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囚籠
第63章 囚籠
在童憐的百般監督之下,季越總是在即将成功偷懶的前一秒被拆穿,從而不得不重新開始練習,幾日下來可謂是進步神速,就連沈榭之都啧啧驚嘆,甚至有了将童憐拐去軍營當監軍的想法。
童憐白日裏陪着季越練武,晚上還要跟季越一起念書,日子也算過得充實;而另一邊的拾六也一改從前的懶散,幾乎每日都奔波于賭坊與皇宮之間。
拾六吐出一口濁氣,一屁股坐在寝房內那張許久沒人使用過的床榻上。不知為何,在林祥死後,景帝一直沒有給季越安排新的侍從。不過也正因如此,拾六來找童憐彙報情況也方便了許多。
“所以,最近你和紅藥都在忙活什麽?”拾六盤着腿,将胳膊撐在腿上托着臉問。
童憐并沒有直接回答拾六的問題,而是先将這次紅藥傳回的消息全部看了一遍。見狀,拾六也不好過多打擾,只能将自己往後一仰,透過那層薄薄的窗戶紙去看外面的天空。
他不明白,既然已經見過了外面的天空,童憐又為什麽會選擇回到這裏,回到這座金銀玉石堆砌出來的、為別人鑄造的囚籠?
“因為有人在這裏等我,也因為有些人将自己交給了我。”
“啊?”驟然聽見童憐的聲音,拾六一時間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看見拾六一臉失神的模樣,童憐忍不住笑了:“剛剛不是你問我為什麽要回來的麽?”
被童憐這麽一提醒,拾六這才知道方才自己竟然是将心中的疑問直接問了出來。得到答案,拾六并沒有像想象中的那麽豁然開朗,反而在遲疑片刻後繼續問:“你會後悔麽?以後。”
拾六說得沒頭沒尾的,但是童憐還是大致猜出了他想問的到底是什麽:“不會。”
後悔是最沒用、且浪費時間的事情。這是童憐自小就知曉的道理。所以哪怕是前幾年童正初一直虐待自己的時候,童憐也未曾後悔過,他所想到的不過是應該如何擺脫童正初罷了。那個時候的他都沒有後悔過,更別說現在已經有了自保能力的他了。
至少,現在他身邊不止有他不是麽?若要說曾經季越的依賴,是可能将他推入深淵的那只無形的手,那麽現在季越的偏愛,反倒成了他能在景帝面前保命的資本。
拾六點了點頭,而後便将注意力都轉移到了童憐手邊的那一堆紙張上:“所以你是讓紅藥幫忙找了什麽?這兩日陸陸續續的收到了這麽多消息。”
到了現在,童憐自然也沒了繼續隐瞞的必要,他面帶淺笑,說:“還記得我之前說過的那句話麽?這朝堂之上,多的是那些既貪又蠢的狗官,若是他們在賭坊輸了錢,抑或者壓了命,自然是樂意用那些與他們毫無關系,但賭坊主人又想知道的那些宮中的彎彎繞繞來抵。”
“而恰好,瑜妃的母族裏也不都是安分守己的人。”童憐說着,點了點最近紅藥傳來的消息,“既然大家都好奇為什麽季岑會和瑜妃貌合神離,那也不好總是吊着大家的胃口不是?”
雖然童憐并沒有明說,方才他所說的“大家”都是誰,但是光是看着此時他那張笑得過分真摯的臉,拾六便下意識地覺得有人要遭殃了。
正如拾六所想的那樣,在說完那句話之後童憐又道:“最近琴韻是不是都沒有傳消息回來?拾六你讓人去和她吱個聲兒,別讓她太樂不思蜀了。”
若不是童憐現在提起,拾六險些都快忘了琴韻這麽一號人了。見拾六微微愣神,童憐便忍不住笑着:“怎麽?難道你認為我先前将她接去小院,當真只是為了讓她能安心産子,然後讓季楓戴着綠帽好好待她?”
