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繞來繞去就這麽幾句話,還給人家報名老師施壓,沈海瑤不屑地“啧”了一聲:

“特意挑在這裏偶遇,還弄了一堆莫須有的罪名,這草稿怕是背了好久吧?”

“不如嬸子直說,你想要什麽?”

話音落地,莊嬸子裝作無辜地抹了把眼淚,把莊大壯推到衆人面前,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瑤姐兒何至于挖苦我們,我只不過是想給我可憐的孩子,讨一個公道罷了。”

孤兒寡母的可憐樣,很快得到了圍觀者的同情。

衆人悉悉索索的聲音越來越大。

更有甚者看不下去,自掏腰包拿出銅板放到莊大壯手中。

“孩子我們也沒能幫的,這學校規矩也太死了,你一定要争氣!”

“就是,果然女子與小人難養,有這心機用在正道上,怕是早就出人頭地了!”

“要說反正女娃娃上學也沒用,最後還得嫁人,幹脆就直接不招生女娃娃算了。”

報名老師見态勢越發不對勁,為了避免群憤殃及,只好試探性勸道:

“那個……姑娘大娘公子,學校的規定很簡單,就是誰交錢誰入學。你們要不然私底下再去商讨一下?”

老師的面子還是要給的,沈海瑤挑眉看向莊嬸子:

“走,談談去?”

“怕是談不出什麽吧!”

深厚又帶着點蒼老的男聲突然傳出,恰好給了不願退步的莊嬸子一個臺階。

這又是哪路神仙搞事?

沈海瑤應聲看過去。

只見一個踩着粗布棉鞋,身着灰色大褂,胡子長的像是蓄了很久的六七十歲的老頭出現。

“陸博士。”報名老師站起身行了個禮。

“吳直學辛苦了,”陸博士點頭回禮,并在報名老師開口前繼續道,“我這裏有個方法,或許有用,不知吳直學願不願意采納。”

突然被點名,吳直學忙道:

“那自然是願意的,還請陸博士解惑。”

陸博士捋着胡子,端着一副學者面孔慢悠悠開口:

“書院,自古為賢才所育,非朽木、糞土可污也,既如此,尚賢為首舉。”

“然,口說無憑,唯有實踐。給你們兩天的時間,做出一個能令在場之人滿意的答案,要跟船有關。”

“各憑才幹,支持者最多的那個方可入學,如何?”

暈暈繞繞車轱辘話鋪墊了一串,這繞來繞去原來就是為了測測他倆的水平。

沈海瑤毫不畏懼地舉手:“沒問題。”

衆人不屑地瞧了眼她,紛紛站在莊大壯身後安慰道:

“別怕孩子,我們肯定支持你!”

“随便怎麽弄,我們就不信她能弄出個花來!”

“......”

在衆人的環繞下,莊大壯面上滿是感謝,卻趁人不注意偷偷朝沈海瑤扔了個挑釁的眼神:

“沈海瑤,我是不會手下留情的。”

沈海瑤絲毫沒被挑釁到,反而四兩撥千斤地應了幾句話,莊大壯更是心中一哽。

“可千萬別手下留情,等到時候輸了再像現在這般,随便找什麽借口理由潑我髒水,那才是真的丢人丢大發了。”

聲音繞着屋檐漫過一排排的房子,撞到茶館二樓敞開的窗扇上,碎了滿堂。

柳和溫一下下搖着扇子,透過窗子視線落到書院門口的人群裏,打趣道:“美人受困了,林兄怎麽還在這潇灑,不去救美呢?”

趙子臨正埋頭看着柳和溫給的卷宗,思路一團亂麻,根本無從下手,他頭也不擡道:“不熟,沒空。”

“可惜了啊,這麽好的美人。”

柳和溫砸了兩下嘴,似乎頗為惋惜:“像美人這種漁家女子可是很少見的,不光是外表,那大氣沉穩的氣質也是上品。”

見趙子臨不理他,他放下手中的扇子,随手拿起個茶杯頗為感慨地自言自語道:

“我頭次來這茶館,都忍不住東張西望,因此還挨了頓訓。當然也有人自視清高,對此不屑一顧……”

“可美人她偏就能既欣賞,又不堕身份,你說厲不厲害?”

“說完了嗎?”

趙子臨放下手中的卷宗,擡眼看向他,語氣裏盡是恨鐵不成鋼:

“柳山長那麽正經的一個人,怎麽教育出你這麽個性子?”

就近撿起一份卷宗,趙子臨徑直把它扔到柳和溫懷裏:

“你要是無聊,就把近五十年所有對外通商的案子都查一遍,捋個人物鏈明日給我。”

“別啊,我說着玩的。”

這玩意,老頭子們三個月都不見得能捋順,他可不想為這種事掉頭發。

柳和溫趕忙端正态度:

“這不是咱倆剛見面,想和你這位皇子套套近乎嗎。畢竟我這個小地方長大的人,沒見過這麽大的官。”

眼見趙子臨又要開口,柳和溫急忙打斷:

“好了好了,我跟你說了正事。”

瞧着趙子臨神色舒緩了些,柳和溫松了口氣,捋清思路認真道:“遇刺原因我爹他們已經在查了,但是仍有不少的疑點。不過目前可以确定的是,內鬼就是書院的人。”

“書院?”

趙子臨眉頭再次皺起,看的柳和溫心頭一緊。

“柳山長可有懷疑人選?”

