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妹妹
妹妹
普渡寺中供着一尊巨大的金佛。
遮天蔽日,仿若佛祖真身下凡。
這大金佛的佛腳和下半身是她娘親捐錢鑄的,佛手和上半身是太皇太後出錢鑄的,至于佛頭,是平成帝捐的。
她娘本不信佛。
嫁給她爹以後才改信佛的。
這些年,蘭坯手中難免沾血,每次只要她爹接了大案,她娘總會去普渡寺為她爹祈福。
寒來暑往,普渡寺鼎盛的香火有她娘一半功勞。
這寺位于坐落于城外的妙音山中,從浩瀾街乘馬車,半個時辰即可到達。
蘭言詩與沈瑤共坐一輛馬車,蘭亭昭的馬車在後頭跟着。
重生以後,蘭言詩還未見過她。
想到蘭亭昭,她微微出神。
“娘覺得你穿這一身很好看,我女兒,瑰姿豔逸,無人堪比。”
今日蘭言詩穿了一件柳色水仙蝴蝶煙雲襖,腰下系绀藍撒花如意煙月裙,挽半月髻,簪楓葉流珠簪,遠看着像一團嬌豔的仙蝶。
照理來說,去寺廟要穿的素雅些,回想前世,一生清雅,又換來了什麽。
“我是跟母親學的。”
沈瑤今日穿了一身梅染色如意長裙,绾堕馬髻,不戴金飾,只用了四支玉片,一身貴氣,比起蘭言詩,她美豔妩媚,遙想二十年前,沈瑤也得過洛陽第一美人的稱號。
“學我就對了,可不要你爹爹,女孩子家的,能盛裝打扮,就不要扮得像個活尼姑似的。”
“您說得對。”
外頭白雪皚皚,天寒地凍。
車內烘着暖爐,銅爐中飄出一縷白煙,蘭言詩挨着沈瑤坐着,懶懶地靠在她娘身上,她衣裳被熏了果香,沈瑤的則是花香,可謂是寶馬香車,美人如花隔雲端,倘若掀開這車簾,便能看見一幕仙境。
這時,馬車停了,駕車的侍衛禀告道:“夫人,前方一段路結冰未化,請稍作等待,下人已經前去清理了。”
王嬷嬷答:“夫人知道了,速去清理吧。”
這車輪聲一停,車廂裏倒是顯得寂靜了。
“娉娉。”
“嗯?”蘭言詩擡頭,看見沈瑤正在望她。
“我怎麽覺得你這幾天好像變了一些?”
“沒有。”蘭言詩驚訝于沈瑤的敏感,立馬否認:“是娘您憂思多慮了。”
沈瑤揉了揉眉心,“可能罷。”
就在這時,車外傳來了一道溫柔似水的聲音:“母親,我聽說前方路堵了,您沒事吧?可安好?”
沈瑤嗔了蘭言詩一眼,輕輕道:“這女兒雖然不是親生的,卻比親生的還挂記我。”
蘭言詩當作沒聽到。
沈瑤對窗外說了聲:“無事。”
窗外的人繼續說:“這一時半會兒應該也走不了,聽說附近新開了一家用桂花為餡料的糕點齋,名叫桂馥齋,就在附近,我去買些糕點來,給母親和姐姐嘗嘗,也暖和身子。”
聞言,沈瑤又嗔了蘭言詩一眼:瞧瞧人家,多麽懂事啊。
“天冷風大,你找個下人去便是。”沈瑤道。
“謝謝母親關心,我坐乏了,就當活動身子骨。”
這時,一言不發的蘭言詩,忽然行動了。
她掀開了厚厚的車簾,半個身子探出了馬車,定睛看着蘭亭昭。
她的好妹妹啊,今生再相見,穿着一襲水藍色的襖裙,頭上簪着玉蘭花簪,用拿長得似小狗一樣無辜的水汪汪的眼睛,無辜地看着她。
她站在潔白的雪地上,靜若處子,仿佛一朵嬌弱的玉蘭花。
沈瑤見蘭言詩跳出馬車,忙問:“你幹什麽去?”