拾六果斷搖頭:若童憐真是那麽想的,他甚至會懷疑童憐是不是看上琴韻了。
好在童憐并不知拾六此時心中是如何想的,若是讓他知曉了,拾六接下來的日子恐怕便不會好過了。
“對了。”童憐突然道,“讓琴韻乖些,別搞什麽小動作。我不喜歡不聽話的棋子,同樣,我手邊可用的人也不止一個。”
看着這樣的童憐,拾六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雖說這并不是童憐第一次在他面前展露出這一面了,但是在短時間內他依舊不太能适應。反應過來之後,拾六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曉了。
若是以往,童憐估計還會詢問一下拾六是怎麽了,但是現在的他卻并沒有這份心情,只是緩緩吐出一口氣,而後揮了揮手,示意拾六下去。
其實不光是拾六不适應現在的童憐,就連童憐自己也時常迷茫。
他說不後悔是真的,但是現在的他卻也時常發愣——他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選擇。
無奈之下,他只能逼着自己不去思考往後,只單純的走一步看一步。聰明如他,童憐自然也知曉現在的景帝已視自己為最大的一個變數,哪怕自己在夢裏被人刺殺也毫不奇怪。
景帝現在的顧慮只有季越。
因為這個尚且年幼的嫡子被自己所救,而那時又恰逢無人可信,最終只能引狼入室。待自己這只“狼”在季越面前卸下狼皮的時候,距離自己的死期恐怕也不會太遠。
大致想清楚自己現在的處境,童憐從随身的荷包中取出一粒松子糖放入嘴裏,細細感受着在口腔中蔓延的甜味。他忍不住勾唇笑出了聲,只是臉上的那一抹笑意之下,似乎蘊藏了更多無法輕易訴說的情緒:“小殿下呀,我們之間最終會變得如何呢……”
松子糖緩緩化在唇舌之間,童憐咬牙将即将脫口而出的咳嗽聲全部壓回咽喉。那一刻,童憐只覺得自己的心髒似乎被一只手整個捏住,一瞬間的疼痛甚至讓他無法一丁點兒聲音,就連感知都被全部剝奪。
等他再次回過神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已經趴在了桌上,汗珠随着臉頰滑落,甚至在桌面山攤出了一片水窪。
童憐突然有些想笑,然而只是簡簡單單一個勾起嘴角的動作,對于此刻的他而言都顯得困難萬分,最終童憐也只能選擇放棄。他嘆出一口氣,撐着桌子起身,而後便直接将自己砸在了床榻上。
雖說因為入冬床榻上已經加了一層墊背,但是此時身體并不算好的童憐,還是因為那一撞咳嗽了幾聲。他随意用手捂着嘴,只是咳完他卻感受到手心一片黏膩。
童憐眯着眼将手舉起,定睛一看,便看見了手心中的那一抹紅色。這并不令他感到意外,畢竟最近他喝藥實在有些随心所欲,甚至有點兒将“邀月”當成最後一根稻草的意味了。
“啧。”童憐喘着氣說,“還好拾六和小殿下現在不在這兒。”
幾乎是在他說完這句話的同時,童憐就聽見了拾六陰恻恻的聲音:“哦?是麽。”
那一瞬間,童憐一向處變不驚的臉上驟然浮現出一種被抓包了的尴尬。他正想幹咳兩聲轉移話題,然而和他認識了那麽就的拾六又怎會不知道他的用意,他開了窗直接從窗戶外翻了進來,雙手抱胸木着張臉問:“不知童大人有何吩咐。”
見被抓包的如此徹底,童憐也不過多辯解,反而撐着坐了起來:“先前我安排你去做的事兒,辦得如何了?”
“半路遇到拾貳,為了讓琴韻更了解自己的處境,我便将這事兒交給拾貳去做了。”拾六面無表情道。
童憐問:“你可能确定那一定是拾貳?”
“能。”拾六完全不給童憐轉移話題的機會,重新将話題扯了回去,“所以不知現在,童大人可否給屬下說說你現在的身體情況。”
見拾六絲毫不退讓,童憐便從懷中取了快帕子,将自己手中的血漬一點點擦幹淨:“不知道啊,不過情況估計也算不得好。具體的還要看過醫師才能知道。”說着,童憐話語微頓,“賈康寧那兒可有消息?”
說起這個,就連拾六都忍不住搖頭嘆息。
不過這個結果也算是在童憐意料之中了:“我原先還以為自己至少能護到小殿下長大呢。”
拾六皺眉,似乎并不願意聽見童憐這麽說。雖說對童憐而言自己并不算好友,但是對于拾六來說,童憐已經算是難得的至交了。
看着滿面愁容的拾六,童憐反而笑了:“我現在可還沒到黔驢技窮的時候。若非我也算知曉自己的情況,就拾六你現在這幅模樣,我都要以為自己要不行了。”
到這份兒上還有閑工夫同自己的童憐,拾六也有幾分無語:“那你就顧好自己吧,我可不接受托孤。”
“知曉的。若是讓你替我照顧小殿下,那我也太心大了。”說着童憐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将帕子往床邊一放就準備躺下休息:“對了,拾六你離開時記得替我将帕子拿去燒了。”
“知道了。”
已經離開了的拾六不知道的是,童憐的情況其實比他所想的還要糟糕……
作者有話說:
朝朝:狀态不好,速推
還有三個劇情點明安就要長大啦!感謝【Whelm】的魚糧,筆芯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