雪虞是梁帝一母同胞的妹妹,自然會傷心不已,可這般傷心也是在作弄自己的身子。

洛知栩本還想勸說兩句,聞此,卻反倒不知該說些什麽了,畢竟真說起來,梁帝駕崩,與他和秦禦有說不清的關系。

梁雪虞也是知曉,便不動聲色的岔開了話題,她笑道:“行了,別在我跟前守着了,太醫讓我靜養,你一回便鬧我,去玩吧。”

她說着看向秦禦,後者立刻明白,帶着洛知栩出去了,兩位新嫂嫂也跟着出來了,三人便一同去了前廳,畢竟秦禦與洛知栩都是男子。

江沁,洛知栩是見過的,但喬新月他卻是頭次見,他起身拱手行禮:“見過兩位嫂嫂。”

這般大禮可是讓兩位姑娘驚到了,喬新月與江沁對視一眼,又不動聲色的看向攝政王,這禮誰敢接。

但讓洛知栩一直拘着禮也不好,江沁無奈莞爾:“咱們一般歲數,也無需這樣客氣,先前不知您要回來,連見面禮都不曾帶,我女紅尚可,待回頭送你一雙靴子可好?”

洛知栩大方點頭:“那便辛苦二嫂嫂了!”

喬新月有些尴尬,她女紅不好不說,也說不來那些随和的話,但她若不許些什麽,不光面子過不去,恐怕還會讓洛知銘不悅,她趕緊說道:“我針線活不太行,但先前得了一把漂亮匕首,待我一會拿給你。”

“多謝大嫂嫂。”洛知栩笑說。

禮物不禮物的都是小意思,心意到了就成,他們世家走至今日,什麽好東西沒見過?

沒多久,兩兄弟就回來了,走至前廳就瞧見他們在這裏坐着吃茶,喬新月見他回來,下意識擡腳迎了上去,緊跟着他。

洛知銘牽起她的手拍了拍,知道她有些局促,他溫聲笑:“今日怎的想起回來了,如今天冷,不怕凍着?”

“若不是今日回來,還不知阿娘病了。”洛知栩皺眉擡眼看他,整個就是鬧脾氣,使性子。

江沁有些尴尬,立刻接話道:“別氣,母親也是怕你擔心。”

洛知栩輕挑眉梢,許是身份變化的緣故,江沁如今與他說話也帶着些客氣,更別提那位雖然愛舞刀弄槍,但卻明顯有些緊張的喬新月了。

他不僅沒覺得不般配,反而覺得十分有趣。

大哥喜靜,性格溫和,卻娶了位潇灑姑娘,大哥糙漢一個,卻娶了溫柔小意的淑女,世間萬物,相生相克,果真如此。

“他就是嬌氣性子,沒生氣。”洛知泠立刻接話,生怕自己的新媳婦下不來臺。

洛知栩微不可察的輕哼一聲,心病還須心藥醫,他就是擔心,也只能是幹着急罷了。

“可用過午膳了?”洛知銘問。

“還沒有,來的急。”洛知栩說。

洛知泠瞬間皺眉:“回自家有什麽可着急的?是不是某位王爺不許你吃?你這般瘦弱,還是得在自家養着才好,已經冬日裏了,廂房內可暖和?”

“不勞二哥擔心,府上早早就将地龍和火牆燒起來了。”秦禦淡淡說着,連叫出口的稱呼都似乎帶着陰陽怪氣。

“自然得擔心,旁人照顧我弟弟,哪能有我們自家細致!”洛知泠絲毫不懼他,如同往常一般和他拌嘴,即便洛知栩嫁去攝政王府,那也只是換了地方睡覺罷了!

秦禦呵笑一聲:“若本王沒記錯,已經與阿栩成婚一月有餘,二哥這是不拿本王當自家人?”

“廢——廢話不多說,那自然是沒有的!”洛知泠倒是想說,可對上洛知栩氣鼓鼓的眼神,他哪敢說這種話?

兩人慣性鬥嘴,反倒是讓兩位新夫人緊張起來,在她們看來,即便是洛知栩的夫君,可終歸還是王爺,位高權重,怎能說話這樣不禮貌?

兩人緊張時,洛知栩先不耐煩了,他擺擺手:“快別說了,煩得很。”

秦禦便立刻閉上嘴巴了,洛知泠連這種小事都要和他争一争,也連忙不再吱聲,洛知銘忍不住笑了起來。

洛知栩與秦禦在這裏用過午膳便回“栩栩如生”休息了。

他依靠着棉榻嘆息:“阿娘還是很在意先聖的。”

“親兄妹,自然在意。”秦禦說。

“不提這些,蔚藍準備如何?”洛知栩擡眸看他,就見秦禦的表情變得古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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