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要打十個
第21章 我要打十個
聶峥笑道:“你方才不是暗示我不要告狀?放心,我嘴緊得很,決計不會透露半個字。沒想到啊沒想到,你對他還挺上心的。”
林晗被他拽着胳膊往那燈火煌煌的溫柔窟去,還未靠近,風便把絲弦笑語送到耳畔,涓流似的往腦中灌。
宛康地處邊塞,旖旎鄉與別處大不相同,少有纏綿情調,多了些豪邁之風。百花館共有二層,館內燃着衆多花枝般的巨燈,每個足有一人高。每座燈臺燃燈十五,燒着昂貴的蜜蠟,廳堂樓欄燈火璀璨,煊若白晝。
燈光照徹屋宇,四面垂懸的異國織錦流光溢彩,宛若金輝銀線,堪比日月灼目。絲弦婉轉,胡姬起舞,衆人高歌笑談,行止放浪不羁,到處充斥着盈盈笑語。
兩人入座。林晗百無聊賴地作陪,自斟自飲,身在莺燕叢中卻似入定,腦海中始終盤旋着城防之事。聶峥着人上了酒菜,再抽兩副花簽,芙蓉與茉莉,不一會便有兩抹倩影朝他們而來,朝着二人盈盈一拜。芙蓉抱着琵琶,是個容顏清秀的梁國女子,茉莉則不同,生得高挑豐腴,眉目深邃,肌膚好似春雪一般,一眼便知來自達戎。
聶峥顯然更喜歡達戎女孩些,可他要聽故國舊歌,她不會彈。芙蓉矮身一禮,猶自撥弦引吭,絮絮唱道:“千裏黃雲白日曛,北風吹雁雪紛紛——”
歌聲繞梁不絕,惹得林晗也凝神靜聽。那女孩緩緩唱到“六翮飄飖私自憐,一離京洛十餘年”,聶峥眼裏居然閃出了淚意,不一會便同兩個歌伎抱頭大哭,在歡聲笑語的一群人中格外顯眼。
林晗心煩意亂,交代了一聲便離開酒案,也不知聶峥聽見沒聽見。空中漂浮着脂粉和酒食的香氣,他胸中沉悶,像是梗着一塊石頭,禁不住要去透透氣。
沒走出館門,忽然有個人影擋在他跟前,林晗略微一瞧,是個少年人,懷裏抱着一張琴,忐忑不安地抿着嘴唇。再瞧仔細些,似乎有點眼熟,模樣像極了他第一回在宛康城外見到的騎駱駝的少年。
這人的容貌比那回憔悴了許多,幾縷頭發蓬在鬓邊,身軀弱不禁風的。他醞釀許久,對着林晗近乎求告地說話:“郎君要聽曲子嗎,你想聽什麽我都能唱。”
他的嗓音确實悅耳,珠圓玉潤的。林晗搖頭,“我沒什麽想聽的。”
少年見林晗要走,連忙擋住他,匆匆開口:“來這裏的客人總不會只是為了看個熱鬧,郎君不想聽曲的話,別的——”
林晗皺眉盯着他,眼神裏有股不怒自威的氣勢,壓得少年頓時噤聲。
他仔細把林晗打量一遍,反複确認他不過是個與自己一般年齡的人,再度開口:“別的事情,不管是什麽,我也都能做。”
他說完便羞恥地垂下頭去,耳根漸漸浮紅,不敢看眼前的人。林晗更是不悅,打發道:“我沒興致,找別人去。”
少年愕然擡頭,臉上既羞又憤,咬着唇瓣,眼角滾出幾顆淚水,倒似受了奇恥大辱。林晗尋了個僻靜的地方獨坐,不經意間又瞥見那人的身影。他重新挑了個人,躊躇了許久才湊上去,開口問道:“郎君可想聽曲?”
這回的郎君是個纨绔闊少,生得油光滿面,腰間插着把折扇,正倚在胡姬懷中聽人唱曲。那人被他打斷,原有些不耐煩,一見少年容貌,立時變臉,笑開了花,懷裏的美人也不要了,調戲道:“我這有人彈曲子,你過來給我倒杯酒。”
那少年慢吞吞地走過去,想也知道下頭會發生什麽。林晗轉頭斟酒,酒杯還沒遞到嘴邊,便聽一陣稀裏嘩啦的脆響,循着聲音瞧過去,竟是方才那闊少在砸東西,酒案上的杯盤碗筷被摔了個幹淨。
那少年渾身發抖地跪在地上,渾身淋滿了汁水。也不知道他是如何惹到那纨绔,被人揪着頭發狠命地打,不一會便倒在地上,死屍般任由人拖着,滿頭滿身是血。別處人見了這場面,都只靜靜看着,哪裏敢勸。
打人的見了血,不說收手,反而越加兇狠,林晗眼見着要出人命,遙遙地喊了句:“住手吧,好歹是條人命。”
那纨绔沖他瞧過去,兩眼冒着兇光,頭上一大片濡濕的暗紅,想必是酒液。
他對着林晗呵斥:“你什麽東西,也來管我的閑事?”
林晗淡淡一笑,從燈影闌珊的角落踱到流明輝煌的堂中,“你要是打死了人,今天就別想出這屋子。”
“怪事。”那人嘲道,“爺爺打不打死人與你何幹,這裏是宛康,天高皇帝遠,誰管的着?”
林晗沒說話,鎮定自若地立在原處。不消片刻,便有一群膀大腰圓的随從圍上來,兇神惡煞地盯着他。一人率先出手,拳頭捏着罡風,直朝林晗頭臉砸去。
他側身巧妙避過,拳風過處幾縷發絲微微飄動,緊接着擒拿住身旁另一人的手臂,借這人的手一拳往剛才那人頭上狠狠揮去。
兩聲哀嚎頓起,被鉗住手臂的人掌背上沾染了粘稠的鮮血。這人往回掙紮,卻似有千鈞壓在臂上,半點動彈不得。林晗擡臂一折,他便一聲驚天的慘叫,捂着扭曲的臂膀倒下地。
旁人望見這段場面,立時大喝着沖他一擁而上,林晗撿起幾塊碎裂的瓦碟,揚手一揮,只聽幾聲連續的悶響,尖銳的瓦片沒入幾人皮肉,眨眼的間隙,氣焰熏天的惡奴們便殺豬似的叫喚起來。
林晗緩步朝着呆滞的纨绔走去,挑事的主人像是見了閻羅,一時軟了腿腳。他雲淡風輕地笑了笑,同時腳下發力,這人便撲通一聲跪倒。
他被一腳踹得趴在地上,好不狼狽。林晗一只靴底緩緩地踩上他後背泛着光輝的綢緞,俯身從他腰側抽出那柄非同尋常的折扇。
細白的絹扇在他指間展開,擋住了大半張臉,唯在扇緣邊露出些剪水明眸。
那扇上書寫了四個傲骨凜然的墨字:風華絕代。林晗盯着四個字半晌,不由得垂眸諷笑,眼神落至地上的人,“什麽豬狗,也配拿王中書的墨寶。”
“這,我不曉得什麽中書不中書,墨寶不墨寶的。”那人低聲下氣地求饒,“英雄饒命,這扇子是我從幹爹那要來充充場面的,我也不認識字呀……”
林晗思忖片刻,“你幹爹?”
話音未落,便聽樓上有人高聲道:“還請英雄網開一面,小人感激不盡,必有厚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