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沈海瑤跟着往門檻一靠,一雙杏眼意有所指地從下往上,掃過他的頭發絲,蹙眉輕嘆:
“可是我現在不缺錢了,這可怎麽辦呢?”
趙子臨聞言緊鎖眉頭。
不要錢還要什麽?
難道她發現他的身份了,想要獅子大開口?
沈海瑤瞧見他那副防備的模樣,只覺得有趣。
這人竟然這麽不經逗。
想到方才他凹造型的舉動,沈海瑤心生一計。
美男計是吧,她也會。
調整好角度,沈海瑤偏頭望向他。
月色朦胧,她的眼底浸滿了溫柔。月光稀碎,微亂的發絲輕撫過他的臉龐。
她朱唇輕啓,吐露出幾個字:“我呀,想讓你幫我點忙。”
喃喃細語落入耳間。
趙子臨猛地想起了他們剛見面時,沈海瑤提起的女鬼故事。
女鬼勾人,無需多言,只要輕輕地一個對視,便可以令人神魂颠倒。
趙子臨耳後泛起一絲異樣的紅色。
“不回答就當你默認了,幫我修船去吧。”
沈海瑤輕笑一聲,撞開他的肩膀,毫不留戀地擠進屋內翻找起物件,順便給他扔下一句話:
“這門就這麽大點地方,你往這一站還讓不讓人進了?”
“……知道了。”
趙子臨看着屋裏忙碌的身影默默出聲。
在她撞開他的一瞬間,他感覺好像有想要抓住什麽東西的沖動。
但稍縱即逝。
趙子臨深吸一口氣,穩了穩神志。
大概是今日談話消耗了太多精力,有些乏了。
他起身繞過蹲在屋子中間的沈海瑤,裹了件外衣披上。
正想問沈海瑤船在哪裏,卻聽見她打了個噴嚏。
沈海瑤搓了搓鼻尖,朝趙子臨直率地笑了下:
“這天冷的真快,你這剛醒過來,可得裹嚴實點。”
趙子臨看了眼她單薄的衣物,又看了眼手中的厚重棉衣。
垂眸,半響,他拿起另一件厚重的衣物扔到她頭上。
眼前突然一黑,沈海瑤掙紮着從衣服裏扒拉出眼睛。
“你幹什麽!”
卻看着方才站在她面前的趙子臨早就不在原地,走出了好幾步,正往着林子裏面去。
他背對着她揮揮手:
“新的,送你了。”
沈海瑤站起身,拿起衣物裏裏外外仔細看了遍。
确實是新的,還是鎮上新出的花裏胡哨款式,專門宰這種人傻錢多的。
不要白不要。
沈海瑤果斷穿上,冷意頓時被隔絕在外面。
舒服,地主家的傻兒子果然是會享受。
等她到了地方,趙子臨已經開始打磨刀尖。鋒利的寒光迸發,像是能瞬間削斷一棵大樹。
沈海瑤弱弱後退兩步,挑了個還算不錯的沙丘坐下指點江山:
“很好,就是這樣,等會你把木頭削成尖頭的,按我說的做......”
修漁船是個體力活,很快趙子臨頭上便滲出汗珠,褲腳和鞋子裏都進了不少沙子。
沈海瑤也好不到哪去,她正研究着兩個不知道是什麽動物的肺,打結灌氣,放在海水上面測試它們的浮力。
……
終于,在日光江海岸線染成了一片橘紅時,一只浮在海面的漁船有了雛形。
沈海瑤滿意地看向這份作品,拍了拍趙子臨的肩:
“辛苦了,等我入學了請你吃飯。”
看着她的笑容,趙子臨也情不自禁地勾起嘴角。
恍惚間,一晚上的勞累仿佛都在這溫暖的陽光中消散。
在他的記憶裏,這麽純粹地為了一件簡單事而努力,已經過去很久了。
在那個遍地勾心鬥角的算計場中,也就只有二哥是這般單純對他……罷了。
趙子臨仰起頭,迎着海風和初升的太陽,應下她那句随口一提的邀請:
“好,等你。”
沈海瑤用剩下的木板弄了個巨型推車,兩個人将船小心翼翼地放上,仔細檢查了一番,便匆匆告別。
忙活了一晚上,沈海瑤還沒跟沈母說,實在怕她的娘擔心,得趕緊回去。
等她回到家,正好碰上起床曬魚幹的沈母。
沈母吃驚地看了眼沈海瑤,又擔憂地瞄了眼門外,緊張兮兮地趕緊關上門。
她欲言又止地皺起眉頭,猶豫開口:
“女兒,你這是昨夜一整夜都沒回家?”