蘭言詩頭也沒回,答:“我陪二妹去買糕點。”,說罷,直接跳下了馬車。
“诶你小心點!別着涼了。”沈瑤的話被抛在了身後。
蘭言詩朝蘭亭昭走去。
她很好奇,重生的是否只有她自己一個呢?
假如蘭亭昭也重生了呢?
蘭亭昭看到停下馬車的蘭言詩,非常意外,她開口道:“姐姐,你身子骨弱,還是去馬車裏呆着吧,跑腿這種事,就讓妹妹去好了。”
蘭亭昭說話時,蘭言詩觀察着這個口口聲聲叫她“姐姐”的人。
蘭亭昭眼睑天生下至,那雙眼睛,真是叫人多看幾分便生憐愛之情。
這樣無辜的人,前世竟然會做出逼死姐姐,戕害父親的事。
想到這裏,蘭言詩冷言嘲諷道:“我想做什麽,何時輪到你來指手畫腳?”
說罷便自行往前走。
蘭亭昭提着裙擺追了上去。
蘭亭昭對她這個姐姐的傲慢早已習以為常,連忙道歉:“妹妹說錯話,姐姐勿怪。”
寒風吹來,蘭言詩微微咳嗽了兩聲。
蘭亭昭見狀掏出帕子,遞給她。
蘭言詩并不接,她邊走邊對蘭亭昭說:“妙邈,我們蘭家可沒有這樣屈意奉承巴結人的習性,你當真是父親的孩子嗎?”
蘭亭昭臉上露出了尴尬的表情,聽到蘭言詩這麽說,她手中的帕子忽然變得很燙手,讓她難堪不已。
“我不像姐姐,有尊貴的身份,是被父親母親捧在手心裏的掌上明珠,姐姐以為我是伏低姿态,其實我只是就在那樣的低下的位置上罷了。”
蘭言詩聽了,沉默不語。
姐妹倆一路無話走到了桂馥齋。
這裏的糕點主要以桂花為主要餡兒料,只開秋冬兩季,春夏關門。
秋天的花季時最新鮮,冬季則用曬幹的桂花作料。
蘭言詩喜歡桂花餡餅,特別是剛剛出爐的,一口下去,餅正中的桂花餡兒滾燙香濃,濃郁的芳香溢滿口中,甜而不膩。
前世她入宮後,吃個糕點都防着人下毒,哪能吃得痛快。
那掌櫃的看見蘭言詩表情微變,然後立刻迎上來,向她行禮問好:“草民見過公主。”
蘭言詩心中奇怪,她先前并未來過這,這掌櫃的如何認識她?
後來又想了想,或許是無意中遇見過吧。
沒作它想,點了一碗桂蜜山水豆腐花,一份桂花餡餅兒和桂花酥糖。
蘭亭昭則是要了個酒釀桂花小湯圓,又要了桂花切片雲糕,桂漿核桃包。
掌櫃接了貴客的單子,連忙去準備,只是需要點兒時間,姐妹倆邊坐在大廳中等待。
她們進門時,侍衛已經封了門,不許常人進入。
空氣中彌漫着甜糯的桂花清香,兩人都沒說話,她倆不說話,伺候的貼身小丫鬟更不敢說話。一室靜默,蘭言詩與蘭亭昭看見屋外開始飄雪,像鵝毛大的雪花,一片又一片,輕輕落下。
“妙邈,你有想過,以後要過怎麽樣的生活嗎?”
蘭言詩忽然開口問。
“什麽?”
蘭亭昭其實清清楚楚地聽到了她的每一個字。
只是,這問題從來沒有人問過她。
就連她的親生母親也沒有。
“你今年十六歲了,你有想過,再過三年,或者十年,你要過什麽樣的日子嗎?”
“或許,嫁人了吧。”蘭亭昭看着屋外的雪花,眼神出神,輕輕答:“生兒育女,相夫教子。”
“妙邈喜歡什麽樣的男子?”
