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章

範珞頤這次跟齊越和路窈遇上還真是巧合,她跟甄靈有約,一時不知道吃什麽,甄靈又有意無意在她耳邊說路窈,她想起齊越跟路窈兩個人吃火鍋的傳聞。她弄不懂,取個號排長隊的火鍋有什麽好吃的?

然後,兩個人去了當初他們吃火鍋的商場。

甄靈是覺得閨蜜有病,放着好好VIP待遇的會所不去,非要來排隊。火鍋隊伍長,她也不感興趣,随便選了家廣西菜。

真就是這麽巧。

“齊越倒是挺有意思。”甄靈沒回頭,只看着範珞頤說。

範珞頤這位置實在太“好”,她想視而不見都不行。這不遠不近的距離,她擡頭就是路窈笑靥如花的面孔。

偏偏還有個紮心的閨蜜:“別人是上趕着巴結,這齊大少還愛搭不理,你說要是那些人瞧見齊越現在這上趕着哄小姑娘的模樣是不是得嘔死?”

範珞頤低頭翻菜單,一頁又一頁,其實壓根什麽都沒看進去。

“也不對,他這模樣要是被他那後媽看到了,小姑娘呀……”甄靈扭頭瞅了眼,笑而不語。

範珞頤猛地合上菜單:“別說了!”

甄靈這話實在是紮心,點破了她就是齊越放在傅瑾岚跟前的擋箭牌,是那個護着小姑娘的靶子。

“還能不能讓人安穩吃頓飯了?”範珞頤沒好氣。

甄靈接過對面的菜單:“我這不挺安穩的?你看你是吃檸檬鴨還是碳烤雞?哦,我覺得空心菜比較适合你。”

範珞頤:“……”

她深呼吸,眼皮子一掀,剛好看到齊越正給路窈撈米粉。這一幕挺刺眼,她卻壓根挪不開眼。手忙腳亂抄起玻璃杯灌了口水,結果,酸到嗓子眼。

“誰給配的檸檬水?”她遷怒。

甄靈輕笑:“不是你要嘗嘗人間煙火?”

範珞頤垂眸,沉默良久,取出手機點開齊越的對話框:【抱歉,沒想到會遇上你和你女朋友。今晚我跟我男朋友有約,他臨時有事,只好跟靈靈來吃。】

一條消息合理解釋了她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也強調這就是偶遇。

發送完畢,她看向齊越。

路窈一邊吃米粉,一邊跟他說話,他背對她,她看不到他的神色,只能瞧見他大抵是專注望着對面的路窈,連桌面的手機響了,他都沒看。後來,不知道是不是他說了什麽,路窈羞惱地瞪大了眼,嘴角卻揚起了明媚的弧度。

真不是一般刺眼。

甄靈先招來服務生點菜,點完,她目光落在範珞頤沒有鎖屏的手機,眸色漸漸冷了下來。有些話她不願意說,但不說閨蜜的腦子又拎不清,“範珞頤,你說你到底圖什麽?”

範珞頤沒理會,愣愣看着齊越。她知道他有潔癖,米粉味道算不得好聞,他卻渾然不在意。等路窈吃完,他又拿着小姑娘餐碗撈了兩筷子。

她在等,看他什麽時候回她。

直到服務生上第一道菜,齊越才拿起桌上的手機。範珞頤低頭,刷新兩人的對話框。

消息久久不至。

他可能沒看到,看的是工作郵件,她這麽安慰自己。

服務生上第二道菜,甄靈沒管她,自己吃自己的。

範珞頤:【有需要我解釋或出面的,随時聯系。】

她又補充一句,力證自己的“清白”。

這回,齊越回得快:【不需要。】

他拒絕得特別幹脆,範珞頤臉色煞白。

甄靈給她夾了一筷子空心菜:“怎麽着?餓肚子自虐?”

範珞頤看到自己碗裏的空心菜,心情越發煩躁,“能不能讓我安靜會兒?”

甄靈轉過臉,路窈舉着手機,對着齊越笑。她轉回去,淡定吃了口肉,“你要安靜回自個兒家去,朝我嚷嚷做什麽?”

