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32章

城外, 名義上還屬于榮王的軍隊中,願意繼續為厲氏賣命的将領并不多。

他們對前主公的了解比戴濾鏡看人的張能更為深刻。

那是個排除異己,為了自己的權勢地位不擇手段的人。

這樣狠心的人, 跟着對方幹更有機會往上走是不錯, 但對方一倒,他們的好日子也容易到頭。

榮王風光的時候,他們去哪兒都有人奉承。

榮王沒了,他們就是過街的老鼠。

在沒糧沒錢的情況下,沒人願意為了榮王父子這兩個死人去跟朝廷的人血戰到底。

剩下的幾個将領圍着商談該怎麽勸張能對朝廷的态度軟和些。

皆是唉聲嘆氣,面有愁容。

張能一掀開帳子, 見到的就是這幅場景, 他沒好氣地說:“行了, 都別裝,我是那種會拉着你們一起送死的人嗎?”

他最多考慮自己帶着剩下的幾支親衛隊去。

衆人聽了他今日跟朝廷那邊的商談結果,皆松了口氣。

“這樣也好, 至少我們現在都不是亂黨了。”

“不就是修路麽,以前行軍的時候沒少開過道,這比那容易。”

“還給糧給藥,張将軍您的談判水準見長啊……”

張能沒好氣地瞪了說這話的人一眼,沒往自己身上攬功勞:“是太子殿下主動提的。”

有人聽出他對太子的态度不錯, 轉了轉眼珠子,出言試探:“那我們把路修完,又該去哪兒呢?”

張能看了一圈, 所有人也都在看他。

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他也沒有多掩, 選擇直說:“六爺不喜歡我,我也要留在京城, 想辦法托人繼續找蕊兒。再有就是厲氏以後不能養超過五千的兵,你們可以帶着兄弟們回鄉各奔前程,或者在城外等朝廷調派。”

幾人皆是沉默。

下任榮王是個窩囊的,也跟他們關系不好,肯定不會用他們。

回去後他們不會太好過。

就算現在朝廷願意粉飾太平,在其他人看來,他們也依然是叛軍出身,身份尴尬,留在京城似乎也不是很好的選擇。

那出言試探的人再次問:“你以後要替太子做事?”

張能搖了搖頭:“我不會再奉任何人為主,若有機會,也是入朝為官。”

“那你覺得太子如何?”

“比那些沽名釣譽,沉迷享樂的蛀蟲強,行事不拘手段但有自己的底線。”

張能給出一個比較高的評價。

他平等地看不起京中所有位高權重的人,目前只有太子除外。

另外幾人神色微動,各自将想法藏進肚子裏,只讨論起之後的修路安排。

前任主子屍骨未寒,手頭的事情還未辦完,現在就談找新老板的事情不太合适,到時候默契地私下各奔東西便是。

蕭雲深知如今的世道,大部分人活得很不容易,對這些人來說,活着比忠心更重要。

她每天熱飯熱菜,傷藥大夫地往城外送,要不了多久就能見到效果。

但是她沒有想到來得這麽快。

才送了一天的飯,回城的人就給她帶了一封投誠信。

大意是從前識人不清,跟了個狼子野心心狠手辣的老板,不得不助纣為虐,現在心中很愧疚,如果太子不嫌棄的話,自己很願意棄暗投明。

蕭雲對着這封字跡很糟糕的信看了半天,沒看到對方說想認幹爹之類的話,緩緩松口氣。

這棄暗投明得也太快了。

怕是心裏沒有“忠心”這倆字。

但再怎麽說,本事也比禁軍裏的那群酒囊飯袋強,所圖的也不過是高官厚祿,心思淺好拿捏。

雖說如此,她沒有立刻給人回複,決定晾一晾對方。

等他們的路修完再說。

現在還是趕緊招幾個靠譜的文職人員,以免她被即将到來的朝政累死。

八月十二,太子府夜宴在萬衆期待中到來。

盡管宴請的只有男客,太子府內也是賓客衆多,錦衣照夜。

除了蕭雲特意指名的忠勇侯到場之外,其他人家都默契地只派了還未入仕或是仕途坎坷的年輕小輩過來。

也就是說,光是想在太子府找工作的人就有這麽多。

爵位和好的官位數量有限,大人們生的孩子卻不少,在家産大頭給繼承人的情況下,其他兒子的發展基本都要靠自己。

蕭雲剛登場,半數人便投過來熱切的目光。

她一驚,沒想到自己這麽熱門。

明明之前派帖子的時候,大部分回複都模棱兩可,持觀望态度都叫好的,有些自诩清正的還陰陽她幾句。

轉念一想,她這段時間幹出來事情不少,還都是重量級的。

只要不傻,就知道她不僅是前景不錯,而且現在就能拿到不小的權利。

變成熱竈啦。

在心中狠狠地誇獎了自己,蕭雲保持太子的高冷,目不斜視地穿過人群,坐在高臺的主位上,俯視衆人。

人是挺多。

但看起來沒幾個頂用的。

有不少人來的時候帶了自己的文章或是字畫作為禮物,蕭雲随手翻了十來篇文章,以現代人的樸素審美做出點評:寫得很好,下次不要寫了。

歌頌功德的太假,談論時事的太淺,針砭時弊的太憤世嫉俗,寫景敘事的堆砌辭藻還都是一些寫爛了的內核主題。

她寫一篇《我的皇帝父親》都比他們動人!

