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又見他

又見他

面對她們的嘲笑,蘭言詩面不改色無動于衷,和前世她在後宮裏經歷的那些腌臜手段相比,這又算什麽?

她天性與世無争,但若旁人氣焰太過嚣張,燒着了她的裙擺,她不會輕易放過。

她拍了拍被弄髒了的衣袍,然後抱着小狐貍,走回了亭中。

“各位既然對我父親的事了若指掌,那麽,一定都聽過我的事。”

“我出生時,皇宮葳蕤院中,蓮花盛開,七蓮并蒂,陛下龍心大悅,稱我為國之祥瑞,賜字娉婷,封為公主。”

“在座的各位,出生官家,父親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自幼接受良好的教導,那麽,在見到我時,應該要行禮,尊稱我一聲公主。”

蘭言詩提起此事,那些女子多是不服氣的。

她平時少提此事,但若拿此事做文章,那麽,如今這亭子中的女子們,名聲不用要了。

“公主站着,你們坐着,你們不僅不行禮,用言語侮辱,用小畜生扔本宮,害本宮摔倒,明日本宮便随母親進宮,向太後娘娘禀告此事。”蘭言詩輕笑道:“我瞧你們各個都到了如花似玉待嫁的年紀,若是留下了德性不佳,失儀善妒的名聲,本宮亦想看看,到底還有誰敢娶你們呢?”

蘭言詩提到嫁娶,仿佛拿到了她們的命脈一樣。

“既然你們口口聲聲說,本宮的父親是個不擇手段的人,本宮身為他的女兒,繼承了這一天性,算是正常吧?”

蘭言詩前世曾是皇後,即便前世被逼死,但她也曾是一國之母。

此時她安安靜靜地站在涼亭中,微涼的風從她身上掠過,香甜的風穿梭在她們之間,但沒有人覺得惬意。

她們覺得現在的蘭言詩和剛剛又不大一樣了,她眼眸中的冷意寒涼徹骨,讓人不可攀附,方才的話,不是開玩笑。

趙月蓉是最先站起身的,她年紀最大,半月前,母親還在為她談一門上好的親事,她可不想因此被牽連。

“娉婷公主,剛剛摔疼了吧,快坐下歇歇吧,我幫您看看。”

李湖瞪了趙月蓉一眼,嫌她背叛了自己的圈子。

趙月蓉忽略不理,她心裏也很瞧不起李湖,覺得她做事不經腦子,世界上能少得罪一人就是一人的道理都不知。

寧妍玉也有自己的想法,是,她的身份是不如蘭言詩尊貴,但她的家族是洛陽人才輩出的世家,比她蘭家有底蘊多了……蘭言詩也就只能炫耀母親的家世,她父親不過是個屠夫的兒子,還不是靠着尚公主才青雲直上……更何況,她也不怕自己沒有好親事,只要祖父一日尚在丞相之位上,她的親事是不愁的……蘭言詩拿此事壓她,她寧家可不怕蘭家。

“蘭姑娘請坐,我們有事,先行告辭。”寧妍玉看了眼蘭言詩懷中的小白狐,“還請公主将小白狐還給我們。”

蘭言詩不想給她。

那小畜生在她懷裏待久了,用柔軟發燙的皮毛,将她冰涼的手心捂得很暖。

它的肚皮一鼓一鼓的,這是個脆弱的生命。

但這個脆弱的生命,縮在她懷裏,全心全意地信任她。

更何況,她還踩了它一腳,傷着它,虧欠着呢。

她從不欠誰的,連畜生也不。

“還給你?”蘭言詩不解:“方才分明是你們将它扔擲到本宮腳下,害得本宮摔倒了,怎麽?目的達成了,又當成寶貝要回去?不會還想讓本宮再摔一次吧?”

寧妍玉狡辯道:“蘭小姐,你又想冤枉人?分明是這小狐貍自己跑到你腳下的,怎麽還要賴我們?”

“既然你們不認,那它就是我的了。”

“哎!不成。”寧妍玉阻止道:“我們弄這小狐貍可是費了好大的力氣,豈能讓你說拿走就拿走。”

“是誰的不重要,今日我必要放它走。”

“蘭姑娘何必如此固執?我等看只是看這小白狐可愛,才捉了來,又不打它,你為何要逼我們強行放走它呢?”

這小狐貍,是方才她們往紫苑臺去,走到一半時,忽然發現的。老狐貍大概是去覓食了,不在附近,它自己爬出了窩,迷了路,恰巧撞見了她們,見它渾圓可愛,于是讓随從捉來逗弄。

“我看寧姑娘的意思是,無論我今日做什麽,你都要同我作對?”蘭言詩有些生氣,狠毒的人她見多了,但是胡攪蠻纏,不識擡舉的,寧家的這位當屬第一個,“區區一個畜生,本宮發落就發落了,還需要向你們解釋。”

寧妍玉平日也是寧家的掌上明珠,雖不及姐姐那樣受祖父青睐,但好歹也是洛陽閨女圈中的佼佼者,蘭言詩今日言行,打了她無數次臉,她見此地沒有外人,便管不了那麽多,只想當下心情舒爽了才是,“蘭姑娘好大的官威!跟你那名聲狼藉的娘和罪孽深重的爹一個德行!”