話落,她看閨蜜。

對方一聲不吭。

今兒範珞頤要是轉身就走,甄靈還覺得她有得治。

意料中的沒有。

“我說齊越怎麽就換了那麽幼稚一手機殼,上個班也不肯摘,驚掉多少人的眼鏡了,原來又是因為路小姑娘啊。這麽一看,這情侶殼還挺好看的喲。”甄靈管自己說。

範珞頤狠狠瞪過去,她繼續,“哦,沖我嚷嚷還不夠,還瞪我?有本事你現在就去齊越跟前,說你壓根沒有個男朋友,說你喜歡他,你要敢去,我就幫你解決那姑娘。”

她知道範珞頤不敢。

範珞頤餐桌下的手攥緊,忍了半天,她用筷子夾起碗裏的空心菜,一點點吃完。

她是騙了齊越,她清楚齊越不會允許一個對他有感情的女人待在他身邊。所以,她騙他自己有個門不當戶不對的男朋友,她還特意找了朋友的弟弟來假裝不存在的男朋友陪她演了出戲,以此跟他說合作。最後,如願成為齊越的“未婚妻”。

她想,也許有一天,假的也能變成真的。

“他能騙她一天,還能騙她一輩子?”範珞頤認真同甄靈道,“只要我是他一天的未婚妻,她就是個三。未來鹿死誰手,走着瞧了。”

甄靈冷笑:“行,您就自欺欺人吧,祝您今晚好夢。”

*

翌日,齊越有應酬,他帶着章孟遠赴約。路窈給他發來消息時,席間正好說到範珞頤。

路窈拍了烤盤上的肉:【真的超好吃!】

今晚她跟周周去吃昨晚沒吃成的烤肉,因為周周病剛好,她沒有點太多。

齊越點開原圖,笑了笑:【小碗裏是烤肉醬?】

他看到她跟前有幾個小碗,每個碗中的蘸料都不同。對吃的她特別講究,吃個火鍋都要配好幾個蘸料,烤肉也是。

路窈隔了會兒才回:【哪個碗?一個麻醬,一個烤肉醬,還有個什麽粉,不過,都巨好吃!】

齊越放大挨個看了:【少吃蘸料。】

味道是好,但不健康。

路窈發來一個表情,是只發脾氣的兔子:【沒有蘸料的烤肉那叫沒有靈魂的五花肉!】

齊越打字,她的消息又進來:【這頓吃完,好久才會再吃呢!】

他也回了只兔子表情,她說的“好久”也就是說說而已。

酒桌上有人捧着酒杯來敬酒,齊越倒扣手機,手機殼上的狗子讓對方腳步頓了頓,“齊總,還沒恭喜您跟範小姐。”

齊越掀了掀眼皮,沒接話,只嘴角露出一抹淡笑。他看了眼來人,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

對方受寵若驚,仰頭一飲而盡,“恭喜恭喜。”

杯裏的酒喝得一幹二淨,章孟遠見狀,起身給他滿上。

衆人互相敬着酒,齊越提前退場,帶着章孟遠上樓進包間。

包間裏三人見他進來,問:“這麽快?”

“嗯。”齊越解開西裝扣子,落座時,同時松了領帶。

剛才席上有些吵,他有些頭疼。

宋時璟看向章孟遠:“沒喝多吧?”

章孟遠搖頭。

宋時璟是齊越發小,一同來的還有他堂弟宋時琛和堂妹宋夕拾。

宋夕拾看齊越面色不大好,給他倒了杯熱水,“越哥,喝點水。”她說完,又倒了一杯,這杯給齊越身側的章孟遠。

章孟遠起身,雙手接過,“謝謝宋小姐。”

宋夕拾笑:“應該的。”

宋時琛目光落在宋夕拾臉上,發現她一直望着閉目養神的齊越,他給了宋時璟一個眼神暗示。

宋時璟接收到:“傅家那位的尾巴都解決了?”

今晚的應酬醉翁之意不在酒,變着法來打探齊越跟範家的關系。剛才給他敬酒的就是傅瑾岚的人,他沒搭腔,只喝了酒。一來不願接下自己跟旁人的訂婚祝福,二來是不想多說。

“嗯。”齊越睜開眼,喝上熱水,舒服許多。

章孟遠在一旁,光喝水,不吭聲。

宋夕拾低頭笑了笑。

宋時琛看在眼裏:“孟遠,來,咱們聊聊。”他坐過去,“你家齊總跟小姑娘是怎麽回事?”