還是被發現了。
沈海瑤眨了眨眼,沒有隐瞞地如實相告:
“對啊,我去修船了。等這船亮相,到時候估計會有一大批人,羨慕娘有我這麽個寶貝呢。”
沈母想了想,還是勸道:
“以後還是盡量別在外頭過夜了,不安全,而且被人看見了的話,很容易産生不好的影響。”
沈海瑤蹭了蹭母親,撒嬌道:“知道了娘,我再也不大晚上出去了,我就專門守着您。”
“你呀,真是越來越拿你沒辦法了。”
沈母寵溺地笑了下,摸了摸她的頭:
“累了一晚上了,快去睡覺吧。飯我準備好了,餓了記得自個熱熱吃。”
“哎好嘞,還是娘疼我。”
沈海瑤嘴甜道。
回屋。
她脫了棉衣往椅子上一搭,軟綿綿的被子和安全感十足的床雙重加持,身子一沉,她很快便陷入沉睡的夢鄉。
這次睡的實在是太快了,她都沒來得及回想有沒有遺忘的事情。
只覺得被子散發的熱氣撲撲的,像是泡在溫泉裏。
這覺一直睡到落日西下,沈海瑤才稍微清醒了一些。
但眼前仍然是昏昏沉沉的,半夢半醒間,她好像看見沈母在說些什麽。
“女兒,瑤姐兒……哎呦大夫快看看,她這怎麽又發燒了,前些天才剛好的,這可怎麽辦......”
“大娘您別急,姑娘她沒什麽事,只要好好休息幾天,就可以康複了。”
“這樣便好,多謝大夫......”
好像是說她的?
這個身體果然太弱了,吹吹風熬個夜就不行了。
沈海瑤在心底默默嘆了口氣,感覺到沈母坐到了她床前,他強撐着睜開眼,喊了一聲:“娘?”
“哎,乖孩子,娘在的。”
沈母湊近了她的臉,試了試溫度,強忍着才沒心疼地哭出來。
“怎麽可能女兒,可是哪兒又不舒服了?”
沈海瑤否認搖頭,理了下思路:
“我昨天……去書院報名了,但是遇上了莊嬸子。我們打賭誰贏了誰去上學。”
沈母聞言驚呼:“你們怎麽又打起賭來了,還是這麽大的事情?她真是,怎麽還跟你一個小孩計較起來了。”
沈海瑤拍拍沈母的手:
“沒事的娘……東西我已經做好了,是一艘漁船,就放在後海林前的那片沙灘上。”
“……離那不遠有個小屋,娘跟屋裏的人說清楚緣由,他會幫着把船拖過去的。”
明明沒有幾句話,但就是字字句句往外散着精氣神。
沈海瑤說完就覺得沒有了力氣,挨着枕頭便再次昏睡過去。
沈母還欲多說幾句,但看着她憔悴的面容終是止住話語,心疼地蓋好被子,端起藥碗轉身出去。
......
入夜,樹影婆娑。
一個人影如鬼魅般穿梭過屋檐,咻而在木門前站定。
思考良久,翻身進入院內。
夜裏又起了燒,沈海瑤整個人又冷又不踏實。
迷迷糊糊間聽到有人推開門,動作輕柔,但不是沈母。
誰?
對方好像站在她床前猶豫了會,接着她感覺額頭傳來一陣冰冷,耳畔響起一句夾雜着嘆息的埋怨。
“知道關心別人,卻不知道照顧好自己。”
有點熟悉,像是那個人傻錢多的公子。
大晚上的走路靜悄悄,難不成他會輕功?