蘭言詩點頭示意她知曉了,跟她講道理,浪費時間。

“一,你見着本宮不行禮,此為不敬。”

“二,妄議朝廷是非,污蔑朝臣,羞辱大長公主,出言失當,此為大不敬。”

“三,故意陷害本宮,害本宮摔倒,意圖謀殺。”

“本宮念你今日初犯,給你一些教訓,希望你忏悔後改過。”

寧妍玉聽完蘭言詩的話,臉色立改:“你想做什麽?”

蘭言詩對蘭亭昭吩咐道:“妙邈,去,掌她的嘴!”

現場仿佛凝固般,蘭亭昭哪裏肯去,讓她打寧家次嫡女的嘴,這不是擺明了要讓她得罪人嗎?

“姐姐,算了吧,我看她們也不是故意的……”

蘭言詩知道蘭亭昭想做和事佬,不想得罪人,甚至能容忍旁人信口污蔑父母親,可惜她一日姓蘭,就不能置身事外:“妙邈,做與不做,你自己掂量清楚。”

蘭亭昭被她的目光警告,她實在是不想做這明面上如此得罪人的事……蘭言詩偏偏要逼她……她朝寧妍玉走去,雙腳跟注了鉛一樣沉重。

“寧小姐,千不該萬不該,你不該得罪我姐姐,得罪了。”

蘭亭昭說這話,是想禍水東流,讓寧妍玉記住,今日要打她的,不是自己,而是蘭言詩。

正當她揚起手心時,不遠處傳來了一陣樹葉搖晃聲,然後她聽到有人開口道:

“妍玉,我說怎麽找不到你了,原來你在這裏。”

寧妍玉看見來者,雀躍地蹦起來,然後朝他飛奔去:“哥哥!”

蘭言詩并未回頭,接着,她聽到了寧妍玉用更加歡喜嬌俏的聲音,叫道:“漱滟哥哥!你也在!”

蘭言詩僵住。

漱滟。

他的字啊。

他今日也來了?

“嗯,我和你哥哥正要去往紫苑臺。”

這聲音宛若清泉,很是耐人動聽,像是初春的跫音。真的是他。

回想上次普渡寺一別,她與母親搶奪了他弟弟,這次……

也不曉得,方才她咄咄逼人,要扇人巴掌的事,他又聽去了多少……

何況她方才還摔了一跤,衣裳髒了,模樣肯定很狼狽,要這樣見他……她不願意。

蘭言詩背對着他們,久久不願轉身。

她耳側是一道又一道嬌綿的“漱滟哥哥”,衆貴女紛紛上前拜見程迦,直至蘭亭昭也上前拜見了程迦。

陳韞在一旁打趣道:“有漱滟在的地方,世上再無其他男子了,否則我怎麽沒被諸位妹妹看見?我這麽大一個活人。诶,失敗!失敗!”

逗得她們笑作一團。

現場和樂融融,唯有蘭言詩格格不入。

“哥哥,你若來遲一些,妹妹就要被人欺負了呢!”寧妍玉抱着寧彥秋的手臂撒嬌道,意有所指地瞪着蘭言詩的背影。

“你這性子,還有人敢欺負你?”寧彥秋道。

“漱滟哥哥,你評評理,我哥哥說我刁蠻!他冤枉我!”寧妍玉轉頭對程迦撒嬌道。

程迦不置可否,他沒看寧妍玉,用一個禮貌的笑容充當回答,然後獨自走到望楓亭的臺階下,俯首作揖,對亭中人道:

“公主,普渡寺一別,許久不見,近來可好?”

那些三個大雪紛飛,漫長的日與夜,她高燒不退,昏迷不醒。

他沒法見她,只能聽寺裏僧人說。

他将稀世難求的國寶丹藥奉上,那丹藥連她的院門都未進,更別提入她喉腸,保她性命。

他束手無策,自嘲了許久。

這些晦暗的自嘲,除了他自己,誰也不知。

在場的人,都聽過普渡寺的事。但他們知道是,程世子的貼身随從得罪了沈瑤與蘭言詩,被強要回蘭府這部分。

程迦向蘭言詩問好行禮,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大家凝望着拿到蘇梅色的窈窕背影,等待着她的回答,想從中窺看他與她的關系。

過了一會兒,才聽得蘭言詩的回答:

“多謝世子關心。”

她的回答聲很輕,與方才的那些少女喊他“漱滟哥哥”時完全不同,疏離冷清,兩人關系聽起來充滿了客套與距離。

許多少女的心安全落了地。

程迦的目光則停留在蘭言詩背後的一塊污穢上。

沾了土,灰蒙蒙的。

她愛幹淨,這是新弄髒的。

他們來得晚,只聽到了細枝末節的對話。

她摔跤了,是被人給設計的。

“漱滟哥哥,別理她了,我們去紫苑臺吧。”寧妍玉湊上來。

她?

聽到寧妍玉這麽稱呼蘭言詩,語氣中毫無尊敬可言,程迦皺眉。

“寧兄。”他轉頭對寧妍玉背後的寧彥秋道:“原來洛陽城中,也有人不識娉婷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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