他們都知道路窈的存在,挺不可思議。但齊越嘴巴嚴,他們撬不出話。一開始,他們都覺得小姑娘就是齊越心血來潮的新鮮感,直到他身後被傅瑾岚扔了尾巴,他思慮再三,同範珞頤訂了婚。

聽說傅家姐弟最近的注意力都在範家身上。

章孟遠哪裏能說,只笑笑,“您不如直接問齊總。”有些話宋家兄弟能問,他卻不好答。

宋時琛根本沒想着章孟遠能說,他看向妹妹宋夕拾,“他這麽寶貝人家小姑娘,就差金屋藏嬌了,我能問出來才是見了鬼了。”

這幾年,他們的聚會只要齊越在,妹妹再忙都堅持來參加。就像現在,她不插話,卻時不時看看齊越。

宋時璟聽到堂弟這麽說,壓低聲音,“夕拾,你也看到了,齊越對那小姑娘是動了真心的。”

宋夕拾一愣,又望了眼齊越的方向,剛好撞上章孟遠看來的視線。

她不自然地避開,偏頭看堂哥,“挺好的。”

宋時璟:“……”

他跟宋時琛從北京過來,一是為了發小齊越,二是堂妹的舞團在上海有芭蕾巡演。今晚落地虹橋,他讓司機先送宋夕拾回家,結果,她聽說齊越和章孟遠在會所應酬,就不肯回去了。她說許久沒見齊越,想聚聚聊聊。

齊越什麽性子,他們最清楚,跟宋夕拾個小姑娘能有什麽好聚好聊的?他覺得妹妹這是對齊越情根深種,不是好苗頭。

宋時璟舍不得對妹妹說重話,把話題扯到路窈身上,“小姑娘還不知道你的情況?”

他實在想不通,齊越陪一個小姑娘玩什麽角色扮演。

這話戳在齊越心上,他想起昨晚路窈遇在餐廳遇到範珞頤說的話。她說感情裏,她容忍不了背叛和欺騙。

他不可能背叛她,至于欺騙,他已經不知道怎麽解釋。

“其實這有什麽?你也不是故意的。”宋時璟不以為然,理解不了齊越的為難,“你考慮過沒有,只要跟範珞頤假戲真做,別說中明,齊家對你而言也不在話下。”

兩人從小一起長大,有什麽說什麽,宋時璟完全是站在齊越的角度考慮。

齊家在他們圈子裏有頭有臉,中明又是多少公司望塵莫及的存在。但凡中明想再進一步,掌門者必然得有所犧牲。尤其是如今齊家有傅家姐弟這樣的攪屎棍,齊瀚又分明和稀泥,偶爾還要偏個心,齊越別說是想讓中明更進一步,他能順利接手中明都不容易。

宋時璟在委婉地勸發小,以大局為重。

齊越聽懂了:“這與路窈無關。”

宋時璟嘆氣:“聰明人不該放棄捷徑。”

他特別不贊同,在他看來,家族的發展更重要。這與個人能力無關,是這個圈子既定的潛規則就是如此。圈子資源有限,要想走得遠,獨木難行。他同太太就是聯姻,兩人沒什麽情情愛愛的感情牽扯,婚後倒是相安無事。她不幹涉他的生活,他亦是。

利益的捆綁,遠比虛無缥缈的感情更牢不可破。

“捷徑?”齊越嗤笑,面上表情很淡。

宋時璟點到為止,宋時琛默契跳過話題,問齊越上海有什麽好吃的。

章孟遠替老板答,說到幾人此次的上海行程。

大多是宋時琛在說,齊越聽着,兜裏手機忽然震動,他打開看了眼,是路窈的。她說跟周周吃好烤肉,準備去商場逛逛。

他在對話框打字,又全部删除,“我出去打個電話。”

齊越拿上手機離開包間,關上門,他電話撥過去,沒等他問,路窈先說:“加好班了?吃飯了嗎?”

“嗯,加好了。”他将領帶徹底解開,随手塞西裝口袋,“也吃好飯了。”

路窈剛和周周結完賬:“那你早點回家呀。”

齊越不想回去,問:“準備逛多久?”

“還不知道,看心情。”她逛街沒什麽目的,看到什麽就逛什麽。

齊越看時間,他突然想見她,“你跟周周先逛,我送你們回學校。”

路窈“啊”了一聲:“你要來?好晚了的。”她默默計算他的往返時間,覺得太折騰。

齊越重新進包間,他問章孟遠要車鑰匙,宋時璟和宋時琛都看着他。他愣了一下,想起來自己晚上喝酒了,又把鑰匙還回去。

“等我過來。”他笑着叮囑。

路窈覺得今晚的齊越有點粘人,往常他們也各管各的吃飯忙碌,煲個電話粥也就算了,不像今晚他話都多了。

“好吧,商場等你。”

齊越說“好”,挂電話後脫了西裝外套挂臂彎,“我先回去,你們随意。”

宋時琛瞠目結舌:“你重色輕友啊。”

齊越看他一眼,沒有反駁。

宋時璟見狀,若有所思。他鮮少見齊越有這麽溫柔的時候,怪不像他的。不過也好,讓妹妹死個心。

齊越打車到商場,那會兒路窈還在試衣服,沒看到消息,他等在商場門口。周圍人來人往,偶有小孩的吵鬧聲,他不喜這樣喧鬧的環境,但跟路窈在一起後,火鍋店、燒烤攤、商場,他走了個遍。

隔了十來分鐘,她才回:【剛在試衣服。】

齊越打電話:“我來找你們?”