被這審問的語氣整的渾身不舒服,柳和溫打開扇子扇了起來:

“這不是沒有呢還,要不也不會讓我這個毛頭小子來接待你……”

“哦對了三殿下,我爹他還建議你繼續在後海林待着。等假身份給弄完了我給你親手送過去,到時候你再自由活動,免得打草驚蛇。”

趙子臨沉思稍許,點頭,又問了些心中疑慮的事情。

兩人一問一答,直到樓下的曲子換了五六首,茶水換了一盞又一盞,這才終于停住。

趙子臨端起茶杯抿了口:

“那就等着三日後,你來後海林找我。”

柳和溫點頭回應。

該交代的總算交代完了,他沒什麽正形地身子往後一歪,恰好瞥到書院前的人堆散盡。

心生一計,柳和溫狀似無意地故意提起一嘴:

“這美人好像跟他們打賭了,也不知誰會贏呢?”

本以為這句話也會向之前的幾句落地無應,誰知面前趙子臨卻突然跟着擡頭看了眼窗外,接上了話頭:“自然是沈海瑤。”

柳和溫驚奇地看着正欲要走的趙子臨,好像看到了有趣的事情。

書院人群散盡,他偏頭看了眼那抹身穿灰色長褂的老頭,想到方才趙子臨那篤定的模樣,柳和溫嘴角笑意不減:

“也不一定哦。”

……

鎮上的街道比村子裏熱鬧許多,擺攤的叫賣聲一波接着一波,不絕于耳。

因着靠海的緣故,街上小攤以海鮮為主,腥甜的氣息夾雜着海風撲面而來。

沈海瑤低着頭思索着:

剛才圍觀的群衆,從着裝和習慣來看,大多是從事漁民職業的。

要想獲得認可,就必須要貼近他們生活,從實用角度出發。

她漫無目的地走了一段路,挑了個面善的攤主聊了起來:“大伯,您這都是自家捕撈的魚嗎?”

“當然了小娃娃,”大伯毫不見外地回應,“靠海吃海,別處可吃不到這麽新鮮的呢。”

沈海瑤:“如今正好秋季,大伯出海一趟收獲不小吧?”

大伯嘿嘿撓了撓頭:“還好還好,一趟能裝個五六只,一天三四十只還是有的。”

才三四十只?

沈海瑤笑着告別大伯,邊走邊想:

前世她們的漁船有電力的發動機,因此來回運作的快,一天下來打撈的魚蝦數以千計。

趙朝沒有電,從發動機着手大概是不行的。

但一天三四十只也太少了。

沈海瑤又去了幾個攤子,得到的都是差不多的回答,還有幾個熱情的,帶着她去看了自家的捕魚船只。

破舊的木頭壘在一起,敷衍地糊弄出了個船的模樣,還沒裝東西,便已經被海水沒過了一半。

怪不得一次也就裝個五六只。

看來從浮力容量上改造也是個好辦法。

拿定主意,沈海瑤去二手市場挑了兩只船。

一只還有改造的空間,另一只已經完全看不出船的模樣。

沈海瑤跟老板講價:“老板不如再便宜點,反正這小破船留着也沒用,幾個銅板也是賺。”

其實她也不差錢,但是她需要一個能穩定供貨的材料商。

畢竟以後入學了,這種實踐活動很有可能多的是。

熟人之間合作,能省去很多麻煩,比如防止莊嬸子這種人對原料動手腳。

至于材料商對于合作誠意,就看他願不願吃虧讓步了。

老板打量了下眼前人,穿着還算幹淨,尤其是手上拿的那個鼓鼓囊囊的錢袋子,格外亮眼。

老板狠了狠心,大客戶,一定得留住。

“好說好說,只要您下次來還能想着就行。”

老板笑呵呵地折中了個價格,親自帶她去交了錢填了賬,更是張羅着人把船貼心地送到了後海林。

沈海瑤指揮他們将船置于沙灘上,從兜裏掏出幾個銅板,跟幫忙的幾個人道了謝。

幾人離開後,沈海瑤拍拍臉打起精神,借着月光仔細觀察起那個還算完好的船。

船只外形有很大的問題,船頭太圓潤了。

一個橢圓和一個三角相比,尖銳三角破水而行所用的力,可比鈍頭橢圓輕松多了。

處理起來倒也簡單,削尖之後再貼個東西鞏固一下。

正好小屋裏還有原主撿的鐵皮釘子,不是什麽大問題。

至于容量重力,删減些船內笨拙又不容易用上的材料,換成輕便的挂船外就行。

不占用船自身重量,還能增加浮力。

查看完成,沈海瑤伸了個懶腰。

接下來,就去看看屋內有什麽能用的東西了。

漁村的秋季一天一個溫度。

現在海風吹着,已經能感受到冰涼順着肌膚蔓延。

沈海瑤裹緊衣物,嘴裏哼着小調,蹦蹦噠噠得往小屋跑。

到了門口,身上總算活動出暖意。

但還沒等她擡手開門,門卻自己打開了。

沈海瑤笑容一滞:?

怎麽還有人?

門悠悠大敞,月光灑進屋內,落在那位倚着門檻少年的肩上,顯得格外溫柔。

沈海瑤一時被晃了神。

少年像是特意在等她,為此還換了身得體的水藍衣物,頭發重新梳洗過,簡單綁着一根發帶。

皂角的香氣在推門的那一瞬間,随着他的動作一起萦繞而出。

趙子臨目光注視着她的眼睛問道:

“心情還這麽好,跟人打賭有把握了?”

這富家小帥哥,整的是哪一出?

不對,他怎麽還在這呆着?

沈海瑤很快抓住關鍵:“你不是跟你那朋友見面了嗎?他不管你吃住?”

趙子臨就知道沈海瑤不吃這套美男計,心中憤憤實在不該聽那柳和溫的胡話,但他面上仍舊保持着溫柔神情:

“出了點意外,我可能還要在這住幾天。怕是要麻煩沈姑娘通融一下了,價錢什麽都好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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