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劈砍
劈砍
長洲讓荻花去買了新的仆從回來,連帶着馬車馬匹全都換成了新的,養在了自己院裏。譚攬月出門不再去前院支取馬車,自此潭府一分為二
雲昭看着姑娘雷厲風行心裏很欣慰。
兩月後譚回風寫信回來讓顧寧遠和長洲要錢,顧寧遠把信給金九牧,金九牧帶着厚臉皮和一顆勇敢的心而來。長洲不知道他又來幹嘛,讓他在外面站着等。
金九牧等的生氣,但荻花說姑娘還在學樂器,不好停下來,讓他繼續等。
長洲下了學,譚攬月和徐棠觀也回來了,三人一起用了飯,金九牧才進來。
金九牧不情不願行禮,"老爺回信說出了事兒,需要姑娘拿出兩萬銀兩。"
"我怎麽知道是不是你在騙我?"長洲嗤笑,"憑你一張嘴,我便要信你麽?"
"姑娘說這話真叫人傷心,這是老爺的信,您看了就知道了,這就是老爺的字跡!"金九牧把信往前遞,但長洲不接。
"沒見過他的字,你要作假很方便,我不會信你。"長洲回絕他,不管他說什麽,長洲只說累了要休憩,徐棠觀與譚攬月命人把他趕出去。
金九牧洋洋灑灑把長洲惡劣行徑與言語傳給譚回風,譚回風親自寫信給長洲,又蓋上了自己的官印。幾日後長洲拿了信看了,已讀不回。
金九牧等不及,又來求見長洲,長洲讓他進來直接了當告訴他,"沒錢,拿不出來。"
"夫人的田鋪不都在你那裏嗎?姑娘花哪兒去了?"金九牧疑惑,"您不會被人騙了吧,還是身體不好了管不下來?"
"沒有,全給了祖父的人幫我管。我手裏的錢都用來喝湯藥讀書學琴了。"長洲淡然開口,"或許你們可以去和祖父要。"
"這怎麽好開口,您就當為了您父親,去要一筆回來吧。"金九牧放下身段勸她,"那可是您父親啊?您總不能看着他死。"
"可以啊,怎麽不可以?"長洲咯咯笑起來,"我又沒見過他,他死不死和我有什麽關系?再者我這剛守孝,他要是死了我順道也守了,挺好的。"
金九牧訓斥長洲許多句,長洲都不許理睬,就是不給。但又實在受不了金九牧這樣放肆,問他:"金管事,你家老爺是執意要用亡妻嫁妝是嗎?"
金九牧楞在原地,許久不敢開口,長洲讓他退下。金九牧沒辦法,只好将事情禀報給了譚回風,譚回風只好向友人借,借了以後又在當地募捐,橋就這樣建好了。
但是這事兒不會這麽容易,橋建好當天,橋塌毀了。以徐斂之為首的文官彈劾譚回風辦事不力,不僅多花費了一倍的時間來修橋,還向百姓們要錢,如今橋還塌毀,定是譚回風貪污,偷工減料。
譚回風急召回京,有口說不出。他并不是第一次給皇上辦事,皇上私底下接見他,問他到底怎麽回事。譚回風一五一十把事情說了,又說朝廷撥下來的錢少了一半,皇上勃然大怒,立刻讓相關官員面聖。
幾人吵了半天,這邊确實把錢撥出了,那邊又确實沒收到,可過程中又确實沒人動過,這事兒成了個迷。皇上又不能不處置譚回風,只好降職,但仍舊讓他出去。
這事兒就這麽結束,但皇上心裏有了怨氣,譚回風被分到了更遠的地方上任。
馮士臨回了一趟家,收拾好自己,洗去自己身上的泥土氣立馬來找長洲。
他今日回來并沒有提前說過,荻花還沒通報好,他就自己進來了。
長洲依舊在院裏學柳琴,萬吟澤在一邊喝茶指點她。馮士臨看見萬吟澤在老實的行了禮,長洲見他回來了,放下柳琴和萬吟澤告別,說今日到此就行。
衆人都下去了,只留着雲昭和荻花。馮士臨坐在長洲身旁,抓着她的手看。因為總生病,她的手腕不再像以前那樣圓潤,骨頭隐隐出現,上面戴着那串手串。
指頭上有了薄繭,可見學琴辛苦,她也确實下了功夫。身上都是藥草的苦味兒,馮士臨心疼,柔和問她,"你近幾日還好嗎?"