“姐姐?”蘭亭昭詫異,這問題,實在是,大膽又輕佻。
蘭言詩絲毫不覺,繼續說下去:“我記得小時候,你看見了我有什麽好的東西,都會問我:‘為什麽姐姐有,而我沒有呢?’,我心疼你,什麽好的東西都會分你一半,甚至讓給你。”
“妙邈,你不會連未來夫君,都要姐姐分你一半吧?”
蘭言詩話音剛落,蘭亭昭已經跪在了她的面前。
“妹妹不敢。姐姐高貴如天上的仙子,配得上天下最好的夫婿。妹妹是庶出的女兒,不敢奢望。婚姻大事,全憑父母親做主,父母親讓妙邈嫁給誰,妙邈誓死遵從。”
天下最好的夫婿?
蘭言詩那雙冷情目,比外頭的飛雪還要冷上三分。
“我若勸母親将你許配給南亭侯的世子呢?”
南亭侯世子,身份高貴,還是嫡出。配她這個庶出的女兒,足夠了。
只是啊,這洛陽城中盛傳着南亭侯擁有着虐女成性的獨特嗜好,府中的侍妾,一年換一波。被替換的那波,生死未知。
蘭亭昭伏低了頭,聲入蚊蚋:“父母之言,妙邈誓死遵從。”
此時桂馥齋外頭站滿了圍觀的人群。
那些平民探頭探腦地望着屋子的蘭言詩和蘭亭昭。
他們從未見過那樣好看的女子,若不是有侍衛攔着,只能遠遠相望,恐怕這桂馥齋的門檻兒已被踏平了。
“起來吧。”蘭言詩開口道。
“是。”蘭亭昭一臉可憐,“謝謝姐姐。”
“妙邈,你怨我嗎?”
“妹妹不敢。”
蘭言詩看着任人予求的蘭亭昭沉默不語,最後,她開口道:“妙邈,我從未要你跪下,是你自己看輕自己,把自己放在了那樣低下的位置。”
蘭亭昭看着蘭言詩漸行漸遠的背影,眼神漸涼。
蘭言詩,倘若你是個沒有家族撐腰的小娘生的庶生女兒,你還能挺直腰板,說那些大言不慚的話嗎?
在兩人離開桂馥齋後,那掌櫃來到了桌前,提筆記下了:今日公主前來桂馥齋,點了桂蜜山水豆腐花,桂花餡餅兒和桂花酥糖。然後放入了雕着銀杏的木盒中,用鎖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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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慢些吃。”
蘭言詩繼承了沈瑤愛吃甜食的習慣,可惜,自從當年中毒事件過後,沈瑤戒掉了這個喜好,遇到再好吃的甜食,她只會陪蘭言詩嘗一兩口。
沈瑤看着女兒專心吃餡餅兒的樣子,微微嘆氣。
她嘴上說着是要為蘭坯祈福,但次次祈福,皆把蘭言詩放在頭位,希望女兒,一世平安。
“又沒人跟你搶。”沈瑤擦掉了蘭言詩嘴角的餅渣。
“吃飽了才有力氣聽和尚念經。”
“歪理。”
“夫人,普渡寺到了。”
說到亦非到。
車外聳立着百級階梯,積雪已被僧人掃盡,上到臺階最上頭,才算是到了。
妙音山本就是個福澤寶地,擡眼望,階梯之上,山腰處,香火飄渺,紅牆白雪,寺中寶塔直侵雲殿,好不輝煌矚目。
那些僧人認出沈瑤的馬車,已經有人前來迎接。
沒一會兒,一個穿着灰色僧衣的年輕僧人走了下來。
此時沈瑤和蘭言詩已經下了馬車,僧人迎上前,對沈瑤道:“夫人,今日來祈福 ?”
“是。”沈瑤在僧人面前絲毫不擺架子,“小師傅請帶路。”
小僧邊走邊說對沈瑤說:“夫人今日來得正巧,我們師叔祖昨日才到洛陽,今日正巧在寺中說課。”
“哦?”沈瑤思忖半晌,面露驚喜道:“是那個可以算得命數的大師?”