沒過會,一個清涼泛着苦味的東西塞進她嘴裏。
沈海瑤抗拒不了,順從地咽了下去。
不過片刻,身體高燒導致的酸痛便消失大半。
她睜開眼,月光下的男人臉上,一道長長的傷疤格外矚目。
“林子趙?”
對方遲鈍片刻,有種不太熟悉的感覺。
趙子臨僵硬地應了一聲,便岔開話題:
“嗯……是我。這藥可不是錢能買到的,你那間木屋就先給我用着吧。”
本來就只是個儲物間而已,多個人也不影響。
沈海瑤無所謂地答應。
趙子臨又道:“明日我有事,不能幫你去赴賭約了,這個藥見效快,你應該一會就沒事了。”
頭還是有些昏沉,才清醒了這麽一會,便又開始絲絲刺痛着頭皮。
沈海瑤略帶敷衍回道:
“知道了,我再找別人幫忙弄,不會麻煩你的。”
“我不是......”
不是什麽,不是這個意思?
話說一半,趙子臨突然覺得很是無趣。
他跟一個病人解釋什麽。
他又改口道:
“那你好好休息。”
說完便悄無聲息離開。
*
第二日燒退了,沈海瑤整個人頓時輕巧不少。
想起昨晚趙子臨似乎來找過她,具體說的話她不記得了,但是內容大差不差。
有錢人家裏糾紛多,大概是處理事情去了,搞不好還是什麽財産之類的分割。
看他昨晚沉悶的模樣,估計不太好解決。
還特意拿了個見效快的藥給她吃,估計是個不好找的西藥,太客氣了。
她漱了漱口,散去嘴裏的苦藥味。
沈海瑤同情了會趙子臨,又跟沈母打了招呼。
沈母摸了摸她的額頭,給她拉緊了衣領:“你說的那個人我見了,是個懂事的好孩子,娘同意你跟他……”
“哎呦娘,我們只是朋友而已,不要多想啦。”
沈海瑤跟沈母聊了幾句,打消了沈母的奇怪想法後,她告了別,朝鎮上的二手店走去。
“老板,在忙啊?”
沈海瑤推門而入。
老板算盤打的正響,見來人是沈海瑤,忙堆着笑道:
“呦,沈姑娘怎麽來了,想必是來赴昨日賭約的吧?”
看來莊嬸子的傳播能力還是一如既往地強,不過一個晚上,這整個鎮上的人竟然都知道這件事了。
怕還是颠倒黑白,對她很不利的那種。
但這老板還能笑意盈盈地接待她,大概還是願意跟她做生意的。
人家态度盡顯誠意,沈海瑤也不再試探。
她禮數周到地掏出一塊碎銀子:
“想不到老板都知道了,那我就不再唠叨折磨您耳朵了。就是得麻煩老板再找幾個幫手,幫我把昨日的船推過來。”
老板笑呵呵地看着銀子,收好,叫了昨天的那幾個人過來。
沈海瑤簡單說了下推車的使用方式,以及船只需要注意費心的地方,幾個人便應和地去了。
“姑娘是想去書院上學啊?”
老板怕沈海瑤無聊,特意收拾出一個桌子出來,打算好好表現一下捉住顧客的心。
沈海瑤點頭承認,剛想跟老板好好交流一下看看人品,便聽着對面的二手鋪子忽然熱鬧起來。
沈海瑤疑惑問道:“對面是怎麽了?”
原主不太常來鎮子上,因此沈海瑤對于這鎮上也不太了解。
只瞧着老板正猶豫着開口,對面的熱鬧便波及到這來。
“張老板啊,你就窮成這樣,什麽生意都接啊?”
沈海瑤應聲看去。
一個粗犷的男人套在一身還算幹淨的黃白外衣裏,一只張牙舞爪看不出形狀的紅色圖案繡在衣服上,看向他們的眼神輕蔑又不屑。
瞧着對方有點眼熟。
沈海瑤靈光一閃。
這不是那晚打撈沈父的金佛珠男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