"算好的,你不必擔心。"長洲任由他捏着自己手指,問他,"你想聽曲子嗎?我有了點兒進步。"
馮士臨拉過她,搖頭。"你的腿好些了嗎?得有半年多了吧。"
"你可以自己看看,就自己動手擡起來吧,我擡不起來。"長洲拿開薄毯,彎下身要掀裙擺。
馮士臨止住她,抱她進了屋裏,又好好關上門窗才肯看。他跪在長洲腳邊,輕手輕腳脫下她鞋襪,她腿上其實算好了,只是表面還留着疤。
"城中大夫只求穩妥,不敢給你下猛藥,你的腿好不能好還做不得數。我從別處學了點兒東西,給你看看好嗎?"馮士臨輕聲哄着她,"不好也沒事兒,日後騎馬我帶着你,你想去哪兒我都背着你。我已經讓母親去和祖父說了,你我婚事已定下,你好不好我都會照顧你一輩子。"
"好,你說什麽就是什麽。能站起來最好,我都聽你的。"長洲知道他都是為了自己好,婚嫁這種事兒,只憑愛意是不夠的,他哪天不愛了也會對自己好,也算良人。
馮士臨手捏上她的小腿,小心翼翼問她,"有感覺嗎?"
長洲好笑,"怎麽會沒感覺?"
"那就是沒壞死。"他又捏到長洲被碾壓的地方,稍微用了點力,"痛嗎?"
他這一下确實極痛,長洲冷汗直冒咬牙點頭。馮士臨摟住她哄勸,"那日你被壓,下面有個泥潭,你雙腿落進去車轱辘的重力擠着你的腿陷入泥潭給了你的緩解機會,你還會好的。"
長洲點頭,他又安慰,"過程痛苦,你慢慢來,別着急。"
長洲也想好,向他保證,"我會的,你放心吧。"
馮士臨讓她靠在自己懷裏,一下一下沿着她脊背順着,"我看你娘經常這麽給你順毛,以後我來做,你把我當你娘吧。"
長洲沉默了,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這話她接不,未來夫婿說你把我當成娘,這算什麽?
"你的身子骨變差了,我和家裏說好了,你如今才十七,等再過幾年我們再成親。孩子就不要了,生育孩兒很辛苦,你受不住。"馮士臨聲音十分柔和認真,"你要想要孩子,咱們就去抱一個,想要女孩兒就抱女孩兒,想要男孩兒就抱男孩兒,想要幾個你都自己選。"
"好。"長洲點頭,"聽你的。"
"不是的,我不是這個意思。"馮士臨着急把長洲的臉擡起來和自己對視,"是都聽你的!我都聽你的。"
長洲心裏有些發軟,雙手環住他脖子抱着他,就像以前抱着徐行那樣。馮士臨笨拙擁住她後背,随後又放手,給她順脊背,"譚回風下一步怎麽做,是我先把計劃寫出來給你看你改好我執行,還是你自己來寫?"
長洲聲音很輕,"你寫吧,然後我改,我有什麽本事來寫呢?我都不知道他最近在幹嘛,你寫了我改就好。這半年先別動手,以免他警惕,先讓他防備半年,松懈下來再打他個措手不及。"
"杳杳。"馮士臨第一次叫她名字,"你真聰明。"
長洲笑他,"人人都說我聰慧,從我出生滿月的時候就沒少聽到過。"
馮士臨嘿嘿傻笑着,長洲慢慢睡去。馮士臨看了會兒她,又回自己家去。
往後又照常來找她,兩人的婚事已經定下,雙方庚貼已經交換。馮士臨更理直氣壯的陪着,長洲給他彈曲子,他回回都會大肆贊揚彈得好,誠懇無比。要不是萬吟澤會說實話,長洲真以為自己成了名家。
他照樣早早的來,晚晚的回。長洲讓他住下來,他十分嚴厲的拒絕,說是要守規矩。可聽大夫的話做複健時,他又時時刻刻扶着長洲,不在乎規矩。長洲也不再勸他,說幾百次住下,他也不聽。
兩人就這樣過了一月多,馮士臨又跟着徐天白出了門,這次帶上了徐棠觀。
時間一天一天過去,長洲的腿雖不見多大起色,但也聽着馮士臨留下的大夫的話,每日起來活動活動,過程痛苦無比。
馮士臨走了以後,這事兒原本是荻花與雲昭來做。長洲畢竟是個大姑娘了,兩人扶不住,長洲摔過幾次後讓草野來攙扶自己。
譚攬月沒了徐棠觀,學堂也不願意再去,大部分時間都陪着長洲。有時候也出門去看下鋪子,畢竟長洲不再方便出去,這些事就交給了她。
她雖然無能,但有長洲和榴光在,也從沒犯過什麽錯誤。
在徐行孝期還沒出兩年,金九牧領回來一對母女,說是譚回風的表妹和她的女兒,家裏遭了難,來投奔譚回風。
長洲聽到表妹這個詞,心裏猶如有鼓在敲擊。兩人齊齊的站在院裏,神情都有些局促畏縮。有什麽事兒長洲也不會沖她們來,等什麽都查清楚了再說吧。
長洲不發話,金九牧也不敢出聲。
"坐吧,有話坐下說,我腿腳不好你們見諒吧。"長洲終于開口,兩人互相緊緊的挨着坐下。
兩人都低着頭,不敢看長洲,連大喘氣都不大敢。長洲又問,"這位是姐姐還是妹妹?閨名又是什麽呢?"