路窈說她們好了:“不用了,我們找你。”

“好,我在1號口。”齊越走到商場最近的店門,給她報店名。

“兩分鐘就到。”

“不急,慢慢來。”

兩人沒挂電話,路窈說:“我買了件衣服,也給媽媽買了一件。”是母女款,她下周就回蘇州,正好給媽媽。

齊越也想起下周就是十一,他們一周見不到面,“就買了衣服?”

“還買了兩個發夾,周周也買了。”路窈一樣樣說她的戰利品,說到寝室的首飾盒,她瞧見店門口的齊越。

他穿了件短袖襯衣,黑西褲黑皮鞋,他一只手握着手機放在耳邊,另一只自然放在褲兜。他這會兒看着對面的必勝客,唇角一抹笑,特別好看。

“小齊同志,你回個頭呀!”她笑。

齊越扭頭,看到她。

他抽出手,朝她走去,她挂了電話,奔向他。

“慢點。”齊越接住她,同時接過她的購物袋。

“嗨,小齊同志。”周周揮手,跟着路窈叫。

齊越點頭打了招呼,看着路窈。

路窈聞到酒味:“喝酒了?”她湊近,小狗似的在他領口聞聞。

齊越下意識後仰,被她拎住領口。他領口的扣子沒扣,随意敞開着,她剛好抓緊。

“喝了一點。”他來得匆忙,沒來得及換衣服,但想見她,他顧不了那麽多。

路窈看他的穿着:“又有甲方爸爸?”

齊越怔了下:“差不多。”

她便沒有多問,又開始心疼上了,“那你還來找我?”

齊越不知道怎麽說,周周咳了咳,“兩位,咱是打車還是怎麽着?”

商場其實離大學城不遠,她提議:“打個車,半路放你倆下來,我直接回宿舍?”

她用自己是個懂事的室友的眼神打趣路窈。

路窈擡手就是一胳膊,齊越倒滿意,“我打車。”

他用軟件打車,終點設在宿舍。

車子到時,周周搶先坐副駕駛,把後座留給兩個人,而後給路窈發消息:【夠懂事不?】

路窈沒看,跟齊越牽着手,沒松開過。

車子經過學校,周周讓司機停車放兩人下來,再送她回寝室。

九月風涼,齊越只穿了件襯衣,路窈胳膊擦過他的,“怎麽不穿外套?”

他低頭看了眼:“不冷。”

“手都是涼的!”路窈不滿,伸手問他要購物袋。

齊越遞過去,她沒接,只讓他打開,她掏出今晚買的外套。一共兩件,她拿的是自己那件粉色薄外套。她把标牌往外拉開,抖開衣服。

“窈窈,我真的不冷。”他抗拒。

路窈不管,讓他伸手,他盯着粉嫩嫩的外套,“我穿不下。”

她瘦,買的xs,只夠他套一個胳膊。再說粉色,确實不适合他。

“你伸手麽!”路窈又抖了抖她的粉外套。

齊越不動,兩人僵持,最後,是他妥協。他先伸左手,她将外套轉了個方向,右邊的袖子套上去。穿過柚子,衣服只到他胳膊。

路窈滿意,對他晃另一只,他只好換個手拎購物袋,手穿進衣袖。明顯不和尺寸的衣服被他套在身前,挺怪異的。

她退後一步瞅着:“這不挺好。”很滑稽,她眉開眼笑。

齊越低頭看着身前反穿的粉外套,朝她伸手,示意她牽上,“謝謝路小姐的愛。”

确實挺暖,就是暖得毫無形象。

路窈握上他的手,被他反手扣緊,他還在她掌心撓了撓,“癢,別鬧。”

齊越:“……”

她邊說邊笑,偷瞄他幾眼,被抓包後,他又往她身上貼了貼。

路窈那種今天齊越特別粘人的感覺又來了:“小齊同志。”她停下腳步,跟他面對面,“老實交代,做什麽壞事了?”

齊越将購物袋挂手腕,牽住她另一只手,“就不能想你了?”

路窈心裏美滋滋,但不說,“啧,還是你今晚不止喝酒了?”她說着靠近嗅了嗅,只有酒味,沒有其他的,“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不然我就報警了啊!”

齊越看她,抿了抿唇,他俯身強勢将她扣在懷裏,“好的,我抱了。”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