小僧人面帶微笑,“師叔祖确實會算命數,但他已經一百年沒為人算過命數了。”
“快,小師傅,帶我去拜見這位大師。”
說罷沈瑤見人心切,便加快速度,迅速往上走。
蘭言詩走得慢些,蜜心扶着她,撐着傘,兩人每走十階便停下來休息一下。
實際上蘭言詩的背後已經微微出汗,腳底發虛,她死死盯着腳下的臺階,不敢回頭望。
蘭亭昭跟上沈瑤的步伐,經過蘭言詩的時候,撂下了一句話:“姐姐若是肯學習五禽戲,鍛煉鍛煉身體,今日也不會如此辛苦。”
蘭言詩擡頭看了眼蘭亭昭,她的背影已經越來越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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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普渡寺,蘭言詩并未去找沈瑤,而是讓僧人帶去廂房休息。
蘭亭昭說得沒錯,她的身子骨實在是太差了。
等祈福回家,她就讓她爹找個教武的師傅,至少要跟普通人一樣,這一世,她可是格外惜命啊。
寺廟裏的廂房和蘭府中相差甚遠,房間裏空空蕩蕩,一桌一凳一床,她坐在床榻上,手腳發涼。
這時蜜心和幾個丫鬟抱了她的錦被與床褥進房,蜜果則抱着一盆燒好的瑞碳進屋。
原本入了寺,就得随人家的規矩。
但蘭言詩是個特例。
她若随人家的規矩,恐怕會在這普渡寺中香消玉殒。她實在是不耐凍。
“小姐,剛剛夫人傳話來,說讓您歇好了跟她一起去拜見大師。”
蘭言詩喝了口熱茶,這普渡寺的齋飯和茶水真乃一絕,她這口熱茶下肚,甚至品到了梅花的清香。聽說有一種紅茶便是采梅上新雪烹煮的。
“我乏了,睡醒再去見大師。”
她确實對那個活了一百多歲的老和尚沒興趣。
再說呢,她重活一世的人,還需要別人給她算命?
蘭言詩一覺睡到了晚上。
屋外天空一片黑壓壓,雪越下越大了,密密麻麻,像要把這空蕩的世間填平一樣。
“母親呢?”
蜜心答:“夫人還未回,可能還在與那大師聊着呢。”
“妙邈呢 ?”
“二小姐足足在佛前跪了一個時辰,剛剛為老爺祈福完,回屋去了。”
“心兒,我餓了,你備好齋菜,送去妙邈那裏,我要去與她同吃。”
蘭言詩并未梳洗,簡單地挽了髻,穿戴好披風,朝蘭亭昭那裏去了。
蘭亭昭就住在她隔壁的院子裏。
“聽說你今日在佛祖面前跪了一個時辰?”
她入房間時,蘭亭昭剛剛卸下了發髻上的簪花,“姐姐,你怎麽來了?”
“替父親來謝謝你。”
蘭亭昭看見蜜心拎着食盒,便猜到了蘭言詩的來意,她感到意外,蘭言詩已經很就都沒找她共同用過宵夜了。
蘭亭昭側開身子,放蘭言詩進來。
“姐姐何須道謝,那也是我的父親。”蘭亭昭看着蘭言詩說,“其實,我今日,不僅僅為爹爹祈福,還為兄長祈福,願他金榜題名。”
兩人在桌前坐下。
蘭言詩對坐在她對面的蘭亭昭笑了笑,這個妹妹,開口閉口都是為了她蘭家。
假如她沒有死一遭,豈知這一字一句,都是謊話。
“你倒是個有心的。”蘭言詩看了眼蜜心,蜜心便将食盒中的齋面端了出來,“你祈福耽誤了晚膳,如今餓壞了吧,今日我在桂馥齋說的話,沒有分寸,你別放在心上。”
蘭言詩從不向人道歉,蘭亭昭聽到她說這些,心中驚訝不已。她有點歡欣,這代表蘭言詩向她示好。
“是,妙邈知道了,多謝姐姐挂記。”
“我想看梅花,吃完了陪我去梅林中走走。”
此時外頭風雪依舊,天又黑又冷,就連僧人們也都縮在房中。蘭言詩的要求匪夷所思,但是蘭亭昭仍然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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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林子長在普渡寺西邊兒。
蘭言詩和蘭亭昭帶着蜜心和子魚兩個小丫鬟在雪夜中前行。
入了梅林沒幾步路,寒風吹滅了燈籠中的燭火,蘭言詩開口道:“蜜心,你回去添燈再來,讓子魚陪你去。”
“小姐,我倆都走了,誰伺候你?”