為了防止有滄海遺珠,蕭雲還是讓人将剩下的好好收起來,準備以後沒事就拿來折磨上官遲。

剛想到某樂子人,對方就出現在眼前。

蕭雲收斂表情,保持姿勢,沒有給他們過多的眼神。

她現在可不是“楊環”,而是太子,跟他們不熟。

上官遲可不是謝攸那樣不喜歡無意義地在別人身上費神的性子,他喜歡挖掘亂七八糟的細節,還曾經懷疑過她的身份。

她之後也有招募他的打算,所以此刻最好給對方一個與“楊環”完全不同的印象。

有了初印象後,之後再慢慢固化形象。

時間越久,他的懷疑就越少。

她曾經對謝家兄弟便是如此做的。

臺下。

上官遲對早聞大名的太子自然很好奇,一進來便看向了主位。

遺憾的是幕籬令他完全看不清對方的臉。

從姿态來看,是很典型的那種長處高位者的俯視,帶着些傲慢與唯我獨尊。

此刻的心情大是冷漠,厭倦,嫌棄。

眼光很高,看不上在座的大多數人。

好,他就喜歡眼光高的人。

上官遲自信地上前幾步,與太子打招呼。

太子颔首,繼續厭倦地看着虛空,對他沒有什麽特別的态度。

這也就算了。

等忠勇侯帶着自家十四歲的世子出場的時候,太子霍然起身迎上去,十分熱情地說:“侯爺和世子來了。”

上官遲:“……你說,我是不是應該把我爹喊到京城,帶我一起來。”

他旁邊的謝攸眼中閃過細碎的笑意:“伯父恐怕不會願意。”

而且太子也并非是因為忠勇侯的身份才對他們父子另眼相看,而像是一開始就在等他們。

打完招呼,蕭雲目光矜持地掃過忠勇侯世子。

原著的男二,女主未婚夫,師宣。

少年身形單薄,外表清秀俊雅,比謝大公子更為秀氣,比同齡的謝衡更是少了許多攻擊性。

眼中還帶着一種聰穎早慧但未經世故的清澈。

原著對他的形容是謙謙君子,溫潤如玉,是個一等一的好人。

要是給她打工,一定會“老板不走我不下班”的吧?

盡管某人十分收斂,老狐貍如忠勇侯還是看出她對自家兒子有種詭異的熱情,心裏生出警惕。

太子……該不會是好男色,還看上他兒子了吧?

忠勇侯拉着兒子猛退一步。

蕭雲迷茫地看着他倆:“侯爺?”

忠勇侯:“殿下盛情相邀,深感榮幸,但我早與丞相有約,只好親自向您道歉。”

她:“那您去吧,孤會招待好世子的。”

忠勇侯:“……丞相也想見一見宣兒。”

看來是要談定親的事情。

那她就更不能讓他們走了。

蕭雲語氣陰沉:“侯爺的意思是,丞相大人的邀請比孤的更不能推拒?”

“不,當然不是,只是有些事要商議。”忠勇侯說得含糊,不好當面說是要去談兒子的親事。

因為一般都是主母操持這些,他親自上門替兒子求娶人家才十歲的女兒,說出去不雅。

蕭雲:“孤也不是突然下的帖子,侯爺未曾回拒的,你這麽做是在落我的面子。但我也不是不通情達理,這便派人去請丞相來,如何?”

忠勇侯幹笑:“那就不必了,也不是什麽大事,等丞相下次休沐再去也不遲。”

“既然如此,請忠勇侯上座。”

“不敢不敢。”

師宣察覺到父親與太子之間氣氛僵硬,餘光瞥見上首桌子淩亂堆着些文本,心生一計,主動上前說:“宣初學經義,未曾作出什麽好文章,可否請殿下借閱幾篇其他才子的文章?”

蕭雲緩和了态度,随手在那堆文章裏抽了幾頁給他。

在師宣看完之後,又随口問了幾個問題,以及他對文章的看法。

能當男二的果然不是一般人。

聰明博聞,才能更是不俗。

師宣看着溫和,卻不是一味地追求真善美,提出的觀點不偏不倚,對某些問題給出的解決方案在道德兼備的同時,又立足實際,具有一定的可行性。

國家就需要這樣的人才!

蕭雲對他大肆誇贊,對其他人各種貶低嫌棄。

忠勇侯越聽臉色越僵,試圖打斷她但沒有成功。

某人給師宣拉了一大波仇恨後,才意猶未盡地說:“國師多日前曾夜觀天象,算出孤今日将得一良才,正是令公子。孤起初不信,如今确實不得不信了。”

忠勇侯:“……”

他才十四歲,還是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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