"我叫譚青蘿。"那女孩兒聲音倒是爽朗,沒有羞怯的意思。
長洲奇怪,怎麽表哥表妹同一個姓?譚回風只有個妹妹,怎麽可能一個姓,"你為何姓譚?"
譚青蘿搖頭,"我不知道,從小就叫譚青蘿,和表舅一直住在一起的,我娘也姓譚。"
長洲盯着她,"你爹也姓譚?"
譚青蘿老實回答,"我爹早死了,後來才改的姓,跟娘姓。"
長洲看她表情不像撒謊,心裏有些事猜了出來。譚青蘿的母親一直不說話,只是發着抖,長洲不想為難她。
"金管事,這人雖然來了咱們也得把話說清楚。她們你們就好生照顧吧,不過銀錢你們院出,自己騰出院子來讓她們住進去。"長洲不為難誰,但也不會給誰面子。
譚攬月在她旁邊坐着,也有些無措的拉着她衣袖。現在家裏的事長洲都不瞞着,全都告訴了她,她雖然害怕,但終究和長洲是一條線。
譚青蘿不知道怎麽辦好,坐在那兒不知所措。譚母聽見這話直接就跪下了給長洲磕頭,"姑娘,我們孤兒寡母的沒人依靠,老爺出遠門了家裏沒人才來城裏。實話告訴您,青蘿是您的姐姐,她和您一樣也是老爺的骨肉。"
"猜到了。"長洲輕笑,"你們原先身份是什麽就是什麽,我管不着也不會為難你們。這是對你們最好的結果,怎麽,你不滿意?"
譚母淚眼摩挲,"姑娘給條活路吧,老爺被降了職走了,不然我們也不會來麻煩您的。"
"沒什麽麻煩不麻煩。"長洲打斷她,"我說過不為難你們,也不會管你們。只有一條,不許住進這個院子,也不許去婉娘的院子。"
"那我們住哪兒呢?"譚青蘿呆呆看着長洲,"我們不都是爹的家眷嗎?為什麽我們不住在一起?"
"你太天真了,對我來說你們是什麽呢?"長洲嗤笑,"外室?還是姨娘?如果是外室,我不攆你們出去已經很給臉面了,姨娘的話更不是,我娘可沒納過你,你們什麽都不是。"
譚母破罐子破摔,"姑娘,如今我實話告訴你吧,只求你照看我們母女。我年輕時犯了錯,和表哥有了孩子。表哥讀書好,考取了功名娶了您的娘,我無依無靠嫁了個不嫌棄我的人。誰知道他命短死了,我又回到表哥家裏。後來便跟着他,一直沒有再嫁。如今他走了,我會做些生意,但表哥造橋出了事,我的銀兩全給了他,如今我什麽都沒有了,只能聽別人的話來投奔您。"
長洲聽譚母說的話,和自己猜測的差不離,心裏十分生氣。合着徐行和徐家就是工具,是譚回風向上爬的工具。長洲早該想到,《伯夷列傳》講得十分清楚:闾巷之人,欲砥行立名者,非附青雲之士,惡能施于後哉?
譚回風這種平民考上來的,怎麽可能得皇上重用,還能在城裏立住腳跟,還不是傍上了将軍府。又因為心裏不是真心喜歡徐行,才如此冷落她。自從有了孩子以後就再也不回來,繼續躲着和初戀情人好好過着日子。
表哥表妹還是渣男賤女,長洲現在不想追究,只想知道為什麽徐行要嫁給譚回風,譚回風又不是前三甲,将軍府怎麽會找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