“妙邈陪我。”她見蜜心不願離開,又繼續說:“再說了,賞花而已,無需伺候,快去吧。”
蜜心并不放心,但蘭言詩發話了,她只好照做。
兩個小丫頭走了,邊只剩她們兩人。
蘭言詩擡腳往梅林深處走去。
白雪鋪就的地方微微反光,紅梅的紅色深而豔麗,她們面對的是一片未知的黑暗。蘭亭昭內心不安,總覺得今晚有事要發生,但蘭言詩已經走了進去,她只能跟上。
“妙邈。”
“姐姐。”
“我曾待你如同親生妹妹。”
蘭言詩走在前面,她的聲音被風聲掩蓋了大半,入了蘭亭昭耳中只剩下夢幻的錯覺。
“我只比你大半歲,從前我很喜歡你這個妹妹。你長得好看,五歲那年,我看見你,穿着一身紅色小襖,像個小兔子,我就想保護你一輩子,因為你是我喜歡的妹妹。”
“我讓母親愛護你,像愛護我一樣。”
“十二歲那年,我為了救落水的你,差點溺死,你記得嗎?”
“記得……”
“我醒來第一件事,便是親自去看你,在窗外,卻聽到你和你小娘說:我為什麽要去跟她道謝,我沒求她救我!是她自作多情!還害得我被母親打了一頓,誰要她救我!我從沒把那個病秧子當成我的姐姐!”當時蘭亭昭說的話,蘭言詩一字不落都記了下來,即便已經過去了五年,她還是記得清清楚楚,“從那日,我便不再将你當成親妹妹看了。”
“後來我疏遠了距離,才看清楚了很多事情。妙邈你與我接近,并非發自內心,你讨好我,親近我,是為了利用我,不是嗎?”
蘭亭昭沉默不語。
“我知道你認為我仗着父親母親的權勢,傲慢無禮,仗勢欺人,可是,那就是我的出生,這是我不能選擇的,你為何要因此埋怨我呢?你知道我在娘胎時就被奸人所害,一生都是個身體孱弱的廢人,這樣的人生給你,你要嗎?”
一陣寒風襲來,梅花的幽香被送到鼻尖,她聽到蘭亭昭說:
“我要。”
“妙邈感謝姐姐的愛護之情,既然姐姐今日将自己的想法如實告知,那麽妙邈今日也對姐姐說句實話。”
“自懂事起,我就想成為像姐姐一樣的廢人。”
萬千寵愛,誰不想要呢?
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縱使是身子不好,那又算什麽呢。
“你腦子被風吹糊塗了。”
“姐姐不是要聽真話嗎?為何我說了實話你又不能接受呢?”
蘭言詩正要答,微啓朱唇,忽然一陣冷風灌進她的口裏,喉嚨難受,猛烈地咳嗽了起來。
這時,一道清冷的聲音從她們西南方傳來:
“阿釋,将我的大氅拿給娉婷公主。”
聽到了這聲音,蘭言詩和蘭亭昭齊齊回首。
順着聲音,撥開亂枝,在開到荼靡的梅花樹枝後面,有一個小經閣,經閣屋檐下,站着兩個男子。
那一刻,蘭言詩的世界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